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人将这些尸体都葬了。”
“我父亲的尸体呢?”
“也埋葬了。是单独埋葬的,就在庄后,从小姐先勿着急,且听下去。”
赵捕头道:“你父亲的尸体,我们是在水池边上发现的。
不知为何,他的尸体连胡须都未烧焦一根。照理讲,屠庄者要毁尸灭迹,先就要烧毁你父亲的尸体。为什么令尊却又一点未被烧毁?查不出原因,也无从推想。从庄主身上共有二十几处伤痕,其中有剑伤、钢锏伤、飞镖暗器伤……”
“什么?飞镖暗器?”
“是的。一种武林常见的三两重的生铁飞镖。江湖中用这种飞镖的人太多了,所以也无法查出线索。除了这三处飞镖伤痕外,其余尽是剑伤和钢锏的击打伤痕。围攻从庄主的人显然怕用劈空掌力和指力会暴露身份,所以尽皆使用兵刃以快攻为主要格杀手段。所以从兵刃上也查不出线索。”
“这些伤痕是什么招式,什么武功留下的?这点总有线索可查吧?”
王捕头惊道:“从小姐芳龄十几?”
“十七岁。捕头问这个作甚?”
“从小姐如此老练,在下好生佩服。”
从姗道:“生在武林世家,耳染目睹,什么都知道一点。
平时没有留心,但事情一逼,忽然好象都用上了。赵捕头请讲下去。”
赵捕头道:“从小姐,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
“我们对你讲出我们知道的一切,只盼从小姐一会儿也能尽所知回答我们的问题。以便我们对上司有个交待。”
“可以,赵捕头请接着讲。”
“从庄主身上有近二十处剑伤,尽皆入刺和斩入不深,说明是打斗开始时,相互间身形很快时受的伤。最重的伤是打断背脊的那一钢锏重击,以及一个深紫色的脚掌印,估计是用侧踹腿踹击而成,踹在背心正中,然后是一剑从前心窝刺穿出去,最后取了从庄主的性命。那一锏不知是什么锏法打的,怎会打断了从庄主的脊骨?查不出来。那一踹,北腿功夫,北方几十个门派都会用。最后那一剑,大约是从庄主受伤极重之后摇晃不定,所以刺穿时根本不须什么招式,只需用力蛮刺便可得手。我们几个捕头都会点武功,总的来说,半天时间的验伤结果,辩认出三处武当剑法造成的伤痕,一处青城剑法的伤痕,两处五行剑法造成的伤痕,其余伤痕,无法推论招式。而辨认得出的,却全是正大门派的武功所伤,所以,显然是杀人者故意栽赃八大门派。只有一种内力造成的伤痕,丝毫未加掩饰,那就是灵猿毒掌。”
“什么?灵猿毒掌?”
“正是。灵猿门数十年不现中原,这次出现,很令人担心。
灵猿毒掌那是无法掩饰的。只因它的毒力和内力混为一体,不用则已,用则力和毒同时施出,无法分开。”
从姗听后默默不语,良久才道:“二位捕头真是阳泉县捕快?”
二人听后,对望一眼,赵捕头道:“从姑娘秀外慧中,看来是瞒你不过去了。实说了吧,在下是武当派孙雨亭,这位是五行门的吴仲伦。”
从姗道:“二位为何当起阳泉捕头来了?”
孙雨亭道:“为了接近从家庄,打探本派失盗的秘籍。”
吴仲伦道:“在下也是同样的目的。”
“你们都是怀疑从家偷了你们门派的秘籍?”
“是的。”
“可有证据?”
“证据便是九年前的论剑大会,令先尊对我武当派的剑法了如指掌,本派前掌门应灵子每出一招,几乎都是在从庄主的预算之中。”
吴仲伦道:“本派掌门的五行掌更是被从庄主封得一招也使不出来,本派掌门人心意一动,便也怀疑上了从庄主,故意使了残缺门的一招武功,从庄主反而一下子就失去先机。可惜本派掌门人只会几招,而且是照式施为,不得神韵。所以,终于是败了。”
从姗垂泪道:“先父会是这种人么?”
孙雨亭道:“从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
“我这时心里很乱,想不出什么问的,二位要问什么?请。”
孙雨亭道:“在下只问本派的秘籍,在不在从家庄?”
