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道:“要和老夫比功夫,连你师父的师父也还不够资格。老夫一百五十年前就打过你这皮船帮帮主的屁股,怎么没有人对你讲过?”
黄河蛟大奇:“道长今年仙寿多少?”
从北池故意拖长了声音道:“记不清了。老夫只记得我艺成下山那年,太祖皇帝刚登基应天城。”
黄河蛟一想,那是二百年前的事了。不禁大吃一惊:“老仙长……究竟是谁?”
花启阳大喝:“放肆!连老夫也不敢问我主人是谁。你这死蛟,还不跪下!”
黄河蛟此时明白他今天遇到了烫手的主儿。试想这花启阳,威镇山东武林,势力遍及数省,七家分镖局,皆是藏龙卧虎之处,如今却尊那老道为主人,可见这老道确是大有来头。
当下黄河蛟心灰如死,抬剑便想向脖子刎去。
从北池抬手一点,指力点在黄河蛟手上,黄河蛟手一麻,长剑便落在地上。
“仙长为何不让晚辈死?”
“你宁死不愿回答老夫的问题吗?”
“晚辈便回答了,仙长又岂能相信?那时,晚辈不还是一个死吗?”
“信与不信,全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晚辈就回禀道长吧。这收服晚辈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他以武功将晚辈打服后,叫晚辈平时只管自由行事,不必日日受管。只须在他有事要办,在接到他的指令后照办就行。要是皮船帮有什么事,只消派人将恳求的事情写成禀报,送到他指定的地方……”
从北池打断他的话道,“他指定的地方在哪里?”
“这人……”
“说!”从北池忽然加威大喝,真力喷出,黄河蛟只感到一阵头昏目眩。
“晚辈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
“他知道了,要杀晚辈全家。”
“你说出来,从此归顺在我手下为奴。地位仅次于启阳。
我保你全家无事。”
黄河蛟心中念头急转,道:“要在下拜老仙长为主,那也不难。只消老长仙露一手真实武功不要玩那邪术,让在下看看,老仙长是否真比那人高明。”
从北池道:“好。老夫就现一手给你看看。老夫以这四丈之遥的距离发出隔空指力,指力穿透棺材,再解开你那两个护法的穴道,行不行?”
黄河蛟道:“如能睹此神功,黄河蛟愿为奴仆。”
从北池道:“你看好了,莫要又说老夫在耍邪术。”
说罢,在轿中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隔空一点,只听飕地一声,一道淡白色的光一闪,再听得嗤地一声,棺材的木板壁上现出了一个小洞,而棺材中的人,却大叫一声,身子一挺便坐了起来。从北池又点了一指,那另一口棺材,又现出一个洞,棺材里的人也是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这一次,不但花启阳叫好,六十名刀剑客叫好,就连皮船帮的百数十名帮众也齐声叫好。
黄河蛟跪在地上道:“奴才黄河蛟,叩见主人。回禀主人,那人是谁,奴才确实不知,那联系地点,奴才回禀主人,是在安徽阜阳县的一家酒楼上。”
“那人用的是什么武功收服你的?”
“那人显然没有使出本身的武功,他收服奴才时,只用了三招,三招都是江湖上常见的粗浅武功,看不出门派。”
从北池想了想道:“那也罢了。你将帮中事务交待给你的手下,你就跟在老夫身边。你可以带十名刀剑手随行。”
“是。奴才照办。请主人今晚屈就黄河帮总舵,暂歇一宿。”
“也好。”从北池懒洋洋地道,“今夜替老夫准备一个才入烟花的干净女子。但不准掠夺良家妇女。启阳昨天准备的烟花女子,老夫不喜欢。”
黄河蛟一怔,随即大喜。他明白自己今后仍然可以胡作非为,不受管制了。
“你二人下去,这张软轿太不舒服,重新为老夫准备一张。
要宽大的,可坐可睡,上面要有一应享受,四壁可开可闭。”
花启阳与黄河蛟道:“是。”
第二天,一张特制的大轿,停在黄河皮船帮的总舵。这是一张有两张床那么大的车马轿。要快行时,如若道路可行,只消前后安装上铁轮,便成四轮马车,可用八匹马拖行。如若要扬威挑场慢行,将前后铁轮下掉。穿上抬杆,便成了十六抬特大轿。
轿面有两张床那么大,犹如一间小房屋,有门有窗,可开可关。里面有床有椅,地毯壁毯,鲜艳夺目,靠床摆满时鲜果品和美酒美食。甚至连女人的用品也准备了好些,以备老道长带女子同行。
从北池大喜道:“妙哉妙哉!”
