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伺机杀敌。打到三四十招时,二人的速度便开始加快,这时,力度也大是不同了。
忽然,司马洛手中的钢锏使出了长剑家数,急速地上刺三剑,分取从北池俞府、中脘、胸乡三穴。从北池将真力贯注文帚,那文帚金丝顿时便硬如精钢一般,急速格挡,护住上身三穴,哪知他刚刚格开司马洛刺往胸部的那一刺,司马洛却顺势将钢锏舞了一个弧形,向下一扫,回手打出一锏。这锏力道迅猛,如若被扫中腿骨,势必筋断骨折。从北池大惊,急忙弹身跃起在高处,文帚一挥,从这文帚中,忽然射出数百根金丝,这金丝一离文帚,顿时成了长箭一般的暗器。而这时,司马洛的钢锏,忽然换到左手,反手向上一挑……
这一下,二人已经成了同归于尽的局面。司马洛如若金丝射中门面,则非死不可。但从北池的下身也一定会被那反挑打上来的钢锏打得发碎,如若不死,活着反而比当场死去更惨更难甚百倍。
两方的属下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忽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柔如轻风的力道,将那数百根硬如长箭,疾如怒矢的金丝,同时也将司马洛手中的玄铁钢锏,尽数刮偏了出去,齐齐偏向了旁边的空间。司马洛手中的钢锏险些便要脱手。同时,又有一股同样的柔如轻风的力道,将二人各自推退三步。二人被推退三步时,恍忽看见有一个影子,二人站定时,才看清中间有一个瘦高的青年和尚,头剃光头,身穿道袍,赤着双脚,腰悬长剑,正在那儿双手合什,白天打个问讯:“阿弥陀佛!无量佛!”
从北池大叫:“卫大哥!”
司马洛大惊:“卫灵壁!”
那青年和尚道:“我是天君上人。甚么卫大哥?甚么卫灵壁?过去种种,过去一切,尽皆过去。”
从北池大叫:“卫大哥!你明明是我的卫大哥!你怎么成了天君上人?上人,上人,上他妈的鬼!小弟为你准备了四十坛美酒,全是天下名酒,你一做上人,我那四十坛美酒找谁喝去?这天下有谁配和兄弟同饮一杯?”
那青年和尚笑了,吞了一口口水道:“这慧泉倒是非饮不可的。兄弟,卫大哥也好,天君上人也好,都非饮那慧泉不可。”
说完,那青年和尚对着司马洛道:“阿弥陀佛,司马老施主!”
司马洛大为惊骇,蓄势以待,手握钢锏,连手背的皮肤都变得毫无血色。他本来对卫灵壁就甚为忌惮,知他的功力比从北池还要高那么一点。如今见他奇形怪状地出现在场中,仅那一手推开金丝和钢锏,然后又将二人推开的真力功夫,便已是当世绝无仅有。如今见卫灵壁叫上自己,只怕这凶多吉少马上就要应验。
“小魔杀....天君上人.....”
“阿弥陀佛!我是天君上人,可不是什么小魔杀天君上人。
司马施主不要弄错了,以后不好称呼。”
司马洛大奇:“什么?你今天不是来追杀我的?”。
天君上人道:“不是。该你归西时你自然会归西,又何必由我来超度你?”
“那么,你叫住我有什么话说?”司马洛放心了一些,问道。
天君上人道:“我是要将话向你讲明,我这生最大的快乐是你给我的,我此生最大的痛苦,也是你给我的。我们恩怨相抵,从此两清。”
司马洛越来越是犯疑,心想,我杀他不成,杀了他的妻子,那是天大的仇恨了。我又何曾给了他最大的快乐?心中惊疑,便说不出话来。
天君上人道:“我们之间的恩怨消了,可司马施主,你与别人的恩怨可没有了断。既种前因,岂能不食后果?你去吧。”
司马洛心中满腹疑团,不禁问道:“我去哪里?”
天君上人道:“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是,你那罪孽跟着你走,你走到哪里,也是不还清不得安生的。”
从北池喝道:“大哥,这人是我的杀父仇人,你怎能将他放走?”
卫灵壁道:“从施主,你今日看在我的份上,放他出关而去,三日之内,他如不饮黄泉,我天君上人还你一个公道。”
从北池道:“这个……好吧!”
