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阵杀机,只恨得银牙紧咬。以她此时的耳力,三十丈内的呼吸声也能听出,此时更是清晰地听见那一阵男女混和在一起的喘息声,其中时时传来一个女声的娇吟。
从姗紧紧闭上双目,泪水从她的双目中如断线一般流了下来。隔着一个山头,那边,正有一男一女在光天化日之下干那苟合非礼之事,其中一个女人是自己的后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的小妾;而另一个男人,却是以魔音摄魂大法占有了自己贞操的人。她爱过那个男人。她只要他一招手,便会投进他的怀抱。可那个男人却事先怀着极大的阴谋,以极下流的手法占有了她。她的最初的、最美的、最纯的爱情的幻梦,一下子被一场无声的战争粉碎了。
这时,山头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花公子,你是越来越无能了。”
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男子虚弱的声音:“我……只怕要死在你的手上。”
那女声道:“我可没有找你。是你自己找上来的。”
那男声道:“你每次都吸我那么多内力,你还不如一掌杀了我吧。”
那女声道:“内力失了,还可以再练嘛。又何必那么小气?
玩堂子还要丢一锭金子出去哩!”
那男的没有说话,只叹了一口气。
少林掌门一贯大师忽然弹起,双脚在大石上一登,便如一只大鸟一般向那里射去。从姗也跟着纵起身子,抢先夺去。
陈妙娘和花茂云正在穿衣和整理东西,悴不及防,便被一贯和从姗将他二人堵在山坡上。
光天化日之下,只见陈妙娘的白袍还未完全掩上,花茂云却委顿地坐在地上。花茂云一看见从姗,先是一怔,随即便异常羞愧地垂下了头。而陈妙娘、看见二人抢来堵住了两头,先是一惊,随即便冷笑起来。
“老和尚,你也思凡了么?”陈妙娘说完这一句,又转向从姗道:“姗儿,你退下!这里没有你的事。”
小姗双目尽赤,更不打话,长剑一挥,幻想一片剑影,便向陈妙娘攻去。
陈妙娘这一二个月来,每日不断找武林高手交媾,专事采阳补阴,内力增长很快,她可没有将少林掌门和从姗放在眼里。但从姗一展开剑式,陈妙娘便明白她是太轻敌了。她从从姗的身法和出剑的速度力度上,一眼就看出从姗的内力,实在不在自己之下,只怕反在自己之上许多。当下,陈妙娘连忙躲闪,双指连点,想用隔空指力先竭止从姗的长剑攻势。
一时,只听到长剑的壁空之声和指力的破空之声交织在一起。
从姗攻得快,陈妙娘闪躲也快,场中就只看见一团灰影和一团白影在晃动。陈妙娘此时的指力尽管很快很强,但总是点在从姗身后和身旁。而从姗的长剑,却始终咬住陈妙娘,使陈妙娘无法扳回先机。
十数招一过,只听一声惨叫,陈妙娘被从姗用一招崔家剑法中的剑夹掌的绝招,一掌拍在陈妙娘的肩头上,将陈妙娘一掌打出两丈以外,陈妙娘落在地上,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陈妙娘被击飞落地,喷出一口鲜血,正待站起逃跑,却被从姗抢上前去,一脚踩在她的胸口上。陈妙娘哇地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
从姗以剑指住陈妙娘道:“贱人!快说!你是怎么设计害死我父亲的?”
陈妙娘大声辩道:“我与你父亲恩爱如新,我怎会设计害死你父亲?姗儿,你别听那和尚血口喷人,跟着外人来迫害你的后母!”
从姗大怒:“贱人还要狡辩?除了你,谁能接近我父亲?
谁能使我父亲在遇害前两个时辰中了天下最厉害的化功药?
快说!贱人,你都勾结了哪些人进庄杀害我父亲?”
陈妙娘大叫:“冤枉——啊!”
陈妙娘一声冤枉还未叫完,便“啊”地一声惨叫起来。只见她的右臂,已经硬生生地被从姗一剑斩下。
从姗大喝:“如不是要问你口供,我早已将你砍成十大块!
贱人!你说不说?”
陈妙娘惨叫过后,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她还尚未答话,这时候,从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哪里逃?!”
