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近在咫尺。鬼斧神魔这一刺,真是快速绝伦,两支竹筷子刺出去,竟带有轻微的破空之声。
但这竹筷子忽然在桌子中间停住了,因为竹筷子在桌子中间,便被卫灵壁的手指夹住了。卫灵壁轻轻一拖,鬼斧神魔便感到有一股大力硬生生地将竹筷从他手中夺了过去。
鬼斧神魔目瞪口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卫灵壁将竹筷子夹在手指中间,微一用力,竹筷便从中而断,切口犹如用剪刀剪断一样整齐。
“店家。”卫灵壁道:“替这位前辈更换一双筷子。”
店家在酒柜后面,早已吓得不能动了。
鬼斧神魔道:“小子,原来那日你是装的。你的武功很高啊。”
卫灵壁道:“前辈过奖了。晚辈想请问前辈一件事。”
鬼斧神魔道:“小子,你以为夸了你一句,便可以逼老夫说出你想知道的事么?”
“不敢。”卫灵壁道:“晚辈问这个问题,不是以武功为仗持相问,而是以同道的资格相问。”
“同道?”鬼斧神魔反问。
卫灵壁用手指沾了点酒,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阳泉。
鬼斧神魔神色大变,急忙伸手将这两个字擦掉,点了点头,起身向外走去。
卫灵壁随后跟去。
鬼斧神魔在山口等着,已将衣服脱下,放在路边的草丛上。手提一双短柄开山斧,站在那儿。
他道:“小子,想和老夫讲话,先让老夫掂掂你的份量,今日可不许耍花招了。来点真的。”
卫灵壁道:“恭敬不如从命。”说罢,“当”地一声掣出长剑。
卫灵壁知道这对开山斧下,不知死了多少武林人。他这双斧,可齐攻,可一攻一守。攻时招猛力沉,守时全无破绽。
无论谁人,无论多高的功力,只消被这开山斧碰上一点,那真是不死也成重伤。
鬼斧神魔道:“出招吧,小子。”
“前辈要晚辈先出招?”
“当然,莫非老夫倒要先攻你这后生小子?”
卫灵壁感到好笑,每次都是他先出招袭人,此刻却要摆身份。当下反而将剑垂下,抬起左手成抓状对着鬼斧神魔道:“晚辈无礼了。”
“出招吧。耍什么花.....”
鬼斧神魔的舌头突然僵住了。他只感到右手腕腕脉忽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箍住。“当”地一声,右手的开山斧已经落在地上。全身无力,左手也垂下了。他明白了。这是几股无形的力道,是从卫灵壁那成抓状的手指中发出来的。抓住他的手腕的便是闻名天下的魔杀真力箍。
“你……是魔杀天君的弟子?”鬼斧神魔结结巴巴地道。
“天君正是在下的师父。”
“那么....请你...放开我。老....不..愚兄有眼无珠,不知是小兄……啊!”
鬼斧神魔说至“不知是小兄”的“小”字时,卫灵壁已瞥见路边树丛中无声无息地飞出一条红影,长剑在前,偷袭鬼斧神魔的背心。那红影本来藏在很远的地方,不过一丈左右远,卫灵壁甚至还采不及转动心思,长剑已经刺进了鬼斧神魔的背心。
“什么人?”卫灵壁这时才喝出声,同时记起将力道住后一带。他的无形力箍本来还抓住鬼斧神魔的手腕,这时猛将鬼斧神魔带近了自己的身前。他本来是想救鬼斧神魔的。哪知偷袭者的长剑已经刺进鬼斧神魔的背心,他这一带,虽然将鬼斧神魔的人带脱了长剑,只是剑创口的鲜血一下子狂汹而出,只怕死得更快了。这也是卫灵壁缺乏实战经验所至。
卫灵壁左手收回力箍,一把挽住扑进自己怀中的鬼斧神魔,右手一指,先以长剑指住红影,然后才看清,偷袭鬼斧神魔的,原来是西湖上假装乐女的小红。
“卫公子,你先止住他的血。”小红若无其事地道,就好像不是她杀的。“要问什么,还来得及。”
卫灵壁恨恨地看了小红一眼,将鬼斧神魔放在地上,点了他伤口周围几处穴道,血流顿时合不再狂喷。
卫灵壁道:“魔君,是我害了你!”
