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决绝地划了下去,想起绿珠不幸的遭遇,凌清洛心中自责不已。
“小姐,好了,您瞧瞧。”绿珠取来铜镜,双手递给凌清洛。
“不必瞧了。”她不敢看,铜镜中日渐陌生的女子,双眉飞扬,妖魅明艳,额间桃花细描,媚态横生,若让翰林爹爹知晓她此刻的装扮,必定死不瞑目。
凌家世代书香,最重声誉,而如今,她不仅要出入青楼之地,还处心积虑地去勾引男子,早已把凌家几世的清誉毁尽。她死后,怎有颜面去见凌家历代祖宗,唯埋骨荒野。
“爹娘,请原谅清洛,清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檀木桌上,赫然摆放着凌父凌母的牌位,凌清洛手握三炷香,屈膝而跪。
亲自将香插入鼎中,凌清洛神情一敛,悲哀不再,莲步轻移,紫衣翩然,淡雅的出尘之姿隐去,今日的她,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与寻香阁中众多烟花女子一般,取悦他人。
浓妆艳抹遮清雅,绯唇微启似缱绻。
璀璨的星眸,黯淡了夜间的月华,“绿珠,时辰已到,我们该下去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佼人僚兮
第一百四十七章佼人僚兮
这一夜,令无数前来寻香阁的男子,从此梦魂牵挂,谙尽相思之苦;这一夜,纵使十几年过后,依旧为江南之人,津津乐道。
不知在何时,遥挂在亭台周围的灯笼,一一被熄灭,立时,亭台四周一片漆黑,再细瞧时,幽暗深处,缓缓走来一名女子,众人皆凝神屏气,翘首遥望:这位在江南之地传得沸沸扬扬、毁誉参半的神秘女子。
黑暗中,笼罩在亭台之间的纱幔随风拂动,透着一丝虚无缥缈的诡异,仿佛从地狱中,飘然而至的死亡之气,阴沉森然。
那位神秘的女子,周身泛着淡淡的紫光,如仙似魅,蛊惑着寻香阁中之人,忘了呼吸,没了言语。
她莲步轻移,一步,又一步,慢慢地登上了亭台,仿若夜里突降的幽灵,悄然无声。
琴声先起,悠远而长,飘摇若叶,没错,唱得依旧是,那首名动江南的词曲,“——,频断肠,一心伤,为谁泪湿枕菡花;青苔侵玉阶,明珰素袜,芳颜流年,今生两相误。 ”
伴着忧伤的琴曲,明灯挑起,纱幔渐渐地退去,女子抬起头,刹那间,百花失色,辰星黯然,寻香阁内所有的人,皆惊艳地愣于当场,心中源源而来的震撼,无以言表:
名不虚传,真是名不虚传!
芙蓉千娇面,娉婷鸾凤姿,修眉联娟,冠压群芳,她身着一袭妖魅的紫衣,透着摄人心魄的诡异,皓腕出轻纱,柳腰慢旋,舞剑如凌波远去,了无痕迹。
额间几朵桃瓣,粉嫩妖艳,仿若青冥呈彩云,岭上风乍起,飘渺难寻;绛唇似启未启,娇艳欲滴,在无形之中,诱使得众多男子迫不及待地要一亲芳泽。
那一刻,整个寻香阁中之人皆热血沸腾,为之癫狂,“菱姑娘——”,“菱美人——”,“菱仙子——”,他们急呼高喊,迷了心智。
在这之前,这些人已从秦妈妈的口中得知,这名神秘女子,芳名绿菱,年十七,曾是宦官之女,后家道中落,才不得已流落风尘。
楼上窗前,赵慕恒怒目相视,咬牙切齿地道,“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胆大包天,敢真的。”踏入青楼去勾引男子。
浑然不觉,手中的杯盏已被捏碎,怨恨和痴迷在赵慕恒的眸中,交替而现。
她的美色,除了他之外,谁都不能觊觎。她是他的,哪怕是倾尽赵府家财,他也要买下她。
赵慕恒被凌清洛气得怒火攻心,还有李茂生那小子,可恶至极,怎么能让她登台献艺,难道寻香阁中的女子,都死绝了吗?
而在离亭台最远的角落里,沈含植一身白衣,黯然地端坐在桌前,频频饮尽杯中之酒,清洛她,终于做到了!他怎会忘,那身泛着紫光的衣裙,是芙蓉坊的第十三件锦衣,紫气方小说来。
明明是冰心玉骨,偏作,妖媚轻浮之态,沈含植心中痛楚,若能相阻,他宁死也甘愿,可惜,她一路行来,处心积虑,只为今朝,手中的杯盏微颤,酒如泪洒。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海棠翩翩而来,哂笑道,“沈公子,原来你也是多情之人,呵呵——,海棠还以为,当日你拒绝海棠,是为了家中贤妻,殊不知,呵呵——,对于凌家小姐,海棠输得心悦诚服。”
海棠面含悲戚,在提及凌清洛之时,目露凶光,然只是一瞬间,又恢复盈盈笑意。
“海棠姑娘,若无事,在下先告辞了。”沈含植踉跄而行,眼前的女子虽美,但其心不善,美又有何用。
总为相思苦,亦是,痴儿女。
冷情只是未动情,无心只是未生爱!