这声大喝声刚传来,只见一条黑影犹如闪电一般已经掠过从姗,从姗刚想抬剑刺去,忽然呼地一声,肩头已经中了一掌,顿时便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山下飞去,幸好这是一个斜坡,山下是一片树林,从姗的身子掸在一棵大树上,落在草地上面。
少林掌门大师见一条黑影将从姗击飞,抢过去向那黑影就是双掌猛地击出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掌力尽数打在斜坡的草地上,击出一个大泥坑。可是,那前面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那条黑影一掌击飞从姗,手一抄,已经抓住陈妙娘的身子,早已走了个无影无踪。
一贯大师正想下坡去救从姗,却听得一阵极强的破空之声又飞了过来。一贯大师从这人追前一人的情势判断,这人是友非敌,便闪在一旁让道。少时,只见一条人影从一贯掌门面前一掠而过。但少林掌门这时运足目力注意看,已经看出,这才掠过去的人,正是玉凤门的崔烈崔老人。少林掌门这才明白,先前那一人,正是千面魔怪。
这条人影一闪即过,忙着去追千面魔怪,更不停留。少林掌门望着崔烈的背影作了一礼,转身就向草坡下走去。正在这时,他又听到有人掠过来的破空之声,连忙站住,仔细一看,认出是魔杀天君。这条人影的速度比前二人可就慢一些了。少林掌门连忙大叫:“快救从姗!”
那魔杀天君的身形虽比前二人慢一些,但也极快。一贯大师看见他从那面掠来,便喊出这句短话。他刚喊完,魔杀天君已经从他身前一掠而过一二十丈。但魔杀天君一听到喊声,身形在草坡上划了一个大弧圈,已经站在一贯大师面前。
“姗儿在哪里?”他大喝。
“在草坡下面!”一贯大师也大声喊叫。
二人跑下坡,抢到从姗身边,只见从姗双目紧闭,满脸腓红,红中却又现出一些黑色的隐斑。
魔杀天君大叫:“灵猿掌!”
一贯大师也惊叫:“果然是灵猿掌!”
魔杀天君将从姗平放在草地上,迅速地摸出一颗药丸,约有母指般大小,塞进从姗的嘴中,运内力将这药丸逼下从姗咽喉。
一贯大师道:“天君,只怕无救了!”
魔杀天君大怒:“和尚住嘴!”
一贯大师合什道:“是。老衲定力太差了。”
魔杀天君道:“红雪山庄从家的真阳通天内力,本身具有抗毒解毒的功能。一般毒掌根本就伤不了她。灵猿掌毒绝天下毒掌,固然可以给她带来毒害。但她目前被掌力震昏,无法运功化毒。只须将她救醒,她的功法一发动,便能化尽毒力,反变毒力为功力。而且,和尚,你知道老夫喂她的是什么药么?”
一贯合什道:“不知道。老衲只从气味上辨别出有些象天山雪莲丸。”
“什么天山雪莲丸?这一颗药丸,是一整朵海碗般大的千年雪莲花炼制而成。老夫去西域追这使灵猿掌的狗才时,专程去天山魔姥家中偷的。老夫偷来,准备有一天和那千面魔怪打架时用的。不想今日救了老夫的女儿。值得,值得!”
一贯大师道:“天君别要只顾教训老衲,忘了救从施主。”
魔杀天君道:“不妨。雪莲丸药力一化开,她就醒了。”
果然,正说话间,从姗已经睁开了双眼。她首先看见的是魔杀天君那张丑脸和肮脏的绿袍。她不禁叫了一声:“义父,果真是你么?”
魔杀天君老泪纵横,道:“姗儿!是义父!是我魔杀天君!
你快坐起,赶快运功。你如此时运功,不但可以化灵猿掌毒力为真阳通天内力,而且,义父才喂了你一颗雪莲丸,那药力化开,凭空又可以增加三十年功力!快,快,快坐起来运功。”说罢,扶起从姗坐好。
从姗坐起,却感到丹田内的真力无法集聚。幸好此时雪莲丸的药力已经完全化开,从姗便以这团药力化散出来的气机,慢慢集聚丹田内被震散的真力,直到真力在丹田内已经集聚,自己开始发动周天,她才用意导引。
魔杀天君与一贯大师,就一直在旁边护法。
一直过了两个时辰,从姗才将灵猿掌的毒力化尽。她这功法,并不是将毒力逼在一起,从某个穴位化出体外,而是将毒力在经脉中炼化成真阳内力。任何毒药,如遇相克的灵药或是相克的另一种毒药,毒力便会在人体内被中和、被人体吸收或排泄。真阳通天内力在每次练功发动时,都要吸收天地间的精、灵、神气,这中间本身就含有毒质。所以,长期练功,便具有了化毒功能。加以从姗又服食了一整朵海碗般大的千年雪莲丸。那灵猿掌的毒力,两个时辰内就被化完从姗收功站起,只觉得内力鼓荡,比以前又大有增长,不禁就走近自己撞在上面落下地来的那棵人体般粗的大树前,一掌劈去。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棵大树竟被她一掌生生劈断!