鬼斧神魔吃力地道:“那……晚上……的人,都会死的……早迟而已,……兄弟……小……”
他本来想说:“兄弟小心。”心字尚未说出口,全身抽搐了一下,就已死去。死去时,双眼圆睁,死不闭目。
卫灵壁抬起手,在他脸上一抹,让他闭上双目。然后将他的尸体放在地上,对着尸体磕了二个头,道:“前辈,你放心去吧。”
卫灵壁起身,以长剑指着小红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小红道:“卫公子,请你放下长剑。说完话,你再决定是否要为他报仇。”
卫灵壁放下长剑,又喝道:“你为什么要偷袭他?”
小红道:“我的武功不如他,只好偷袭了。我跟了他一个月,一点下手的机会也没有,谢谢你给我造成了一个机会。”
“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的师父令我来杀他。如杀不了他,就杀了自己。”
“你的师尊?你的师尊是谁?”
“卫公子知道的嘛,何必明知故问?”
“我怎知道你的师尊是谁?”
“我助你杀太湖王,你该明白了。”
卫灵壁想了想道:“你的师尊是陈妙棠?”
小红默默不语,默认了。然后道:“我不叫小红,我的名字叫邝秀。”
卫灵壁听后道:“你的师尊为什么要杀他?”
邝秀道:“我不知道。”
看了看卫灵壁,见他不满意这回答,又道:“我猜想,师尊大约为的是清除司马兄弟的死党。”
卫灵壁明白了,当初陈妙棠已经干脆告诉过他,莫干山庄内分二派。大约是在夺司马洛死了以后的继承权了。如今司马洛还键在,二派却早已在死拼了。
卫灵壁问:“你的师父有没有儿女?”
“没有,司马兄弟都是正房所出。”
“司马洛现在有几房夫人?”
“正房死后,就只有我师尊一房。当然,歌妾舞妾不算在内。”
“据说陈妙棠与司马洛成亲已三十年了。怎地没有后人?”
邝秀道:“卫公子,这些事你本来不该问的,我也不能回答我。但你既然问了,我又不能不回答。我师尊要练驻颜术,不能生育。”
卫灵壁默默想了一阵,忽然双目定定地盯着邝秀,一字一字地问:“你师父要杀鬼斧神魔,恐怕是因为她参与了红雪山庄的屠杀吧?”
邝秀忽然大惊失色,惊骇地后退两步。镇定以后连忙向四周看看,没有听到什么响动,才低声道;“卫公子,你说的是什么,邝秀一点也不明白。如要活命,在任何地方以后也请再不要提起此事。邝秀本来想与你多说一会儿话的,如今只好告辞了。”
“你还想走么?”卫灵壁又抬起长剑,指住邝秀。
“卫公子想杀我,为这魔头报仇?”
“他虽是魔头,但罪不当诛。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在理要为他讨个公道。”
“卫公子大好前途,又何必为这些魔头的死活纠缠不清?”
“魔头?哼!这天下还不知谁才是魔头,小红,你拔剑吧。”
邝秀听得卫灵壁又叫她为小红,双目望着卫灵壁,忽然流出泪来。
“卫公子,你……为何还将邝秀看作……烟花女子?”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女子,我也不想知道你是什么女子。”
卫灵壁恨恨道;“你们眼中这些魔头,有许多虽然性情粗野,杀戾太重,但做事都是明来。我卫灵壁就喜欢这等汉子。我卫灵壁既然已经伸手抹下了那死不瞑目之人的眼皮,难道还能眼睁睁地放你走么?你拨剑吧!”
邝秀脸上忽然现出心灰如死的凄惨神情,垂手在侧,闭上双目,一付任随卫灵壁诛杀的模样。
良久,卫灵壁指住她的长剑忽然慢慢地垂了下去。毕竟,这女子是受人之命,不能杀得鬼斧神魔,她自己便要以死复命,该杀的或许真的不是她,而是指令她出来杀人的陈妙棠。
卫灵壁将长剑插入剑鞘,默默地拾起鬼斧神魔的开山板斧,在地下挖起坑来。。
邝秀睁开双眼,见卫灵壁不杀自己,便走上前,拾起另一把开山斧,默默地帮助卫灵壁挖坑。
埋葬好鬼斧神魔后,卫灵壁对着坟墓拜了四拜,一眼也不望邝秀,一声不吭地就进山越境而去,连干粮也忘了回酒店去买。
邝秀站在坟墓前,眼巴巴在看着卫灵壁入山而去,想喊住他,却说不出话。想跟上去,却抬不动腿。就只有双目中热泪长流,流湿了一大片衣襟。
卫灵壁穿过大山,进入湖北境内。这里去黄石已经很近了。走了数日,便已到了黄石。黄昏时分,回到了梅庄。
一见那山亭,卫灵壁心中便又想起梅师妹,从小到大,这山亭中不知留下了二人多少足迹,多少笑语欢声。卫灵壁走进山亭,扶亭柱,一时沉浸在往事之中,忘了一切。
忽然,一声大喝将他惊醒。喝声是从庄内传来的。“钱风,你是交不交出人来?再要推诿,老夫要大开杀戒了。”
这时正是黄昏,天色正在慢慢黑下来。卫灵壁听得庄里传来的喝声,知道庄内出了什么事。当下身子一晃,已经掠过山亭与庄门之间的空地。再一晃,便上了庄门上面的房背。
只见庄内的大天井中,站着十数人,而正对面,钱风及师兄弟们,十二个人尽皆手持兵刃,神色异常紧张,如临大敌。
钱风道:“灵壁师弟确实是并未回庄。下山之后,一直不曾回来。阁下再三不听在下的解释,在下也是无法。”
那先前喝叫的人道:“好,老夫将他这些师兄弟尽数毙了,看他出不出来?”
