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谁知,在我的心灰意冷之际,你的千里鱼音传来,让我燃起了希望。我欣喜若狂的赶到江南,就是希望能见她一面,我好想知道,她过得怎样;她有没有像以前一样,受了委屈就只会躲在暗处偷偷的哭泣。我求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让我见见清洛吧。”
不管绿珠的杏眼怒目,卢三公子可怜巴巴的哀求着绿珠,“绿珠,恩师过世后,我曾在恩师的坟前发过誓,要照顾清洛一辈子。 绿珠,难道你以为,清洛留在江南是对她好吗?”
绿珠高声责问道,“卢炎,这事不是绿珠所能左右的,夫人临死前的遗愿,就是要小姐在江南平凡以终老。夫人要小姐远离京师的是非,而洛阳卢家,家大业大,你能保证小姐不再卷入勾心斗角;你能保护小姐不受蓝国舅的威胁;这些,你真的能做到吗?还有,洛阳卢家会接受身份不明的小姐吗?”
卢炎低首不语,绿珠的一字一句就像针刺般扎在他心头,他不知道,这些他到底能不能做到,许久,他抬起头,道,“绿珠,不管如何,我都要试试,不试怎么知道我不能给清洛幸福。”
绿珠冷笑道,“老爷和夫人以死来保护小姐,卢公子这样做难道对得起老爷和夫人的在天之灵。试试,世间的很多事,并不是光凭一句试试就可以了结,小姐要的不是尝试,而是千真万确地肯定。想当初,老爷也是抱着尝试的决心去求见皇上,希望皇上能大发隆恩,结果还不是被打入狱中。明知道是死路一条,卢公子也要拉着小姐一起跳吗?”
“绿珠,这是两件事,怎可相提并论。”卢三公子道,“如果师母要清洛留在江南,我可以在江南置些产业,从此不回洛阳卢家,和清洛一起生活在江南。”
“你真的可以放下洛阳卢家三公子的显赫身份,与卢家彻底的脱离关系。”绿珠道,“三公子,您别白日做梦了,就算您肯,卢家的老爷子也不会轻易的答应。离开卢家,您想得太简单了,到时您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了我家小姐。”
“绿珠,你——”卢三公子气得直哆嗦,手中的茶杯‘吱吱’作响。
绿珠终是心生不忍,道“卢炎,见了小姐,你就立马回你的卢家去,不要再江南久留。”
“绿珠你的意思——”惊喜来的太突然,卢炎不敢置信得道,“我真的可以见到她。清洛她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绿珠淡淡的道出事实,“江南赵府,刚过门的少夫人。”
“砰”地一声,卢炎手中的茶杯滑落,脸上悲喜交替,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台外,心中悲愤难言,过了很久,才恨恨的吐出三个字,“赵——慕——恒。”他何能何能,竟能娶得他心中魂牵梦绕的女子。在来这之前,他虽已打清实情,可绿珠的话,却毁灭了他所有的希冀,清洛,清洛,他来晚了吗。
第三十四章 洛阳亲故(1)
第三十四章洛阳亲故(1)
雅间内,凌清洛将头靠在青花软枕上,三千青丝似飞流直下的瀑布,遮住了她半张脸,手上拿着一卷诗经,神情专注,似乎又有点心不在焉。
“绿珠求见少夫人。”忽然,房门外响起绿珠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出谷的黄鹂。
凌清洛将手中的诗卷放在矮榻上,坐直了身子道,“绿珠姑娘请进。”
雅间内的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隔着画屏,凌清洛见一袭青衣的绿珠领着一个身着灰色锦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绿珠姑娘,不知找清洛所谓何事?”凌清洛言语间尽是虚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跟绿珠从未相识过。
绿珠迅速地将门扣上,转过身,径直来到画屏前道,“小姐,你猜我带谁过来了。”
凌清洛透过画屏,微抬双眸,眼中闪动着错愕,含着惊喜,不敢置信的喊道,“卢——炎,文同。 ”
卢三公子虽比凌清洛年长两岁,但凌清洛从来直呼其名,当然,卢三公子几次抗议,终是失败告罄。
“清洛。”低声柔和的呼喊,道尽了卢炎一年多的相思之苦,千言万语述不完,如今相见,只剩下了‘清洛’二字。
卢三公子隔着画屏,痴痴凝望着矮榻上端坐的女子,犹记当年惊鸿一瞥,别后夜夜魂梦相牵,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
凌清洛脸颊湿润,一行清泪滴在绸衣上,频剪不断似珍珠,“文同,你还好吗?”
