凌清洛惊甫未定,刚回过神,她的脸颊就红晕布满,此刻的她竟然——竟然趴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她不敢轻举妄动,暧昧和诡异的气氛在她的周围弥漫,彼此之间的心跳交错,这一刻,她感觉浑身都在发烫。
第二十九章 锦上添花(2)
第二十九章锦上添花(2)
“清洛,少夫人,你快压死我了。 ”赵慕恒连换两种称呼,仿佛瞬息之间,划过一种异样的情愫,可是,仿佛又什么也抓不住。其实,她身上的胭脂味也并不是那么的浓烈,最后,赵慕恒只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对不起。”凌清洛笨手笨脚的从他身上爬下,低低的道歉声,仿若蚊蝇,脖颈间的红晕未退,那一低头的娇羞,如幽兰旋生。
赵慕恒起身拂去锦衣上的细沙,眉宇间温柔如水,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浮现,“清洛,你还真是个又笨又傻的丫头,呵呵。”
又笨又傻,原来他在心里竟是这么想的,凌清洛自嘲的道,“夫君,清洛让你为难了。”
江南三大公子之首的他,最终却娶了个又傻又笨的少夫人,这事在江南之地传的沸沸扬扬。
如果她不是一意独行地选择过平凡的日子,或许她可以恢复最初的容貌和他并肩而立;如果他爱她也如同她一样,或许她可以为了他,放下所有的伪装和他携手共进。
可惜,这些都只是如果,世上之事,又怎会是件件如心所愿。
赵慕恒伸手抚了抚她的青丝,几分玩笑地道,“傻丫头,你还记仇呢?”
凌清洛急忙摇头,辩驳道,“清洛不是这个意思。真的,清洛从未埋怨过夫君。”
“我知道,清洛。”赵慕恒叹息道,“如果我也能和你一样,傻傻的不谙世事,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或许,李兄所言极是,和你说话,就不会有负担。”
他的意思是说她头脑简单,凌清洛咬了咬嘴唇,气恼地瞥了他一眼,“夫君,清洛不傻。”
她不傻,只是她不想清醒而已。
“好好,清洛不傻。”赵慕恒哄道,“堂堂赵府的少夫人,怎么会傻?不过,清洛也该多读些书了,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们赵府毕竟是江南世家,赵府的少夫人多少得懂些。就算以后清洛离开了赵府,也至少不会让人欺负了去。清洛,要不以后,我来教你读书。”
“啊?”教她读书,凌清洛翻了翻白眼,诗词歌赋,她早已烂熟于胸,十六岁之前,她已是京师人人皆知的才女。赵慕恒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要教她读书。
赵慕恒还真是一言九鼎,当下就拉着凌清洛来到书房,一阵翻箱倒柜之后,终于找出了一本三字经给她。
三字经,三岁稚童的启蒙之书,凌清洛竭力屏住大笑的**,一本正经的翻开书,摇头晃脑,“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赵慕恒满意地回到书案前,摊开宣纸,专心地作画。赵家的产业遍及茶楼,绸缎,玉器坊,酒庄等等,其中以织锦绸缎最为重要,赵家织锦一般都直接卖给沈家的芙蓉坊,制作成衣。而每一匹绸缎,织锦由不同的花色、图案组成,这些花案的图纸尽出自赵慕恒之手。
凌清洛偷眼细瞧,此时的赵慕恒正专心致志的拿着狼毫,凝锁眉头,一笔一画,宜浓宜淡。
第二十九章 锦上添花(3)
第二十九章锦上添花(3)
看赵慕恒的笔法,应该是临摹前朝画师荆浩的《匡庐图》,荆浩重笔法的丰富变化,特别是水墨的灵活运用,在水墨山水画皴、擦、点、染的笔墨技巧上具有开创性的贡献,被奉为山水画的开山鼻祖。
凌清洛从小就在翰林爹爹的熏陶下,无论是山水墨画,还是花鸟鱼虫,皆有所涉及。赵慕恒应该是无师自通的吧,他的起笔运势,皆独具一格,凌清洛暗暗佩服道,看不出,他还挺有天赋的。
“清洛,你是不是有哪里不懂?”赵慕恒放下手中的狼毫,抬起头问他。
作画时不该是心无旁骛、全神贯注的吗,怎么她一停下他就发现了,凌清洛立即低下头,怯怯地道,“夫君,三字经清洛曾经读过。 ”她使劲的憋着笑,三字经,他竟然要她读三字经,真是太小看她了。
“噢,那就换一本吧。”赵慕恒恍然大悟,从桌案上抽出另一本,“清洛,那你看这本吧,若是不懂可问我。”
凌清洛起身,接过书,封皮上赫然写着‘诗经’二字,本以为她说看过,他就不会再让她读了,现在看来,赵大公子逼她读书识字的兴致还不是一般的高。算了,诗经就诗经吧,总比三字经强,凌清洛心里安慰着自己道。
“夫君,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这是什么意思?”凌清洛随意翻了一页问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凌清洛脸颊红润,娇艳如花,低着头,她不敢抬头看他。
赵慕恒以为凌清洛因不懂而羞愧的低首,故而安慰道,“清洛,没关系的,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这是好事。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这句话的意思是送我一个木瓜,我以美玉来报答。这不是为了回报,而是——”赵慕恒解释到后来,也意识到有些不妥,假意咳了一声,道,“清洛,有些诗,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懂吗?”