从姗转身,走到魔杀天君面前,双膝跪地,拜伏下去,无声地磕了四个头,抱着魔杀天君的脚,便失声痛哭起来。
魔杀天君一动不动,只是老泪长落,一声一声地重复说:“姗儿,你吃苦了。姗儿,你吃苦了。”
一贯大师在旁道:“从施主,你别哭了。你若再哭,只怕老衲这方外人也要流泪了。从施主,要商议的大事很多,请先别哭。今日你已重伤了陈妙娘,并斩了她一条手臂,也算报了一点仇了。”
从姗止住眼泪,又对魔杀天君拜了几拜,才站身站起。
一贯道:“武当和华山掌门也在附近。天君前辈,请移驾过去,许多武林大事,还要请你指教。”
这少林掌门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只是魔杀天君与他的师父平辈论交,已经八十一了,所以,他以晚辈自称。
魔杀天君道:“姗儿,你意如何?”
从姗道:“女儿受大师委托,已经重新收归从家旧属,准备立帮抗姹女门与灵猿真人。义父,请你无论如何要扶女儿一把。”
魔杀天君道:“好。反正我也追不上崔老儿他们了。就与你一起去吧。”
从姗惊道:“崔老儿?义父,是不是崔家剑的老前辈?”
魔杀天君道:“你称前辈,我却可以叫他老儿。”
一贯大师道:“前辈与从盟主快走吧。老衲这就引路。”
三人复上山坡,准备翻山过去。
从姗忽然默默地站住了。
花茂云,他正站在那儿,默默无言地低垂着头。
从姗对站在那儿盯着花茂云的两个老人道:“义父、大师,请你们在那边山下等我。”
魔杀天君道:“姗儿,这人是最下贱的坏人!老夫早就从他的相神中看出来了。干脆一剑杀了吧。”
一贯大师道:“从盟主请前行。这人是不值得你一顾的。”
从姗道:“孩儿知道。义父、大师,请在那边山下等我片刻。”
魔杀天君呸地一口唾沫,吐在花茂云衣服上,转身走去。
一贯大师叹了一口气,默默跟去。
二人默默地站在黄昏的山坡上,过了好久,花茂云才抬起满脸泪水的脸,道:“从姑娘,你一剑杀了我吧。”
从姗调天头去,道,“你有刀,你不能自己动手吗?”
从姗说着,双目中又流下了两行泪水。她说;“我为你感到蒙羞。花大哥,我为我自己曾经那么天真地对你一心相许而蒙羞。”
她说得很轻,声音就象是对自己诉说。实际上,她能够对谁诉说呢?她面前的这个下贱男人,她曾对他一见钟情。那时,她情窦初开,什么也不懂。她爱上了他,只要他一句话,一个眼色,她就会对他献出一切。可这个男人,却以最下贱的手段,用比暴力强奸还要卑鄙十倍的手段,奸污了她,使她和他有了夫妻之实。可是,有了那夫妻之实后,她却对他再也没有了半点爱情。
“花大哥,不是小妹负心。如不是今天发现了你是这样一个人,从姗即便出家为尼,心中也还记得那些往事,会让那些往事长伴她枯守青灯。那些往事是很残酷的。花大哥。你将战争和血杀带进了一个少女的爱情,使一个少女最初的、最纯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成了一种阴谋、一种攻心战争的牺牲品。可是,那些往事即使残酷,却也还没有今天这么肮脏。花大哥,小妹决心要忘记那些往事,它太脏了。残酷和血杀有时也是可以原谅的,但它和肮脏卑贱搅在一起,就谁也不愿再去想它。”
从姗垂下头,揩掉脸上的泪水。
花茂云默默地垂着头,从魔杀天君吐他口水时起,一直到现在,都默默地垂着头。
从姗说:“花大哥,你如还有勇气活在人世,请多自重。
我要走了。我们的一切,从今天起,就一刀两断了。”
她说完,默默地转身走去。
她只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呼地一声跌响声。那是一个人倒地的声音。
她站住了。她站在那里,任山风吹指着脸上温热的泪水,一动也不动。她知道花茂云已经自杀了,用他自己的刀、那曾经被江湖人称为花一刀的那把刀,把他自己一刀杀了。
从姗猛地回过身去,咬着牙,向倒在地上的花茂云的尸体前面三尺的泥地一掌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