“好。”卢炎呜咽难言,神情悲戚,上前走了两步,仿佛又觉得有些不妥,挨着画屏,却始终跨不过去,“清洛,那个——赵慕恒对你还好吗?”
“很好。”凌清洛低低地说出两个字,再无其他言语,说完后,房内呈现一片沉寂。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与文同无话可讲,形同陌路。
卢三公子转过身对绿珠道,“绿珠,你先去门口守着,我有话要和清洛讲。”
绿珠恩了一声,吩咐道,“卢公子,您可要快些,待会儿若是我家姑爷来了,您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绿珠。”凌清洛急忙喊道,可这回绿珠仿佛置若罔闻,推开门,绿珠面纱下的嘴角蠕动,仿佛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喟叹。
“清洛,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卢三公子清秀的脸上,满是痛苦和哀伤,疾步穿过画屏,直直来到凌清洛的矮榻前,惊呼道,“清洛,你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原本一张美撼凡尘、风姿卓越地脸上,如今却被一层浓浓的胭脂红阻挡,仿佛很正常,看不出哪里不妥,可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文同不必大惊小怪,清洛本该就是这样的。”凌清洛淡淡地道,“琪花瑶草昨日是,唯今只剩无盐女;水清难洗沧桑颜,何落凡尘独惆怅。”
“凌清洛,你看着我,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话。”卢三公子狠狠地抓起凌清洛纤细的皓腕,不理她秀眉紧蹙的疼痛,高声道,“清洛,你看清楚我,我是文同,你的文同啊!你忘了吗,十岁那年,你打碎了恩师的砚台,是谁为你担下所有的罪责,又是谁帮你抄了一夜的凌家家法;十五年时,又是谁领着你逛遍京师所有的街;十六时,——”
“文同,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凌清洛撕心裂肺地道,“清洛不要听,不要听。”
十六岁,是她今生永远的痛,是她终身不敢提的噩梦,一夜之间,她因一首临风曲芳名远播,一夜之间,她也因这首临风曲家破人亡。
卢炎放开凌清洛的手,愧疚的道,“清洛,弄疼你了吗?原谅文同,文同不该这样对你的。”
一伸手,卢三公子揽过哭得梨花带雨地凌清洛,轻声安慰,极尽温柔。
第三十四章 洛阳亲故(2)
第三十四章洛阳亲故(2)
“清洛,你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啊。 ”卢三公子伤痛地道,“清洛,虽然恩师和师母都不在了,可是你还有你的文同,你的元瑞大哥,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你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文同的心不知有多痛。清洛,你该记得,你是学富五车的翰林之女,是名扬京师的凌清洛,容华绝代、举世难寻,不是一般凡俗男子能匹及的鸾凤仙姿。”
泪划蜂黄,凌清洛黯泣的眼神里却是迷离徘徊,“文同,清洛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在这一年中,发生了太多太多不可预料的事,清洛只是个平凡的世间女子,只想忘却前尘,了此残生。”
“清洛,你变了,真的变了。 ”卢三公子扶着凌清洛的肩膀,微怒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那个赵慕恒了,告诉我,是不是。”
凌清洛敛眸不语,却是刺痛了卢三公子的心,“清洛,听文同的话,赵慕恒他配不上你,一介商贾之子,怎能与你相配,就算恩师在世,他也不会同意的。清洛,你马上离开赵府,离开赵慕恒。”
最后一句,卢三公子几乎是怒不可遏的高喊而出。
毫不犹疑地甩开卢三公子的手,凌清洛冷笑道,“卢炎,你还是忘了,清洛已经嫁人了。”
“卢炎,你竟然喊我卢炎。凌清洛,你好,你好的很。”卢三公子失魂落魄地道,“一年未见,你我之间竟会变得如此生份,凌清洛,你到底有没有心。为寻你,我翻遍江南的千山万水;为寻你,我接管了最不愿接手的卢家生意,换来的却只是你轻描淡写的一句。凌清洛,你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她,那个整日里喊我文同,与我争论不休的她。”
“对不起。”她不知道,他寻她千辛万苦;她不知道,他对她情根深种。泪光点点,盈盈秋水。
“文同,你忘了清洛吧,就当此生从未相识过。”往事已矣,一切皆随风云散,何处可循旧时路。
“凌清洛,或许你就是这般心如铁石。”卢三公子苦笑道,“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弃你而不顾。文同在恩师的坟前立过誓,此生绝不让你颠破流离、再次承受这样的苦。”
“文同,你是如何得知家父他不幸蒙难。”凌清洛转移话题道。洛阳与京师,毕竟隔着千里万里,往返其间,至少需要几个月的脚程。
卢三公子道,“是元瑞飞鸽传书告之于我的。”
程元瑞,凌父门下首屈一指的得意弟子,此人天资卓越,过目不忘,弱冠之龄便夺得头名状元,先帝钦点翰林院编修,从五书官职,随后历任桑丘县令,沾化府,迁启阳,知州政。十年内,三次破格提拔,前程似锦,不可限量。
“原来是元瑞大哥告诉你的,怪不得。”凌清洛仿佛早就知晓一般,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痕,迷离的眸中竟是无法逼视的决绝,“文同,你,绿珠,元瑞大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清洛?”
