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家之犬。朋友离去吧。老夫反正不做不义之人便是了。况且,老夫就算想做不义之人,也不知该咬谁拖谁。”
“梅海天,你这苟且偷生的蒙混之策,是谁无论如何也蒙混不过去的。老夫教你一法……”
忽然,书房中传来梅海天一声闷哼,显然中了那人的暗算。这时,才又听得龙泉剑传出一声低啸。随后是当的一声落地响声。那人显然利用说话时,梅海天一时戒备不够那一瞬即逝的时机,出其不意杀了梅海天。这人的杀意一起,梅海天便已遭到杀手。连龙吟剑这等神兵也感应不及。直到梅海天被杀后才啸得一声,可见那人意动人动,武功已臻上乘之境。
从姗立即便想掠下去将人捉住,但又自忖不是此人对手。
而且,龙吟剑显然又落入了那人手中。加上那书房机关太厉害。从姗略一思索。便暂时不动,准备等那人从书房中出来时再行跟踪,寻机下手。
但是,书房中从梅海天一声闷哼,龙吟剑落地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响声。如此过了大约一刻时辰,从姗已经不能忍耐了,正想下去,却忽然听到了响动。
但这响动不是从书房传出来的,而是从花园中的好几个角落同时响起的。几条人影一下子闪到书房外面,将书房包围了起来。从姗数得一数,共有八条人影。
为首一人站在书房前面三丈之处,声音清朗地道:“室内的朋友,你能在书房里躲到天明么?何不借一步出来说话。”
但室内此时一点响声也没有。
等待片刻,书房中的人还不见出来,而从花园的那一端的园门中,却灯火明亮,涌进一群人来。
为首一人,却是司马灵台,身后跟着一个姑娘,后面是一二十个梅海天的弟子门人。
这些人一来,便将先前围住书房的八个人反围了起来。
司马灵台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深夜潜进梅府干什么?”
为首一人道:“在下阳泉赵捕头,追缉凶手到此。司马灵台,你们喝什么?有本事,你进书房去将真凶逼出来让我等看看。”
司马灵台看这八人,果然是一色官家捕头服色,但他随即冷笑几声道:“阁下神光内蕴,怕不是什么捕快吧。在下看来,阁下好象一个人。”
“好象哪一个人?”
“好象是武当派那失踪三年孙雨亭孙大侠。孙雨亭三年前在江湖上很干了几件惊人的大事。后来忽然失踪,不知几时成了阳泉赵捕头?”
赵捕头笑了笑道:“象也好,不象也好,不妨就让它真真假假,这是在下的官谍,司马兄请过目。”
“好,请将来意说明。”
“我等一更至此。见一人易容为梅勇,进入了书房,后来书房中传出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说话中,梅庄主闷哼了一声,以后便没有了任何声响。我等知道这梅府的机关厉害,而且,那人显然也非常厉害。所以,围在外面,等他出来。”
司马灵台身边一个女子,年约二十左右,此时闻言,急急问道:“那人将我爹爹怎样了?”
赵捕头道:“你是梅庄主的女儿?”
那女子道:“小女子梅梦萍。见过孙大侠。孙大侠,那人将我爹爹怎样了?”
赵捕头道:“梅姑娘也见过在下官谍。在下不是什么孙大侠,梅姑娘,你哥哥呢?”
“来此地时,师兄弟们找过哥哥,却没有找到。”
“那么,不妨再分些人去找你哥哥,只怕有了什么意外。”
梅梦萍此时急得满面惶色,拖着司马灵台的手臂道:“公子,你看该怎么办?”
司马灵台道:“萍妹别急。这书房中不知机关发动没有,此时实在不宜进去。不如依赵捕头之言,先分几个人去寻找大哥,其余的围住书房,再作计较。”
梅梦萍道:“也好,大师兄,请你带几个人去再找找哥哥,大师兄,怎地不见二师兄卫灵壁呢?”
“卫师弟么?他……下在牢中了。”大师兄钱风道。
“什么?怎地将他下在牢中?”
“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便下了牢。这全府上下,大概只有师妹你一人不知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犯了什么门规?”