他招手向后一挥,守住关隘的二百多人顿时各退二十丈向二方分开,让出中间一条通路。
司马洛见这中间不似有假,当下手一挥,他的百名属下家人,匆匆过关,向五台山进发,他直到看着那百名家人属下尽皆过关去,才走到卫灵壁面前,揖拜道:“多谢上人借道之恩。”
卫灵壁让在一旁,仰头望天,不理不睬,口中不知在念什么。
司马洛讨个没趣,调头出关而去。
从北池看着司马洛走后,过去望着卫灵壁道:“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君上人道:“说不清。不说也罢。”
“邝秀呢?她怎么没与你在一起?”
“她回去了。这事不说也罢。”
“她回哪里去了?你不说个明白,兄弟誓不罢休!”
天君上人道:“从施主如是再缠夹不清,上人可要走了。”
从北池大怒:“走吧!你这窝囊废!你走吧!邝秀可是被姹女门召回去了?或者,她可是发生意外死了?她走了,她死了,那又有什么要紧?大男人,大活人,两条腿夹一根逍遥鞭,天下哪里没有女人?出什么家?!出个鬼的家…”
忽然,从北池住口不说了,他的眼前已经不见了天君上人,以他的功力,而且一直盯着天君上人骂,可天君上人说走就走,他竟连一点也没有看清。莫非真的遇上神仙了?
从北池忽然顿足捶胸,大声喊叫起来:“大哥!你不要走!
兄弟错了!兄弟以后再也不说粗话了!大哥,你回来呀!兄弟错了!兄弟给你跪下了!”
说罢,他竟真的跪在那沙地上,干嚎起来。“大哥呀,你不要走呀!兄弟一个哥哥,一个妹子,妹子早已入了峨嵋空门,如今一个哥哥又要入空门,叫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趣味?
大哥,你回来呀!兄弟一个人好孤独呀!”
忽然,从北池的屁股上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从北池本来正伏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嚎喊,巴望能将卫灵壁喊回来,不想屁股上被人踢了一脚——这还了得?
从北池身子一弹,反臂一拳,便向身后打去,他这胳臂,此刻真是犹如一根钢鞭,这一反臂打去,犹如反鞭一扫,任谁撞着也是一个死。
这时,身后一个女声喝道:“你敢!”
从北池一惊,硬生生停住胳臂。回身道:“小丫!是你踢我屁股!”
小丫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道:“是我踢你屁股!”
“你为什么要踢我屁股?”
“你心中只有哥哥妹子,没有妻子。我就要踢你屁股!”直到喝得够了,才放下酒坛,又以手拍着酒坛唱道:我在人间找,你在人间飘你心原有我,我却太命薄,去了,去了,尽皆过去了!
一曲唱完,天君上人再举起酒坛,人口对着坛口,将那二十五斤的一坛酒剩下的尽数喝了,以酒坛向着长城的城垛扔去,只听“砰”地一声,酒坛碰成了碎片,而天君上人,却已飘身下了长城,在向着五台山北方山路上,踉踉跄跄地走着,一边起,一边引亢高歌:你在天门口,天天等着我,我却恋慧泉,一时无法走。
呜呼呜呼尽皆是呜呼!
从北池坐在地毯上,一动也不动,这个一生从未流过一滴眼泪的铁汉;一生以嘻笑怒骂、烧杀打抢来对付人类灾难的铁汉;以阴谋诡计来实现自己目的的冷血人,此时却泪流满面,听着歌声远去,才将一坛酒一拳砸碎,大叫了一声:“啊……!”
小丫哭了,无声地哭了,她伏在长城上,抱着城垛,哭得全身颤抖,拼命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只有长城内外的风,夹着沙粒,吹着,打着,呜咽着,亘古如此,直至永远。
第二十五章 魔头原欲
二十年前第一次五台山大战后不久,有一天,有两个少女,结伴来到了太白山玉皇池。
玉皇池,为太白山之名胜之一,是一个高山积雨湖,无数小小溪之水,潺潺汇入玉皇池中。玉皇池四周高山环抱,林木掩翠,云雾环绕。静极。幽极。美极。
玉皇池畔有一座大山岩。山岩半腰有一个大山洞。大山洞口前有一个大平台。平台正中有方虎形石座。石座上面端座着一只人猿。人猿的两边坐着三个年青男子,是人,却长着猿猴的绒毛。
石麻上端坐的人猿,便是武林人闻之变色的灵猿真人。他是人,是武当派元老,但如今却全身长满了灵猿绒毛。
他盘膝坐在虎形石座上,捏着功诀,他的三个弟子和他一模一样,正在练气。
灵猿真人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奇怪:什么女子能躲过太白山三道巡山防线,能有功力接近玉皇池?