卫灵壁在房上答道:“阁下,卫灵壁在这里。你怎地睁眼不见?”
那拜庄的四人大吃一惊,齐齐回过身来,望着坐在房顶上的卫灵壁。卫灵壁看清,这四个人都蒙着脸面。
领头那人大笑道:“哈哈哈哈,小子终于露面了。”
钱风跺脚呼喊道:“师弟,偌大江湖,何处不可藏身?你回来作甚?”
卫灵壁身子一晃,已经到了钱风面前,作礼道:“师哥不必着急,灵壁自有退敌之计。”
但钱风等人,不但放心不下,反倒更加紧张了,齐齐将卫灵壁围护在中间。
那蒙面人道:“卫灵壁,是汉子便站出来。”
卫灵壁道:“师兄弟们,请让灵壁出去。别让人将梅庄小瞧了。”说罢,身子一晃,也从缝隙中穿了出去。
卫灵壁道:“阁下找我卫灵壁?”
“正是。老夫受人所托,来取你性命。你如自裁,老夫可饶了这梅庄不相干的人。”
“阁下是谁,可否让在下做个明白鬼?”
“不必了。不是老夫要你性命。老夫是受人所托。你自己心中应该有数,又何必硬要知道老夫是谁呢?”
卫灵壁想了想道:“也罢,既是如此,在下便随遇而安吧。
阁下是一人来取在下性命呢,还是四人齐上?”
那人道:“小子,你不自裁么?”
卫灵壁道;“即使明知是死,在下也要打到力尽再死。”
“好,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那人向前跨出两步,准备动手。
这时,那人身后闪出一人道:“大哥不可托大。大哥忘了来人说的话么?此子九死一生,数度化险为夷,不知究竟有些什么本事,待小弟先打头阵,试探一下。”
那人道,“正因为如此,所以,当由老夫上场,老夫如有不测,你等将老夫尸体运回家中,大约也可交差了。”
另一人道:“大哥,那还不如咱四兄弟一齐动手。”
那人还未回答,卫灵壁道:“四位皆是血性男儿,在下好生佩服。这样吧,四位回家去。在下自己去杭州向你们的主使人交待,如何?”
那人诧道,“杭州?我等的主使人来自杭州?”
卫灵壁更加诧道:“你们为人办事,难道连主使人是谁也不知道么?”
那人道;“不知道。老夫早年受一个蒙面人之恩,交出去一件信物。如今别人持信物要老夫来杀你,还那早年的人情。
老夫真的是一概不知。只知杀了你便可还清早年欠下的人情。”
卫灵壁道:“如此么?这事倒真的不好善罢了。四位不取在下性命,交不了差,恐怕还有杀身之祸。但在下又怎能让四位无端宰杀?这样吧,在下让四位都挂点彩回去。技不如人,主使四位的人大约也可饶了四位了。”
那四人听说;同时发出一阵大笑。领头的人一把扯下蒙面黑巾。其余三人也跟着扯下蒙面黑巾。顿时,露出四张稀奇古怪的脸来。
为首一人,鼻子奇大,双目奇小,但双目却炯炯发光。
第二人嘴奇大,鼻子却又奇小;双眼中少了一目;用黑巾蒙住。
第三人,眼睛奇大,但嘴巴却又奇小,而且没有额头,发际线异常低矮,接近眉毛。
第四人,双耳奇大,犹如猪耳,但脸孔却大奇小,眼鼻嘴挤在一堆,犹如怪物。
钱风大惊失色,惊骇异常地呼叫:“徐州四丑!”
钱风骇极呼罢,长叹一声道:“师弟,师尊与你究竟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