“我不知道。我这就去找公子。”
大师兄带人去找梅勇去了。
梅梦萍道:“台哥,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司台灵台道:“但他犯了什么门规,我是外人,不便多问。萍妹,应师兄这事,暂且不必追究,先将眼前这难关应付了再说。快静下心来。”
司马灵台说着,“当”地一声掣出长剑,上前几步,向着书房朗声道:“室内是何方高人?请出来说话。”
书房内还是没有声音,甚至就连一点响声也没有。
这时,墙头上响起一个声音道:“不必喊了,书房内那人,只怕早已走了。”
众人大惊,齐齐回头,只见墙头上盘膝坐着一人,这人身穿黑袍,面蒙黑巾,他本来盘膝坐在墙头上,这时忽然平空升起,然后冉冉斜飞过来,落在众人前头三丈处,站直身子,犹如镖枪一般挺直。
他冷然道:“老夫夏候海。”
人群中有数人同时“哦”了一声。
司马灵台道:“原来是残缺门掌门夏候前辈。晚辈司马灵台,见过前辈。请问,前辈来了多久了?”
“假梅勇还未进书房,老夫便已来了。”
司马灵台道:“晚辈斗胆,请问前辈为何而来?”
夏候海道:“老夫本来不欲回答你,只是此时你已成了梅家的半子。老夫便由你问几句吧。老夫是追踪一条黑影而来。”
“前辈认识追踪的人么?”
“不认识。老夫追踪到山下,便不见了此人的踪影。只怕假梅勇也是此人所扮的了。”
司马灵台想了想道:“依晚辈想来,只怕那人此时早已不在书房,请教老前辈,眼下这事当如何料理?”
夏候海道:“大名鼎鼎的幻灵剑司马灵台,原来如此谦虚,老夫倒是意想不到。”
司马灵台道:“在下不愿这梅家庄血染墙头,却又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
夏候海道:“室内那人,只怕早已走了。如若他还在室内,连梅老庄主也一招丧命,你等还有活命么?”
梅梦萍一听大急,险些便落下泪来:“前辈是说我爹爹已经被那人一招……致死了?”
夏候海叹了一声气道:“这么久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怕是不幸了。”
梅梦萍大叫一声,转身便往书房掠去。司马灵台一把将她拖住道:“萍妹不要激动。这事凶险无比,你先冷静下来!”
夏候海道:“这时进去,原也不怕那人,只因他大约早已走了,怕的是机关已经发动,如是梅家庄有人知道机关所在,先进去关闭了,那是不妨进去看看的。”
梅梦萍道:“这机关……我也不知道的。”
司马灵台叹了口气道:“武林世家,隐秘传子不传女。真是无可奈何的事。”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大师兄带着人,抬着一张软榻,匆匆走进园来。软榻上躺着一个人,却正是梅勇。
梅梦萍一见此状,便哭泣起来,抢上去急急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众人将榻放在地上,数盏风灯明亮地照着梅勇,只见梅勇躺在软榻上,满脸痛苦不堪,显然体内有什么剧痛正在折磨着他,但他的脸上却连一滴汗都没有,满面苍白如纸,一点血色也没有,一派正在逐渐死去的垂死状况。
梅梦萍大哭着便扑上去。
夏候海一把抓住她道:“动不得。司马灵台快看住她!”
司马灵台抱住梅梦萍,站在旁边,一动也不敢动。夜色中,灯光下,众人围着梅勇,一片沉寂,只有梅梦萍的哭泣声显得那么凄凉。
夏候海道:“各人退开,赵捕头,司马灵台,二位请过来。”
众人遵嘱,各自退后几步,司马灵台扶着梅梦萍的腰,走近软榻。
夏候海道:“梅公子,你能说话么?”
梅勇双目中涌出一片泪水,却连嘴也不能张得一张。
夏候海慢慢解开梅勇的锦袍,三人低头,看了一阵,夏候海起身道:“好厉害的锁穴手法。将人制住,既不能动,又不能说话。三个时辰内,不能蒙那人亲手解开,便慢慢死去。
老夫解不开这穴道,根本就连认也不认得是何种手法。惭愧,告辞了。”
司马灵台道:“前辈且慢离去。此事如若连前辈也无法,晚辈们就更没有办法了,萍妹,快求前辈援手。”
梅梦萍跪下去,求道:“前辈,务必请救一救我哥哥。”
夏候海道:“不是老夫不救你哥哥,只因老夫不识解法,又有什么办法?老夫如妄作解人,只怕指头一触梅公子的身体,梅公子便立即死去了。”
夏候海长叹一口气又道:“老夫有一件大事,还着落在你梅家你父子身上。如今他二人一死,只怕老夫的大事也渺茫了。哎!”
