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姗道:“甚么奸计都使尽了,今日可以放手一搏了。”
司马洛道:“好。你们兄妹有什么证据,先摊出来让老夫看看。”
从北池道:“物证没有,人证也没有。你们的计划很周密。
局部计划,总体执行。屠庄者,相互间均不知情。灵壁兄随他先师去屠庄,却受令只准攻杀庄南门楼的门人,既不准窜杀,杀完后又必须立即离去。雷启阳算是层次较高的人物,却也只能供出是姹女门的一个老妖婆在指挥他,受令带去七人,攻打红雪山庄的二进家将住房。其它什么也说不出来。小爷查了许多人,就是查不出你司马洛参与了屠庄的直接证据。”
“那你为何带人前来拜庄?”
从北池冷笑道:“小爷前来找你算帐,用得着要什么证据么?偌大一场血杀,你没有留下外在的痕迹,那内在的痕迹还少么?小爷在被追杀时,一听说先父带回来的宠妾竟是姹女门的陈妙娘时,心中顿时甚么都明白了。你这莫干山庄的陈妙棠便成了参与屠庄的第一个蛛丝马迹。然后,我在河南一现身,就受到陈妙娘的追杀,目的是要抢那七本武功秘籍。
如是你们当初安排别的人来追杀我,陈妙娘从此隐去,岂不是叫小爷面对那一大堆遗留在现场的皇家刀剑衣物,一追查就陷入迷途?”
司马洛叹道:“是的。陈妙娘完事之后,本当暂回关外,但她却私自留了下来。她自己想要那七本武功秘籍。”
“原来如此。小爷无时不在想着种种关窍,觉得陈妙娘是你们那盘棋中不该再出动的棋子。原来她为一己私念,过早暴露了你们的密谋大谋。那么,显而易见,甚么皇家收买高手密惩红雪山庄,不过是遮人耳目于一时,争取三五个月时间,使这血杀不至过早暴露,拖到姹女阴魔和灵猿真人打进中原为止。然后,莫干山庄从中原武林的一方突然发动,杀中原武林一个措手不及。掐算得毫百不差的一盘棋,却叫陈妙娘这等贱货给废了。岂不可惜?”
司马洛一脸惨然,沉默不语,对从北池的深沉心机,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北池突然发问:“那么,司马洛,假番僧是怎么回事?”
“甚么假翻僧?”司马洛惊诧反问。
“别装糊涂了。你将武宗皇帝约进京去修房术救残命的假番僧杀了,然后,你自己假扮成番僧,向荒淫昏庸的武宗皇帝进言,说是年青的、内力修为高深的武林处女,可以度元阴给他,使他重获威武大将军的丰采。待得姗妹被大内侍卫逮进京后,你便半途溜了。以后你将假番僧的物事尽数烧了,灭了痕迹,你自己易容潜回莫干山庄。你以为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你以为屠庄之后,我会地去找上皇家,胡杀死打蛮缠、然后,你司马洛便可趁此机会,有充足的时间,将我从家的旧属一个个拉拢收买到你莫干山庄的势力范围中去。”
司马洛越听越惊,越听越骇异。他简直不知这从北池究竟是人还是鬼?这一切行动,昔日在司马洛做下时,便连谷大用也不知他究竟是谁。他先以分筋错骨手折磨谷大用,然后以重金宝珠收买他。谷大用所帮的忙,实际上也根本就不着痕迹。从谷大用劝武宗采用番僧吸阴补阳,到皇家张榜招募武林高手,几乎无迹可查,武宗用番僧是常事,也非此一次,所以事出必然,谁也无从猜测。不知这从北池是如何猜度出来的。
司马洛不动声色,一声不吭。
“司马洛,小爷说这些事,你不认帐?”
“水公子凭什么将一个谎言编得如此方圆?”
“你以为小爷是编来诈你的?”
“不是么?”
“你他娘的太小瞧我阳泉从家了!先父从京师救了姗妹回来,便令我从石家在往京师一路查去。小爷查得是谷大用去接的番僧,便潜去谷大用府上,将他折磨,逼出了他的口供。
只是这谷大用也太无能,只说得一个中等身材的蒙面人,用分筋错骨手折磨他,叫他煽动武宗,招纳武林豪客,其它就说不清楚了。司马洛,你和谷大用见面时使用了缩骨变形法,是不是如此?”
司马洛叹了一口气,心中折服于这从北池的心机,口中却说:“从公子还真有一套栽赃的本领。”
“那么,你默认了此事?”