吴仲伦道:“在下也只问这一点。”
从姗想了想道:“家父早年曾为武当派俗家弟子,孙大侠可曾知道。”
“当然知道。他是武当南岭派黄泽南的弟子,他从那里学去的武当功夫可肤浅的很,只有一套内功心法,一套长拳,一套剑法,皆是二流武功。”
从姗道:“秘籍的事情,我在从家从未听说过的。”
二人互望一眼,几乎是同时都摇了摇头。
从姗着急道;“我若对二位有半点欺瞒,他日死于刀剑之下。”
二人听得从姗发此重誓,脸上顿时现出失望之色。
孙雨亭道:“只希望从姑娘以后多多回忆,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
从姗道:“二位在阳泉县几年都呆了,只盼近一段时间内不要离我太远。一是我想到什么还要问二位,二是我想到什么,也好对二位讲。”
孙雨亭道:“有理。一定照办。最后一点,从小姐见到花公子,不要说破我二人的身份。”
“是。”从姗答道。
“那么,我们暂且告辞,如有急事,请以清啸呼唤。”
说罢,二人下坡,隐入树林之中。从姗回到山庄,却不见了花茂云。但从姗这时沉陷在紧张的思索中,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知道这孙雨亭和吴仲伦在他们本门中皆是声望武功都极高的首徒。据说孙雨亭还有可能接替掌门。他们在阳泉一隐便是数年,可见事体重大。那么,父亲确有可能取有了他们门派的秘籍了。他们将伤痕、招式、武功门派坦诚相告,心中坦然,显然另有人冒用他们的武功杀人了。
她忽然觉得家中原来有许多事情都透着奇诡,只是因为那时劫难未临,自己又小,没有体会到那些事的意义罢了。
她往后山走去,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两座坟,一座是从于淳的,一座是那无法辨认的从家庄人的合葬坟。
她站在墓前,极力控制自己的感情,默默地跪了下去。这几天的经历和所见所闻,使她明白父亲在这场血杀中绝不是完全无辜的。但他又毕竟是她的父亲,尽管他被杀有某种原因,但自己作为儿女,这仇,是绝对要报的。
正在这时,她听得身后有破空之声响起,她几乎是本能地着地一滚,闪避开去。就在她刚闪滚开一瞬,一件暗器“当”地一声打在坟前的卵石上。
这时,从姗一式“乌龙绞柱”,人也站立起来,她手中已掣着一柄长剑,略一犹豫,身子便如飞鸟一般向附近的一棵树的枝叶中射去。
只听“嗖”地一声,从那繁茂的枝叶后面射出一人向相反的方向掠逃而去。
这时,从姗的长剑已绞实枝枝,只听一阵喀嚓喀嚓的响声,树枝树叶被长剑绞断一大片,而从姗已经穿过这片枝叶,落在一枝树干上,再看那掠逃的人时,已经闪进了附近的红枫密林中,从姗只能从背影依稀认出这是一个男人,穿的是皂色短靠。
从姗掠回坟前,只见坟地前卵石旁边,留着刚才那人打出的一枚暗器,三两生铁镖。
这种铁镖状如梭镖,镖重三两左右,厚如竹片,长约三寸,夹口开刃,着体钻肉,内力特别高者,能用此将人体击穿,武林人常用这种生铁镖,只因它造价低,而且大多数武林人都在用,用后不必收回,也不露痕迹。
从姗见镖尖上闪有蓝光,便取出一块手绢,将它包起,放在身上,准备见着孙雨亭时让他辨认。
这时,从姗的耳边响一个尖细如蚁鸣的声音,这里有人在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她说话。
“从姑娘,快叫上花茂云一起躲躲,魔杀天君快要到了。”
从姗判断清楚发音方向后,对着那个方向也以传音入密的功夫道:“阁下可是夏候前辈?”
“正是。”
“魔杀天君冲我而来?”
“这周围的人谁不是冲你而来?”
“前辈为什么要我叫上花茂云一起躲躲!”
“尽管你在江湖上也是一流的身手,但魔杀天君如要为难你,你仍走不过两招,何不用花茂云给你挡一挡呢!”
从姗听罢,默默不语地转向山庄走去。她没有去找花茂云,相反地,她在山庄那烧破大门的石阶上站定,再也不走一步了。
“从姑娘,你为何不去躲躲?”夏候海不知在何处又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向她说话,声音异常焦急。
从姗双目中骤地滚出两行热泪,她没有回答夏候海的话,她只是望着天空,心中想道:“我能往哪里躲?天地虽大,我的家在这里。如今这家没有了,我能往哪里躲?”
