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1 / 1)

雪落夕颜 佚名 5021 字 3个月前

起身旁的剑……然后他看见我,冷冰冰地问我为什么要救他,还死也不肯喝药……我看不下去了,对他说‘我有一个妹妹,也是江湖中人。她年纪小,又刚离开家,我每常为她提心吊胆。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她受了伤,也会有人像我救你一样救她。’他没有说话,但是我端起药给他喝的时候,他没有再拒绝。

“他伤得很重,过了十几天,他的外伤好了,但是他的内伤我可就没办法了。伤好之后,他说他要走了。”

柳含烟自顾自地说着,仿佛不是在说给谁听。

“我以为他这一走,肯定不会再回来了。是啊,有谁会在意一个青楼女子呢。没想到……他竟然……”她望着清月,微笑着:“和你一样,不怕死地跑来劫了囚车。”

顿了一顿,脸上的表情柔情无限:“他走的那天告诉我,他叫江逸澜。”

哪怕此时一个雷突然打在头顶上,清月也不会跳起来得这么快。

哪怕此时师父和所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一起冲到她面前来质问她,她也不会这么吃惊。

江逸澜!

偏偏这个时候,那个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人也赶到了这里。就在她跳起来的一瞬间,四目相对。

清月觉得什么东西在她耳朵里炸了。

江逸澜听见了柳含烟的最后几句话。此时望着清月,他也是一阵苦笑。

似乎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江逸澜听见自己说:“林小姐,真是冤家路窄。”

含烟望着两人,胸中一阵冰凉:“江大哥,你说的人……就是清儿?”

“姐姐,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哼,受了伤,怎么偏偏就这么巧从少林逃到了岳州?”

含烟抬起头,毫不犹豫:“我知道,他是第一杀手焚天剑……他曾对我说受伤是因为行刺一位高手失手……原来就是清儿你。”她的语气波澜不惊:“我不在乎他是什么人。”

长久的沉默。

新月剑“哗”地出鞘:“你走吧,离我姐姐远远的,今天我不杀你。”

江逸澜的嘴角扬起一丝轻蔑:“林小姐,我承认上次我是败在你手上——当然,还有你娘。但是你也不能不承认,如果不是靠了那些见鬼的唐门暗器,你未必能赢过我。”他顿了顿,眼神不再凌厉:“不过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遇见含烟。”

清月觉得胸口一滞。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无从得知。但是面前两个人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决绝,即使有无数灾祸横亘在眼前,他们也绝不会退缩。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江逸澜已不再是往日的江逸澜。是的,往日那个丧尽天良的杀手,眼神中是不会有柔情的。

江逸澜不紧不慢地道:“我今天一定要带走含烟,我会带她远走高飞,再也不涉足江湖。不管谁拦我……”他的手搭上了焚天剑。

含烟猛地按住他的手:“不要伤害她!”她恳切地望着清月道:“清儿,你知道吗,我曾经拒绝你为我赎身,因为我觉得生如浮萍——我实在不知道出了醉香阁的我靠什么活下去。可是我也不愿意让自己的生命腐烂在深宅大院里,因此我拒绝所有想买我做妾的有钱人。我曾经想做苏小小,但现在我发现,”她望着江逸澜坚定的面容,“我更想做红拂。”

清月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然而她冷笑一声,新月剑依然指着江逸澜的咽喉:“你以为江湖是你想退出就能退出的吗?正邪两道都不会放过你。带她远走高飞?她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你要她跟你亡命天涯吗?”

江逸澜的脸上仍是微笑,握紧了含烟的手:“我会用我的一生保护她——活一日便相爱一日,纵然明天死了,也绝不会后悔。我江逸澜如果要躲,这天下未必有几个人能找到我。我知道我杀人无数满手鲜血,我不奢望能够赎罪,也不敢奢望来生——但这一辈子,我会保护她,直到我死。”

沉默。

江逸澜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的畏惧。

新月剑终于垂了下来。

活一日便相爱一日,纵然明天死了,也绝不会后悔。

“……姐姐身体不好,你要好好照顾她。”清月缓缓道。

柳含烟泪如泉涌,轻轻将清月搂在怀里。“姐姐走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们安顿下来,会悄悄送信给你……红云那孩子……不能让她跟着我们颠沛流离,给她一些钱,让她嫁个好人……跟她说,我对不起她。”她的手轻轻拭去清月脸上的泪,“清儿……”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清月勉强笑笑,伸手入怀,摸出一个翡翠小瓶递给江逸澜:“你中了我娘的七绝散,里面红的是解药,每天一粒,连服七天。剩下的都是玉露元神丹……保重。”

江逸澜接过小瓶,微笑道:“谢谢。”

清月又递上洗凡琴,缓缓道:“有生之年,姐姐仍是清月唯一知己。”

含烟抚摸着失而复得的洗凡琴,泪如雨下。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自由来得让她有些肝肠寸断。再见清儿,不知将是何年何月。甚至都不知,此生还有无机会再相见。但她终于狠心转身,两人相携而去。

清月望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暗叹。含烟姐姐是幸福的。也许,这就是相濡以沫吧。

江逸澜遇到了含烟,找回了曾经属于自己的人性。

含烟遇到了江逸澜,开始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她忽然无比羡慕。

“如若有负姐姐,”清月的声音远远传来,“天涯海角,必将你斩于剑下。”

清月的声音并不如何威严,但江逸澜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自己,清月看见他郑重地点头。

第九章 桃花扇底醉清风

更新时间2010-3-21 18:44:58 字数:4975

清月回到御剑门,已经精疲力竭。她刚走到竹舍门口,一个人猛地把她拉到一边,正是云冲。

云冲道:“刚刚听说刺杀七皇子的女犯柳含烟在押赴刑场时被人劫走……是你干的吧。”

清月扬起脸,疲惫地一笑:“是我。”

云冲叹道:“你叫我怎么说你呢,你怎么就那么冲动?要是暴露了身份,你知道会给御剑门惹来多大的麻烦吗!”