“老夫认不认都是一样。你已发兵拜庄,再多说也是白搭。
反正老夫陪你玩两手就是了。”
从姗道:“那么,对我的种种追杀,也全是你一手操纵的了?”
司马洛道:“这一点倒不完全是我的帐。梅庄以前的追杀,全是陈妙娘令雷启阳操办的。小儿迁武只发了一枚三两生铁镖偷袭你,一击不中,便准备另谋机会。却因文事不如侄女,被你一个调虎离山计,说有人在济南追查秘籍,弄得迁武将人力尽数调往济南。后来发现中计已经迟了,便被陈妙娘令回杭州。但侄女福缘深厚,沿途都有高人暗中保护,我们累累不得手,才造成今日的局面。姗儿,你当初便已怀疑上莫干山庄了么?”
众姗道:“没有。我当初因家中这事对天下人都有怀疑,加上听白茜老人家说你这莫干山庄所谋事大,所以才对迁武使了那一个小计。”
“那么,你为何对白茜地仙又一点也不怀疑呢?”
“白茜老人家乃是武林神圣,连她老人家也怀疑,我只有自杀一途了。”
司马洛又叹了一口气。
从姗又道:“那么,我到莫干山庄这以后的帐是你的了?”
司马洛道:“是。”随即,他又叹了一口气道:“不想总是有高人暗中护你,连老夫也不能得手。其实,这些高人也并不是护你,只是借护你来与老夫抗争天下武林而已。老夫的敌人,其实是那些幕后支持你的人,所以,老夫几个回合都失败了。表面是败在你手下,实则是败在那些高人手中,老夫败而无愧。”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司马洛从出庄起,已经叹息了数次,可见眼见这一盘棋弄成今天这个局面,实在是令他失望不已。
从北池道:“司马洛,今日你为何又不装了?”
司马洛道:“老夫何等身份?九年多以前,老夫在泰山与你父亲争那天下第一时,拆了一千三百多招,仅败了个招半。
今日事已到此,你兄妹已经兵临城下,老夫如再遮遮掩掩,实在是老失身份的事。老夫不屑为之。”
从北池怒道:“那么,当日偷袭山庄,先下化功药、然后再偷袭,那手段何等下流!你为何又照样为之了?”
司马洛道:“那计谋并不是老夫设计的。而且,老夫当日的对手,乃是你父亲,不是你兄妹这后生小辈。”
从北池道:“那么,当初你又为何设下种种见不得人的计谋陷害姗妹呢?”
司马洛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再说,老夫已经说了,老夫的对手实在不是姗儿,而是她背后那些高人。”
从姗道:“世伯刚才说设计屠庄的并不是你,那么又是谁呢?”
司马洛道:“天下武林这盘棋,如今已经进入中盘撕杀的阶段,你还不明白么?”
从姗:“可是阳泉从家庄挡了姹女门的道,姹女门设下计谋,要先除去这拦路虎?”
司马洛道:“然也。然也。”
从姗道:“罪魁祸首乃是陈妙娘了?”
司马洛道:“陈妙娘?陈妙娘有如此智能么?她只是以美色迷住你父亲后,潜入庄中,先偷出情报、山庄详图。这设计的人,却是她师父本人。”司马洛笑道:“只是,你兄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父亲中的化功药是陈妙娘下的,其他人中的化功药是千面魔怪亲自下的。”
从姗道:“难怪红雪山庄如此强大的实力,却挡不住一击,原来是千面魔怪在中间起了大作用。”
司马洛道:“你从家与崔家是亲戚,实在沾光不小。从家庄事情刚完,那崔老头就追来了。如非千面魔怪将他引开,只怕我们那晚的人,多少总要栽掉好些了。”
从北池道:“那么,你即便不是设计者,屠庄的主力总是你了?”
司马洛道:“是。老夫也不屑否认这点。灵猿门只有千面魔怪一人参加,姹女门也只有陈妙娘与她师父二人参加。”
从姗道:“姹女阴魔本人参加了么?”
“是的。只有她本人才有功力躲开守在长城一带的玉凤门四人。她来山庄呆了一个时辰,完事之后,立即便走了,怕的是关外有变。老夫接着世侄的话讲——世侄,你可知道,老夫今日为什么有问必答,答必真话呢?”
从北池道:“你肯定有什么条件要讲。”
从姗道:“我知道。”
司马洛一怔道:“你明白老夫的意思?”