花启阳见他高兴,上前跪倒道:“主公高兴,恳求主人为奴才将奴才所中的姹阴指力解了吧。”
从北池道:“不忙,时候未到,不必着急。”
花启阳垂泪道:“姹女门制了奴仆的穴位,如若一百二十日前不解,一百三十天后便开始发作,全身无力,形同废人。
如再不解,一百四十七天必死无疑。这一次,如今已是九十二天了,求主人为奴才解了吧。”
从北池道:“老夫这纯阳内力,便是白骨也能再生。几时老夫将内力度进你体内一冲,什么穴结都能打通,你慌什么?”
花启阳见他这么说,倒也放下了一些心事。当下便与黄河蛟服侍他上路,向东南方行去。
路上,从北池躺在轿中的床上,慢慢筹思查找仇人的计划。当初黄河皮船帮是在黄河边上阻杀从姗的参与者。如今从黄河蛟身上摸到了一点线索,可以直追到阜阳。
从北池如此当着两家下属追查黄河蛟的后台,毫不回避,是因为他知道这追查根本不可能一下子追到根上,而且,黄河蛟这种江湖人,纵使投了新主,对旧主还会留上一手。那倒不如做出追查的架式,引对方先行动手。从北池将花启阳握在手上,已经成竹在胸,不怕阜阳的线索断与不断。
这一路下去,从北池是摆尽了排场。他本是世家子弟出身,纨裤风气学了不少,如今要玩排场,倒是不必现学。
从开封附近过了黄河后,从北池传令将轿杆去了,装上车轮,向南行驰,赶去阜阳。
这支队伍从黄河上岸南下,一路上极为惹人注目。只那台车轿,便异常少见。其豪华程度,只差黄金包裹,宝石镶嵌了。沿途,从车中传出阵阵女人的笑声,犹使路人侧目。
这日出了开封南下,行了半日,便是陈留。刚过陈留不远,便见官道上中间站着一个健朗清癯的老者,后面一字排开八个武林人。
花启阳走近窗下,道:“启禀主人,前面挡道的是华山派的冷月塘,他身后是八大门派的执命使者。这执命使者,每个门派派出一个,长驻当年轮值执掌命符的门派,专同联络及处理日常事务。”
“知道了。”从北池道:“停下车,你去看看他要干什么?”
花启阳令车停下,打马上前,大咧咧地也不下马,居高临下地道:“冷掌门久违了。”
冷月塘冷冷地道:“不久,咱们才分手不过数日,听江湖传闻,说是花总镖头投靠了一位了不起的新主人,老夫今日特地来看看你这新主人。”
“老夫的主人不见生人,”花启阳道,“冷掌门请让开路吧。”
冷月塘道:“最近江湖上很出了几件大事,如今这江湖上忽然钻出一位不明不白的人,八大门派都很关注。花启阳,这是老夫的贴子,你送上去。”
花启阳打哈哈道:“冷掌门也想投靠我这新主人么?”
冷月塘怒道:“花总镖头,你怎地越来越不长进了?当初你暗中网罗势力,老夫听说后,还以为你是人杰。如今看来,却为人仆,连说话都没有气度了。可惜可惜!”
花启阳每次见到冷月塘,皆要受些讥讽,此时正想发作,车中传来老道长的声音:“冷掌门,何必动怒?你想见的不是老道么?过来吧。”
说着,车已移动,向前行了二丈,表示相迎,但人却不见下来。
冷月塘望也不望花启阳一眼,便走了过去,他见那车停下后,门窗却一动不动,显见那老道太过倨傲,不禁有气,便向华山首徒周怀实递了个眼色。
周怀实约有三十左右,为冷月塘的首徒,武功在江湖上出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他走上前去,朗声道:“请道长下车与我家掌门相见。”
周怀实这么说,从华山派的角度来讲,也是给足了老道面子了。岂知那轿内一点声音也没有。倒传出一个人擤鼻涕的声音。
周怀实等了一下,又提高了声音道:“请道长下车相见。”
车内还是没有声音,反倒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
周怀实大怒,回首望了望冷月塘,冷月塘点点头,周怀实便上前两步,双掌猛推,向车壁击去。
那车轿的门窗四壁,只是轻质的红松木制成,哪里禁得住周怀实的双掌猛击,双掌击实时,只听得一声惨叫,一条人影飞出去,摔在三丈外的路边,口中鲜血狂喷。众人看时,车轿完好无损,却是以双掌猛击车轿的周怀实,反而倒飞了出去。八大门派的执符弟子中抢出二人,前去救治。
冷月塘大怒,喝道:“道长既有如此武功,为何却不敢下车相见?”