第三十四章 洛阳亲故(3)
第三十四章洛阳亲故(3)
卢三公子暗道不妙,“怎么会呢,我们骗谁也不敢骗清洛你呀。 ”清洛她聪慧过人,他一时不慎,竟让她察觉了异端。
凌清洛哼了一声,脸色大变,“你几次三番提到元瑞大哥,却惟独不见张仁大哥的音讯,还有,绿珠也是,自从与清洛相逢后,绝口不提张仁大哥,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难道,张仁大哥他出事了。”
“他好得很。”卢三公子口直心快,话一出口,就心生后悔,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凌清洛,终是乖乖就范,“清洛,如果我说了,你可千万要慎重,不能轻举妄动啊。”
“说。”凌清洛语声轻柔,却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凌厉,“文同,你若敢欺骗清洛,这辈子,清洛绝不原谅你。 ”
卢三公子双手紧握,道出实情,“清洛,你可知,你虽久负盛名,但也只是才名,容貌如何,世人怎能知晓,更何况是那,远在云中的国舅爷。那日,京师上元节,你女扮男装出行,一时兴起作了临风一曲,随后,临风曲风靡一时,真可谓洛阳纸贵。”
“然后呢。”卢三公子迟迟不愿道出真相,逼得凌清洛急问道,“文同,可为何,为何——?”国舅爷就看上了她。
“是张仁。”卢三公子咬牙切齿地道,“这个卑鄙小人,为了取悦于国舅爷,竟然拿着你的丹青和诗作,献给了蓝国舅,并且在国舅爷的面前极尽描绘你是如何的风华绝代,国色天香,这才引得国舅爷逼婚凌府。”
名缰利锁,来往无休,一向贪饕越煞,心劳役、形苦神疲,几时回首?
凌清洛听后,默默无语,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疼她呵护她的张仁大哥,爹的门生,竟是这般欺师灭祖、狼心狗肺,害了凌府。
抬首,凌清洛轻颜一笑,凄美而悲凉,“**劫劫,堪嗟虚幻事,终执迷。”
“清洛。”卢三公子焦急的唤道,此时的凌清洛让他害怕,早知如此,他宁愿选择不告诉她,由她继续糊涂下去。
‘咳——咳’,门外传来绿珠假意的咳嗽声,随即,绿珠的声音响起,“赵公子,您来了。”
“绿珠,你怎么在这?”赵慕恒一脸狐疑的望着她,绿珠不该和卢家三公子一起吗,怎么会来此。噢,他忘了,绿珠还是清洛的琴艺师傅,来此倒也合情合理,故而又补充一句,“清洛,她的琴学得如何?”
绿珠极力掩饰惊慌,道,“赵公子,少夫人极富天资,不出几日,定可远胜绿珠。”
赵慕恒莫名其妙地笑道,“如此甚好,慕恒正等着那一天呢。”说完,也不管绿珠,推门而入。
“夫君。”凌清洛缓缓的从画屏后走出,悲戚掩尽,从容道,“清洛想回家了。”
“好,我们即刻回府!”赵慕恒伸手抚平凌清洛有些繁乱的青丝,目光往屏风后飞快的一瞥,随后收回,不动声色地道。
第三十五章 幽恨难忘(1)
第三十五章幽恨难忘(1)
卢三公子躲在画屏后,望着赵慕恒和凌清洛携手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不定,幽恨丛生如野草般生生不息。
“卢炎,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把张仁卖师求荣之事告诉小姐,你明知道小姐她心怀愧疚,一直对老爷和夫人离世自责不已。你——”绿珠指着卢三公子横眉冷对,怒喝道。
卢三公子无辜地道,“绿珠,你不是不知道清洛的脾气,如果我不告诉她,她一定不甘心,到时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岂不要追悔莫及。”
“卢炎,你以为绿珠不明你心中的如意算盘,哼,”绿珠道,“别忘了,你也是老爷的门生,一个张仁已经让小姐伤心不已,若你也步张仁的后尘,你良心何安。 ”
卢三公子急忙辩解道,“绿珠,看你说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