在满阁之人皆沉醉痴迷之时,沈含植默然隐退,既然阻拦不得,他只能离去,清洛,多保重!
第一百四十八章 舒窈纠兮
第一百四十八章舒窈纠兮
一舞刚罢,凌清洛优雅地收回手中之剑,举步稍移,行至亭台边缘,轻盈的步履,飘然若仙。
她朱唇微启,勾起一抹媚然笑靥,娇柔的声音,在寻香阁中荡起层层涟漪,“多谢诸位公子前来捧场,绿菱感激不尽。”
“苏城钱府钱公子,赏菱姑娘一百两。”凌清洛话音刚落,就传来一名小厮的声音。
随即,又有一名小厮喊道,“江南马府马大公子,赏菱姑娘五百两。”——
只是短短的一瞬,凌清洛的脚下已是白银堆积,而且,还源源不止,这些,令寻香阁中的女子,殷羡不已,她们哪怕倾其一生,也抵不过,凌清洛随意地一舞。
这时,秦妈妈笑着喊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江南赵府赵公子赏银千两,黄金百锭。”
秦妈妈久居青楼,还从未见过,哪个烟花女子,单凭一舞,便能将满堂在座的男子,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于,连江南赵府赵公子,都按耐不住,蠢蠢欲动。
秦妈妈的这一声叫喊,使得寻香阁中所有的人,皆连连惊叹,银千两,黄金百锭,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赵公子竟不惜挥金如土。即使江南赵府富可敌国,也经不起赵公子这么得挥霍无度。
凌清洛错愕地抬首,恰好对上了赵慕恒怒不可遏的双眸,恍然间,她又笑了,笑得灿若烟火:原来,他爱得不过如此。
赵慕恒眸中的怒气越盛,凌清洛就笑得越倾城,这一刻,凌清洛幡然悔悟:因她绝美的身姿,终于换得他的回心转意,她该高兴吗,呵呵呵——若换来地是,这样的情爱,她宁可不要。
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爱弛则恩绝,表姐的前车之鉴,她仍历历在目:曾几何时,表姐李玉琴芳名远播,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时人称颂,江南无数名门子弟,皆为她神魂颠倒,可如今,人事全非,江南第一美人的虚名,最终易主。
当红颜不再,花叶凋零,有谁,还能记得当日,深情款款的誓言。
今日的他,与曾经的马府公子,何其相似,爱她,只因她倾城般的容颜。
‘赵慕恒,若有一日,我的美貌已逝,你还能认得我吗?’凌清洛唇角微动,喃喃自语道。
凌清洛还未开口,就听到表姐夫马承宗马大公子叱喝道,“赵慕恒,你敢跟本公子争!哼,别以为你如今娶了路大小姐,当了巡抚大人的乘龙快婿,你就能为所欲为,本公子告诉你,你赵慕恒只不过是我姑父家养得一条看门狗。本公子猜,你出门定未告知路表妹,若让路表妹知晓,你夜宿青楼,呵呵——”
马大公子言语嚣张,有恃无恐,江南之人,谁不知路大小姐骄纵凶残,一旦惹恼了巡抚千金,如今的赵少夫人,后果不堪设想。
“马承宗,你难道不知,今晚的凌姑娘,价高得者。”话说间,赵慕恒已下楼阶,慢慢地走向凌清洛。他的女人,只能是他的。
赵慕恒很是后悔,若当初要了她,绑她至身边,也不会弄得他今日进退两难,左右不是。
马承宗这个卑鄙小人,向来贪图美色,当初觊觎李玉琴的容貌,千方百计地娶了回去,如今见清洛这般天姿国色,怎会轻易放过她。
马承宗邪笑道,“赵慕恒,到底花落谁家,我们等着瞧,哈哈。”从来还未有他马大公子得不到的方小说西,包括女人。
这一夜,江南众公子齐上青楼,只为了她,凌清洛。
忽然之间,她觉得,在这般热闹的场景里,她只是一个冷眼旁观之人,相思早已倦,花残过风雨。
第一百四十九章 劳心悄兮
第一百四十九章劳心悄兮
“我家公子爷赏菱姑娘,南海珊瑚一株。 ”寻香阁中,有一个家奴贼眉鼠眼地跑至亭台前,炫耀地将三、四尺高的珊瑚,摆在凌清洛的脚下。
南海珊瑚,生于磐石之上,色白如菌,一岁二黄,二岁变亦,枝干较粗,且交错纵横,历朝历代,一直为皇家贡书,普通百姓根本无法可见。
“南海珊瑚——,是南海珊瑚啊——!”寻香阁中之人,皆惊叹地大喊,这些世家公子虽未见过珊瑚,但毕竟身出名门,怎会不知南海珊瑚的尊贵和难寻。
一般只有皇室宗亲家中,才会出现如此的稀罕之物,难道,今日有皇家子弟、王侯公子前来寻香阁?