冷月塘身后传来一个深沉而极富磁性的声音道;“老道在此等候冷掌门。冷掌门为何还对着轿内呼喝?也不怕惊动了老道的女眷?”
冷月塘在听到声后发音时,便已猛地回身,见到一个满头银发,眉毛雪白,眼下用黑布遮住,身穿道袍,手提文帚的道士站在身后。另外五个执符弟子也跟着转过身来,见到老道,便一齐闪到冷月塘身后,面对老道站定。
冷月塘道:“道长为何要将我华山派弟子震伤?”
从北池道:“掌门人为何不先责自己的弟子以掌击轿?”
冷月塘道:“好吧,这事揭过不提罢了。请问道长从何处来?”
从北池道:“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老道将后一句回答了,省得绕弯子,费口舌。”
冷月塘忍住怒气道:“请恕在下眼拙,请教道长尊姓大名,仙居何处?”
“老道乙玄真人,乃是游方道士。”
“乙玄真人?”冷月塘沉吟道。忽然大惊:“听说二百年前有个乙玄真人,你……你……”
“老道正是二百年前那个乙玄真人。”从北池笑吟吟地说。
“这……怎么可能?这世上,哪有活二百年的人?”
“华山派没有活二百年的人,这人世间便没有活二百年的人了么?孺子无知,孺子无知!”
冷月塘此时当众受到奚落,老脸上不禁便有些挂不住,但他毕竟是一门之尊,忍气功夫大大强于常人。当下道:“请道长将面罩摘下,让在下瞻仰一下当世最老的老寿星如何?”
从北池大咧咧地道:“免了,老夫活这么大把年轻,是给掌门人看稀奇的么?”
冷月塘想了想,朗声说:“道长这么说,好象也有些道理。
只是,当今江湖,自从红雪山庄被屠庄之后,接连出现了好几件大事,弄得江湖武林极为不安,如今道长忽然出现在江湖,有些不明不白……”
“且慢!”从北池道,“掌门人刚才说红雪山庄被屠庄之后,接连出了好几件大事,请教是哪几件大事?”
华山掌门道:“一件是姹女门人重现江湖,这姹女门三十年前被迫退回关外后,一直不再涉足江湖。如今除了大小妙美人以外,江湖上又出现了好些姹女门的门人活动。第二件事情更令武林不安,七十年前,江湖上有个灵猿真人,弄得江湖一片腥风血雨,后来八大门派联合起来,才将他弹压下去。如今江湖上虽然还未见到灵猿真人本人出现,但也有人中了他的灵猿指而死去。算来这灵猿真人如若活着,也是老大一把年纪了。而今老道忽然出现在江湖,有些事真是巧合得很,所以,今日务必请老道长让在下瞻仰一下老道长的尊容,以正视听。”
“原来掌门人是将老道当作灵猿真人了?”从北池笑道。
“乙玄真人是道人,灵猿真人也是道人,这巧合只怕未免过于巧合了一点。”华山掌门正容说道。
从北池想了想道:“假如老道真是那灵猿真人,掌门人不是送上门来找死么?”
冷月塘道:“在下一死,有何足道?如能以一死逼得灵猿真人现身,倒可以让武林同道有个准备。道长将蒙巾摘下来吧。”
“老道是乙玄真人,不是灵猿真人。”
“不管你是哪个真人,在下务求一见。”
“掌门人有这个本领么?”从北池怒道。他见冷月塘处处紧逼,一点不让人,如若被他揭穿,便要坏了自己的大事。当下便想将他制住,一走了之。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禅喝:“阿弥陀佛!”
禅唱刚起时,还在五十丈外,“佛”字的余音一散,十丈外已出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来,他的身旁,另外还有一个老道人。却正是少林掌门一贯禅师与武当掌门云阳子到了。
从北池心里暗暗吃惊,只因这二人一飘便是十丈,既不霸气,也不勉强,轻功架式轻松自如,显出极高的功力。
一贯道:“老衲一贯,忝任少林掌门,见过乙玄仙长。”
云阳子道:“乙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