两个少女身形漫妙,在这山林间的树捎御风飘行,就如灵虚仙子一般。
空山好象渺无一人。
自从灵猿真人在太白山住下后,山上原有的道人和尚,因惧怕万兽王的虎狮和灵猿,相继逃避而去。南天门塌了,周至楼观台荒废了。太白山几乎成了一座空山。灵猿门师徒共五人,长徒千面人魔长期在中原游动,留在太白山的还有四人。为这四人效力的万兽王一伙,训猿练乳就有上百人,加上其它仆役又有数十人。可是,人丁虽多,但山太大,还是渺如无人的空山一般。
两个少女飘近玉皇池这个山洞,对着稳坐在虎形石台上的灵猿真人“扑嗤”一笑,笑声极富挑逗意味。
灵猿真人略一睁眼,便又闭上,轻喝道:“姹女走开!退出山外去。花碎颜伤,岂不可惜?”
一个少女冷笑道:“普天之下,能令我姊妹花碎颜伤者,只怕不多。”’灵猿真人噫了一声,微微睁眼道:“纵然是安字辈的姹女,还是赶紧走吧!”
这时,另一个少女轻喝道:“喂!”
灵猿真人一震,倏地睁开双目,大笑起来。
笑毕,他说:“如非这一声姹女摄魂喊,老夫还不知是安掌门亲自到了!”
原来这少女竟是姹女门掌门人安娥。
安娥道;“赵真人在太白山足不出户,竟连老身也不认得,岂不可惜?”
“岂不可惜”四个字,刚才灵猿真人用了一遍,如今她用来回敬灵猿真人。
灵猿真人又是一阵大笑。但他仍然没有起身,三个弟子也是一动不动。
安娥冷声道:“好傲慢无礼的灵猿真人!老身来了,连请坐也没有一声。”
安娥话毕,只见灵猿门最年青的两个弟子无端向后飞起,摔了出去,同时,两个蒲团也如自己会飞一般,飞到了两个姹女面前。也不见两个姹女作势,却已经稳稳坐在蒲团上,各人面含微笑,望着灵猿真人。
灵猿真人眨眨眼,抬手搔了搔后脑,说:“安掌门凭这一手‘姹女乾坤’,想要坐以论道,原也无妨。”
安娥望着仍然端坐在蒲团上的灵猿门二弟了道:“畜生!
还不将果品为老身送上来?”
那弟子怒目以示,却不说话。
灵猿真人怒道:“安掌门是专程上太白山来骂人的?”
另一个少女,是安娥的同胞妹妹,叫安姝,她笑道:“尔等几人,不但讨骂,而且讨打。我姐姐专程来送一件至礼,尔等却大刺刺地目中无人,岂不是自己讨骂讨打?”
灵猿真人笑了:“原来老夫师徒还如此讨爱,倒真是始料不及。”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讨骂,讨爱,这反唇相讥有些牵强,却也是魔头的脾性。
“甚么讨骂讨爱?如此下流的讥诮,不该是赵真人的为人。
想当年,赵真人为了和两个师兄弟争那掌门之位,三个人打过去打过来,谁也胜不了谁,于是,只好相约三人都离开武当山,都不争掌门之位。你师兄去了山西阳泉,养了个私生子从于淳,你师弟去了黄山和九华疯僧毗邻而居,打得火热,弄了个僧道合流,在中原很受人推崇。唯有你跑到太白山来练这灵猿绝毒掌,几十年足不出户。待得老身飘来一看,哎,人不像人,猿不象猿,而且弄得粗俗不堪。”
灵猿真人大怒:“安掌门不想回关外了?是想留在这里当压寨夫人么?”
“凭你师徒四人还拦不住老身!不过,老身说你练奇功弄得人不人猿不猿,毫无讥诮之意。因为老身来此,原意是要让你恢复人样的。”
安娥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大玉瓶,道:“这是老身特地为你练制的‘玉体神水’。老身知道你练灵猿绝毒掌,要服食一种灵猿乳,此乳固然可以滋生内力,但有一个副作用,使人身上长出灵猿一般的绒毛。服食灵猿乳后,骨胳变,毛发变,那还象人么?所以,你们平日总以内力搓洗绒毛。须知这掌力洗毛,便如寺庙中以刀剃发一样,越剃越肯长,而且越长越粗,越长越硬,越长越长。于是,越以内力洗毛,猿相愈显。赵真人,你为此十分苦恼,是也不是?”
“是又怎样?”
“老身送来玉体神水,你不悦么?”
“悦什么?老夫这灵猿门,以练功为乐,以杀人为乐,以征服武当派八大门派为乐,以征服中原武林为乐,毛绒越长越奇妙,老夫何忧之有?你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