她的心中涌起了一种巨大的悲哀,这种悲哀使她想要引剑自尽,她慢慢地拔出长剑,正在这时,她听到一声短促尖厉地啸声,这啸声响起时,在山下的红枫林外,从姗知道魔杀天君来了。她忽然觉得有一句话对他说。她垂下长剑,剑尖拄在地上,双手按在剑把上,等着魔杀天君的到来。
这时,第二声啸声响起,从姗只觉得头昏眩了一下。这啸声来得好快,已到草坡近处。从山下到草坡近处,整整三里地。从姗不过转了一个念头,放下长剑,他便到了。
“来得好快!”从姗叹道,一声叹定,面前已经多了一个长发披散的绿袍怪人。站在阶下,双目定定地望着从姗。
从姗也双目定定地望着他,只见这人五官奇丑无比,骨骼粗大,手长过膝,赤着双脚,绿袍脏得快成了黑袍。
这绿袍道人道:“你是从家的女娃娃么?”
从姗反问道:“你是金沙江魔杀天宫的魔杀天君?”
“老夫正是。女娃儿,你不怕老夫?”
“我为什么要怕你?”
“老夫我一生杀人无数,尤其喜欢将你这等年青男女娃儿的心抓出来趁热吃了。你不怕?”
“我不怕。”
“你不怕?你不怕死?”
“我怕死,但不怕你。因为我爹爹在上面。”
魔杀天君怔了一怔,道:“你爹爹在上面?”
“是,他在上面。”
“他没有死么?武林中传遍了的,他已死了。他怎么会在上面?”
“他死后埋在上面。”
魔杀天君大怒:“女娃儿,你敢戏弄老夫?”
说罢,抬如手臂,伸出手掌,遥遥地对着从姗,五指慢慢地提拢。
从姗顿时感到被一只无形的手箍得脖子生疼,出不出气来。
魔杀天君站在三丈之外的石阶下,嘿嘿冷笑了一声:“女娃儿,老夫纵横江湖六十年,便你父亲在日,纵然敢与我放手一搏,却也不敢戏弄老夫。你是活的厌了,自己找死。”
从姗这时感到脖子上犹如一道钢箍般箍紧,几乎便要闷死。但她知道魔杀天君千里迢迢来找自己,绝不是要一把掐死自己。但她此时动了真怒,脚尖一踢,那挂在地上的长剑。
便向魔杀天飞刺而去。
她忽然感到脖子上的无形力箍松了,气机重新畅通。她的长剑却已到了魔杀天君的手中。
“好,好。魔杀天君望着手中的剑道:“从家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庄,看来绝非幸至。悍不畏死,不计后果,千万人中,有几人能有如此气质?女娃儿,你跟我到四川去吧,我收你为徒。”
从姗此时涨红的脸色渐复平和。她怒气未消,道:“你这几手武功,姑娘还未放在眼里。再有几年,我自己也能练出这无形力箍,那时,我倒要收你为徒。”
“好,好。”女娃儿,咱们不斗嘴,老夫万里迢迢,急急奔来,是为了斗嘴么?老夫想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回答老夫。”
魔杀天君忽然变得客气无比。
从姗望着他,等他提问,她知道这是避不开的。
“你卸道屠庄的仇家是谁?”
“不知道。”
“有点线索了么?”
“没有。”
“那么,从家庄的宝物失落何处,你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就连你究竟到从家庄找什么宝物,我也不知道。”
’魔杀天君惊愕地望着从姗,看了一阵,见她满面茫然不似作伪,便道:“龙泉剑你可知道?”
“知道,这是先父的佩剑。但他死后,只见尸体,却不见此剑。
“乾坤一气混元珠,你可知道?”
“知道。我小时练功,先父曾用此珠助我练过气,但此珠珍贵异常,先父自己平时秘藏何处,只有他一人知道。此刻他去世了,我更不知道了。”
“真阳通天经,你可知道。”
“不知道。”
“你练有真阳通天内力,怎地不知道?”
“练内力时,先父只是口授,并不以秘籍示人。而且,他说这口授的秘籍是武当内功心法。练一段,授一段。我也只练至三层。”
“这真阳通天经的内力分几层?”
“不知道。”
魔杀天君想了想怒道:“只练到第三层便是如此厉害,你将这练过的三段秘籍抄写与老夫,如何?”
“这你就别作白日梦了,你便杀了我,我也不会抄写给你的,我看你变得客气起来,才回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