这时,一直低头查看,一声不吭地赵捕头,忽然起身满脸恐惧地道:“在下想起来了。”
司马灵台急问:“孙兄想起了什么?”
赵捕头道:“这是传说中的灵猿指法点的穴道。”
夏候海与司马灵台同时骇极呼叫:“灵猿指?”
赵捕头道:“前辈请看这被点穴周围的皮肉,不是隐隐发黑,黑中却又带蓝么?”
夏候海又去仔细察看,看后起身道:“是了。老夫也想起来了,确是这种指法。数十年前,老夫的师尊曾对老夫讲过这种指法,年深日久,老夫倒忘了。但这灵猿真人乃是七十年前的异人,怎会活到今日?”
众人默默不语。
夏候海沉思了一会儿道:“地仙今年一百二十岁,一百年前便已名震天下,被各门派推为天下至尊。这事看来只有请她出岛才能料理了。”
梅梦萍本已站起,此刻又跪下道:“前辈既也知道是什么指法制的穴位,肯定能解的了。求前辈救救晚辈的哥哥吧。”
夏候海道:“你等年轻,不知这灵猿指是怎么回事。这灵猿指奇毒异常,手法却又奇绝天下。发指人竟可在指力中控制毒量,要毒重便毒重,要毒轻便毒轻。毒重时,中指人会急速全身溃烂。毒轻时,中毒人只是穴位周围的经脉中毒慢慢坏死,时辰一到,才因经脉被毒腐烂,溃断而死。老夫在当今天下的武林,固然可列入前十几名高人之列,但面对这灵猿指,却是毫无办法。这天下,哎,能解此法的人,老夫还未听说过。”
从姗此时躲在屋脊上听到夏候海这段话,心中一动,想起魔杀天君说他的弟子刚进中原,就被人用毒指杀死,所中的指力,就是灵猿毒指。那么,莫非进书房去的那人是千面人魔?如若是千面人魔,那就凶险无比了。
从姗此时更加不敢妄动,便不作下去与众人相见之想,继续躲在房顶的黑暗之中。
这时,软榻上的梅勇,在明亮的灯光下,忽然喉头咕咕作响,全身一阵抽动。众人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一点忙也帮不上,一点力也使不上,梅梦萍只是大哭喊叫,要扑上去。
被梅家的两个弟子抓住,扑不上去。哭声叫喊声夜空中鸣响,异常恐怖凄惨。
忽然,梅勇双眼一翻,头一偏,不动了。
他就这么死去了。活活地,慢慢地死去。
经过这么久的折腾,这时也是四更天气。梅梦萍眼见哥哥如此惨死,突然反而吓得不哭不喊了,就只是恐惧地睁大双眼,望着她哥哥的尸体,似乎已被吓呆了。
赵捕头对司马灵台道:“司马兄,快,快打你夫人一耳光,谨防她被吓疯或吓得涌痰而死去。”
夏候海道:“且慢,老夫救她。”
说罢,走上前去,在她身后督脉上的几个穴位上拍了几下,梅梦萍才“哇”地喷出一口混着浓痰的鲜血,昏迷过去,倒在扶她的师兄弟身上。夏候海又从身上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口中,道:“没事了,扶她去歇息一会儿。”
司马灵台道:“谢前辈救了晚辈的内人。但这书房内......”
夏候海道:“你梅庄的事,你梅家令人进去看看吧。”
司马灵台想了想道:“赵捕头。”。
赵捕头道:“什么事?”
“你既是官家的捕头,这书房内有了人命案,当然是该你们捕头先去查看了。”
赵捕头冷笑道:“司马兄是想利用书房的机关将我等庄外人一网打尽么?”
司马灵台冷笑道:“孙大侠既做了这阳泉捕头,今晚只怕由不得你贪生怕死了。”
赵捕头道:“你梅家将机关开启,等着捕头进去查看,究竟是何居心?在下大任在身,还不会受激便眼睁睁去送死。”
二人正在唇抢舌战,另外七名捕快中走出一人道:“阿弥陀佛!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赵捕头,这司马灵台一会儿是人,一会是鬼,你们不妨多用一只眼睛看住他一点。
我进去看看吧,不能让人将咱阳泉捕快看小了。”
司马灵台冷笑道:“少林慧达大师成了阳泉捕快,这阳泉捕快只怕从此雄甲天下了。”
这捕快也不理司马灵台的话,慢慢向书房走去。
赵捕头大叫:“兄弟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