从姗道:“世伯是想要我兄妹二人只找主谋算帐,免去对受令参与者的报复。”
司马洛沉默良久,双目中忽然流下两行清泪,道;“老夫与你父亲明争暗斗了十年,仅这子女的教养上,老夫就输了个一干二净。我那两个儿子,如合起来有世侄女一人的智慧武功,这天下武林已是莫干山庄的了。”
司马洛这一垂泪,顿时显得甚为凄凉。忽然,司马洛脸小丫翻身下马,走上前去,接住司马洛隔空弹来的信,抽出来很快看了看,将信收回身上,哭丧着脸,过去对从北池:道:“池哥,今日之事,我只好作壁上观了。”
从北池道:“可是你师尊令你不得帮我?”
小丫道:“是。这中间有许多牵连,使小丫不能不有所顾忌。”
从北池道:“究竟有什么牵连?这中间莫非又是一个大秘密?小丫,你告诉了我吧。”
小丫想了想道:“小丫的祖父祖母,四十年前被姹女门一起抓了去作为人质,所以,太湖王世家这四十年一直处于这股势力的支配之下,一直无法自主自立。今日我将这大秘密向你讲了,免得以后小丫不能帮你时,被你误会。”
从北池道:“原来如此。好。你去远处儿壁上观吧。”
小丫默默转身,退到远处。
从北池正要喝战,那司马洛忽然又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举手道:“卫灵壁,过来跪下。”
卫灵壁一看,司马洛平伸的掌心中,平贴着—朵玉质玉梅花,这正是他梅庄的梅花令,门中祖传,见玉如见梅家列祖,就连当世掌门庄主也得跪下。卫灵壁当下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然后站起。
司马洛道:“老夫当初受你师父所托,以梅花令代他掌庄,如今老夫令你,去将这从北池杀了。”
卫灵壁道:“在下见了梅花令,想起先师在日对在下的种种恩情,所以跪下叩头。但江湖上众所周知,在下已被当今梅庄的掌门师兄钱风明令逐出门墙。在下已重新投入魔杀天宫门下,如今是魔杀天宫的第二代宫主,名号小魔杀天宫君。
司马洛,你这算盘打不响了。”
司马洛冷笑道:“嘿嘿,你这逐出门墙,只怕是掩耳盗铃的欺世手法。来人。”
身后一人走上前道:“属下在此听候吩咐。”
“传命进去,叫灵台将他夫人先押起来,卫灵壁如要为敌,便先将她杀了。”
那人道:“是。”便要转身进庄。
卫灵壁大喝道:“且慢!”
司马洛道:“站住,听他要说什么?”
那人便站下来,等候吩咐。
卫灵壁道:“在下以小魔杀天君的身份,过去与安宫主一起,先作壁上观。莫干山庄中,如有人碰掉梅老庄主那唯一后人的一根头发,大爷定要将你莫干山庄合庄老小全部杀完!
新帐长帐一并合算!”
说罢,只见他身子晃了一晃,便也站在十丈外的小丫身边。
这时,莫干山庄庄门阶下的一对大石狮子,靠小丫站的那—边的一个,忽然发出一阵“嚓、嚓、嚓……”的开裂声,这声音越裂越响,最后,那二人高的大石狮子,竟然开裂成六七块,从石座上倒塌下来,这才砸在地上,发了数声轰响。
原来,卫灵壁为了示威,身子一晃,绕了一个弧圈,先用双手在石狮子身上按了一下,用掌力将石狮子震破,才掠去小丫身边。武功高的,还看见了在石狮子上按了—下,武功低的,只道他一晃便去了小丫身边。只这一手轻功,便已冠绝天下。
司马洛心中大吃一惊,但表面却故作镇定道:“杀人不过头落地,小天君又何必显示这一手‘天魔内裂掌’?”
卫灵壁道:“有人如要与梅庄的任何人为难,本天君便要叫他尝尝一个肉体从肚腹胸腔内爆裂开来的痛苦。除了梅老先师的后人外,黄石梅庄的马夫仆妇也皆在本天君的保护之列。邝秀,你去和我师父的义女站在一起。司马洛,这邝秀是我的妻子,她无门无派。但望你不要伤了她一根毫毛。”
这卫灵壁,此刻体内流动着魔杀天君的内力,一旦发起横来,那就和魔杀天君一模一样了。
从北池仰天一阵大笑:“司马老儿呀司马老儿,当初你们如是不派人遍天下追杀我卫大哥,我卫大哥又哪会遇上魔杀老前辈?嘿嘿,这恶果是你种下的,如今你将之一口吞下去见!”
司马洛大怒道:“狗才!来吧!”
从北池大怒道:“老狗!死到临头,还要烂发帷威!”
二人同时向前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