“恩。”凌清洛低低地应道。而她,就如诗中所言,对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赵慕恒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傻丫头,他怎么能跟她讲什么情啊,爱的,若让李兄知晓,岂不是要骂他带坏了他家单纯可爱的清洛表妹。
凌清洛起身将书放在桌案上,走近两步,道“夫君,你画得真好看。只是,这么多五彩缤纷的花,清洛都不知道要欣赏哪一朵了。”赵慕恒的画技不凡,但唯一不足的是,他追求事事完美,却忽视了完美也是一种遗骸。
凌清洛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让赵慕恒豁然开朗,他怎么就没想到,繁花似锦,却不如一枝独秀。“清洛,谢谢你。”赵慕恒会心的一笑,提笔在宣纸上龙游曲沼。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凌清洛重新拿起书,目光却追随着他,不经意间,诗句已从丹唇中溢出。
她看到,他嘴角浅浅的笑容,在缓缓的绽放,却一丝一丝地融入到她的心里,温暖如初。
第三十章 之子于归(1)
第三十章之子于归(1)
赵府虽然只是商贾之家,但家中的藏书丝毫不逊于书香门第,在赵慕恒的书房中,居然还可以找到很多失传已久的孤本,这让凌清洛喜出望外。
江南赵府,的确名副其实。
凌清洛闲来无事,就待在赵慕恒的书房中,有时,赵慕恒因事外出,她就取出绝世孤本,细细翻阅。
她爱书成痴,但也因书而痛,每一次的书读,就如同翰林爹爹在身侧语重心长地教诲,“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翰林爹爹就是这样一位洁身自好的读书人,柔弱书生,铮铮铁骨。
“清洛。 ”正当凌清洛皓首穷经,不知今夕何夕之时,赵慕恒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她急忙将《诗经》赋予其上,道,“夫君,有事吗?”
赵慕恒推开书房的门,走到凌清洛的身旁,大为宽慰地道,“清洛,你真是学而不倦,孺子可教也。”
凌清洛双手紧紧按着书籍,心中惶恐不安,生怕赵慕恒发现《诗经》下别有洞天,“夫君,清洛以往蹉跎了太多的岁月,如今想来,懊悔不已。”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清洛,这几日你确实长进不少,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必将会成为江南的另一位才女。不过,若想超越你的表姐,你还需下一番苦功夫啊。”赵慕恒在提到表姐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凌清洛假装不在意,继续听赵慕恒说道,“三日后,我陪你回李府一趟。新妇归宁,这套繁文缛节省不了。”
江南苏城,三朝回门,此俗起于上古,女方亲家广设华宴,款待新婿,名曰会郎。《方小说京梦华录-娶妇》上有记载,‘婿往参妇家,谓之拜门。有力能趣办,次日即往,谓之复面拜门。不然三日、七日皆可,赏贺亦如女家之礼。’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本以为,她可以不再踏进李府,如今看来,竟是非去不可。
新妇归宁,可城南李府,何曾是她的家!再见面时,她该如何面对表姐,忽然之间,她想起表姐那日亲手所提的墨宝,‘与君执手盟来世,今生不负相思意。’或许,应该是‘今生不负相思意,与君执手盟来世。’
原来,是她看错了,其实表姐一开始就心里清楚舅父的如意算盘,那么,表姐,究竟是存了怎样的心嫁给马家。
江南世家之间的虚伪,凌清洛可以嗤之以鼻,但转换了身份的她,作为赵府的少夫人,却还要继续演一出虚情假意的戏。明明赵府与李府双方暗恨不已,表面上却仍然维持着这份脆弱的祥和。
正堂内,赵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左右都是凌清洛的错,但好在赵家的三小姐赵慕晴已经回她的平江县,作威作福去了。少了一个落井下石之人,只要骂不回口,赵夫人说累了自会停下,凌清洛低垂着头,一副恭敬有礼地模样,乖巧地无以附加。
第三十章 之子于归(2)
第三十章之子于归(2)
嘴角微微上扬,凌清洛在心里偷偷地暗笑,这个赵夫人,就是话多了一点,苛刻了一点,言语锋利了一点,其实待她还真不懒,至少她在幽竹园里的生活过得挺悠闲的。
“娘,您都说了一个时辰,累不累?”赵慕恒终于受不住了,无耐地道,“清洛又没做错事,您干嘛老揪着不放。再说,人的相貌乃是父母所赐,清洛何其无辜?娘,您不要没事找事,行不行?”