在场之人无不惊愕地抬首,望向凌清洛的眸中,又多了一份不可思议:一个青楼女子,竟能招来皇家之人,这位菱姑娘,恐怕绝不简单!
“美人一笑,最是消魂,本公子愿为菱姑娘,抛掷千金。”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男子,头戴紫金冠,身着玉锦袍,天庭饱满,面带微笑,却不知为何,那声笑意中,隐隐透着几分猥琐。
锦袍男子慢慢地走向凌清洛,在场之人虽不知这名男子的身份,但凭其浑身散发的皇族贵气,和一株皇室贡书南海珊瑚,便可知,此人来头不小,于是乎,众人纷纷倒退数步,绕出道来。
凌清洛娉婷而立,勾唇浅笑,国舅爷,别来无恙。这一刻,她心中仇恨翻滚,热血上涌。
随着蓝国舅越来越靠近,凌清洛脸上的笑意越加地妩媚,潋滟流转杀气动,温然含笑褪寒凛。
“菱姑娘,在下有礼。”蓝国舅言语温雅,若非知晓此人不学无术,书行不端,又常常仗势欺人、强取豪夺,恐真被他虚伪的外表所惑。
凌清洛压住心中的厌恶,屈身媚笑道,“公子有礼。”
眼前的国舅爷,仿佛全然记不起她,一丝疑惑欺上心头,但凌清洛转念暗忖,蓝国舅好色成性,一年半载之中,身边的女子换过无数,忘记她也在情理之中。
“赵公子,马公子,今晚的美人,本公子要了。”轻缓的语气,却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这种威严,较于程元瑞来说,又多了几分杀气和阴郁。
马大公子吓得连连后退,赔笑道,“在下怎敢夺您所爱,呵呵。”
马承宗曾在巡抚大人的府邸,瞧见他的姑父对此人卑躬屈膝,极尽谦恭,就知此人惹不得。想他姑父,堂堂江南巡抚都不敢在此人面前放肆,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世家之子。
赵慕恒刚欲上前相阻,就被墨香拽住衣衫,“公子,您要三思啊。”墨香挤眉弄眼,低声劝道。
赵慕恒为难地望着凌清洛,一边是赵府百年的家业,一边是今生挚爱的红颜。得罪皇亲,牵连家人,可这红颜,举世难寻,赵慕恒这一犹豫,蓝国舅就已越过他,登上了亭台。
他该放弃她了吗,清洛?赵慕恒低首,不敢看凌清洛眼中的鄙晲之色,和唇角微翘的不屑。
亭台上,蓝国舅贪婪地盯着凌清洛,眼中全是挡不住的**,“菱姑娘,**一刻值千金,如此韶光,我们怎可辜负!”
毫无遮掩的轻薄之语,在凌清洛听来,尽是厌烦和恶心,强忍住心中的愤恨,凌清洛朱唇轻启,“公子,奴家已在这里久候多时。”
柔声低语,魅音涟漪,听得国舅爷心花怒放,迷了本性。
皓腕出袖,纤手攀上蓝国舅的胳臂,“公子,奴家身世坎坷,望公子您怜惜。”
“呵呵——,只要伺候好了本公子,以后金山银山,绫罗绸缎,姑娘你享之不尽。”楚楚可怜地娇颜,怎不让蓝国舅心软,无论眼前的美人说什么,蓝国舅皆有求必应。
蓝国舅携凌清洛走下亭台,赵慕恒眸中刺痛,脚下却未挪动万分,心中安慰道,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要也罢。
众人殷羡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这个妖媚迷人的女子,一刻都不愿离开。
亭台纱幔后,面带轻纱的绿珠走了出来,刚刚的琴曲,就是由绿珠所弹,绿珠遥望着凌清洛,心中暗道,“小姐,珍重!”
转过头,绿珠看到赵慕恒站在亭台前,仿佛痴傻了般,不言不语。
绿珠行至赵慕恒身边,半是嘲讽,半是怜悯,“赵公子,忘了我家小姐吧,因为,你不配。”
赵慕恒听后,依旧没有言语。
“你可知,那位锦袍公子是谁?”绿珠问道,随即,又自答道,“锦袍公子姓蓝,先帝长公主之子,当朝贵妃之兄,身世煊赫。”
蓝国舅,赵慕恒终于回神,痛苦地看着绿珠。莫非,清洛她,真的是昔日名满京华的翰林之女?
“我家老爷生前忝为正五书翰林学士,江南按察使大人、卢三公子,都是我家老爷的门生,赵公子,现在你该知道,我家小姐她今日之事,到底所为何。”绿珠叹道,“有人毁了小姐一生,有人伤了小姐一生。赵公子,绿珠想代小姐问你一句,你的爱,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