赵夫人气道,“慕恒,娘也是为你好,姿色平平我们赵家也可以勉强接受,但如此愚不可及,我们赵家不仅在江南抬不起头,就是列祖列宗,我们也难告慰在天之灵。唉,我们赵家真是做了什么孽,竟然摊上这么个儿媳。说到底,还是李家可恶,我们赵府与李府世家几十年,那只老狐狸说翻脸就翻脸,一丝情面也不给我们赵家留。 ”赵夫人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娘,您再说下去,我们赶到李府就该用晚膳了。”赵慕恒打断赵夫人的无理取闹,拉起凌清洛的手,道,“娘,我们先走了。”
赵府门外,墨香早就候在马车旁,赵慕恒和凌清洛一出来,忙行礼道,“见过公子,少夫人。”
赵慕恒扶着凌清洛上了马车,转过身,问道,“墨香,礼单准备地怎样?”
“回公子的话,一切皆以备妥,绝不丢我们赵府的颜面。”墨香信誓旦旦地道,“我们堂堂江南赵府,决不能让李家的人瞧不起。”
“很好。”赵慕恒拍拍墨香的肩膀,掀开车帘钻了进去,车内,凌清洛正襟危坐,彷若如临大敌,赵慕恒笑笑道,“清洛,怎么,难道是怕我吃了你。”说完,与凌清洛并肩而坐。
“清洛只是有些不习惯。”她不是不习惯,而是从没想过,她与他会同乘一辆马车,会紧紧地比邻而坐,袖口下,一双纤细的手不经意间拽住了衣角。
赵慕恒道,“不习惯也会变得习惯,清洛,慢慢你就会习惯了,只是还想麻烦你一年半载,在这期间,你这个少夫人的头衔是戴定了。等过一年半载,无论你是想留在赵府,还是另图它处,我都不会阻拦。只是当下,我发现,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当我们赵府的少夫人。”
赵慕恒的话有些难懂,凌清洛仔细的揣摩了良久,还是未得要领,或许,他要的只是一位如她一般愚笨无知的少夫人,这样,他赵大公子还可以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
如花美眷,少了一个江南第一美人,他或许是终身遗憾,但也未是肝肠寸断。说到底,是他不曾深爱过,还是,他爱得太浅。
凌清洛的心有些发酸,痛苦植入骨髓,就彷如干涸了荒芜的沙漠,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漫天飞沙,而清泉就是恍然的海市蜃楼,遥不可及。
她默默的相守,及至无怨无悔,就因为他,是她心头生生不息的魔焰,爱上了,即使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或许,她就是个傻瓜,彻底的愚不可及。
第三十章 之子于归(3)
第三十章之子于归(3)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夫君,清洛未曾负你,希望你回首之日,莫再辜负清洛今生的相守。心底的泪注入了荒芜的沙漠,却依旧是杯水车薪。
江南李府,几十年经久不衰,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永远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凝视,仿若看遍浮世千华。
马车很快在李府的门前停了下来,守门的家丁一见赵府的马车,忙出来相迎,“赵公子,您来了。”
赵慕恒掀开车帘,扶凌清洛下了车,俊秀儒雅的风姿,温润如玉的笑靥,羡煞了街上远远观望的女子。 可只有凌清洛知道,赵慕恒的笑容极其冷漠,冰凉的温度,犹似寒冬般凛冽,人说赵公子温柔多情,实则不然,赵慕恒从未多情,而是无情。
同赵慕恒三日相处下来,凌清洛敏锐的感觉道,赵慕恒的心冰冷地难以接近,即使有万丈的烈焰,也暖不过他严寒心魄。如果说,能让他的心有稍微回暖的迹象,纵观世间,或许只有表姐一人吧。
凌清洛乖巧地跟在赵慕恒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