清月盯着他,彷佛眼前是个陌生人。“含烟姐姐是我唯一的朋友,所以我要救她,你听明白了吗?”

云冲无奈地摇摇头:“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们能不为了那个青楼女子吵架吗?我只是想……”

“我累了,回去休息了。”清月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

云冲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去找过龙少爷了是吗?”

清月停了一下,转过身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云冲心中本就有气,脱口道:“你宁愿去找他,也不愿意让我知道你到底在干些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清月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笑了,云冲却觉得这笑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你听清楚了。因为,”她眯起眼睛扬起脸,“他知道含烟姐姐是我的亲人,而你,”她冷笑一声,转身回屋,撂下一句话,“你永远也不明白。”

云冲心中怒极,忍不住道:“油盐不进!”甩手离去。

背倚着房门,清月忽然觉得,自从江逸澜带走了姐姐,好像心里就隐隐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她却说不上来。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呢,”她喃喃自语,“你爱的人根本不了解你,而了解你的人,你却没办法爱他……”

红云听得动静,从里屋出来,清月这番差点把她忘了,忙把柳含烟的消息都告诉了她,又给了她好些银子,让她自己回家去。红云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与其跟着柳含烟,倒不如自己过安稳的生活,于是别了清月,自己去了。

清月虽然从不拿架子,但隐隐的却总有些清高拒人,自从师兄弟们从少林寺归来,门中弟子全都知道了清月的身份。唐门给中原武人的感觉有多复杂,他们对清月的感觉也就有多复杂。清月倒也不以为怪,每日自己练剑弹琴读书,也不大与师姐妹们厮混。她与孙玉玲从前曾是很要好的朋友,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便不再往来。不过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虽然两人之间慢慢地也缓和了一些,但每次也只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而已。清月知道,自己心里的坚冰是永远不会融化了。

时光如梭,清月在御剑门的日子算来快有一年了。她向来独居独往,旁人不察觉,于她自己,含烟姐姐却是唯一的知己。姐姐一走,日子未免十分寂寞。眼见已是六月酷暑,清月去与师父告了假,禀明父亲寿辰在即,霍掌门二话没说就准了清月回家。

杭州城外九曜山。

青山苍翠中,只见远处白墙红瓦中升起缕缕炊烟。她回来的消息没有告诉任何人,此时林府门口不见一个人在。清月呼吸着小桥流水的味道,翻身下马,三两步跑过去大声敲门。

只听见里面传来懒懒的声音:“谁呀!”“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口的老人忽然愣在当地。

清月大声道:“姚伯,我回来了!”

姚伯念声“我的妈呀”,转身就往里冲,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大喊:“老爷!小姐回来了!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原本寂静的林府仿佛瞬间就塞满了人:所有人都探出头来,整个宅子突然间就热闹起来。

清月刚刚踏进中庭,就被迎面冲来的贴身丫鬟白兰、紫兰一把抱住。白兰抱着清月一边哭一边跳,刚叫声“小姐”,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清儿回来了!”白兰退立一旁,只见父亲母亲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清月笑着扑上去,一把吊住父亲的脖子。父亲笑吟吟地拉着女儿道:“让我看看……嗯,长高了!”母亲笑道:“死丫头回来也不说一声!累了吧,先回房去休息一会,娘亲自下厨给你做菜去!”清月缠了一阵,这边白兰早命人把马牵了,将小姐的包袱拿进去。

绕过大半个庄园,便见一大片清幽的荷塘,山上流泻而下的清泉叮咚作响。一座竹楼正搭建在荷塘正中,上书“荷心筑”,映着青山绿水,格外幽碧。此时是六月天,荷塘中皆是田田的荷叶,果真应了那句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清月心中愉悦,足下一点,如玉燕般掠过水面,轻轻落在竹楼外。若无风雨,荷心筑从不关门闭户,此时细心的白兰紫兰早已焚好香、备好了热水,候在门口。

回到自己房里,看到熟悉的一切,清月舒舒服服地把自己泡在热水里,笑吟吟地看着白兰小心翼翼地将清绝琴摆好,挂起新月剑,紫兰一样样地挑各种花瓣。

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她从浴桶里站起来,白兰忙将长袍从身后给她披上,她拧了拧湿漉漉的长发出来,只见她爱吃的桂花糕、梅花糕、马蹄糕、绿豆糕、雪花酥、糖薄脆早已摆满了一桌子。她心满意足地吃着,任两个丫头摆弄自己的头发。白兰在旁惊呼:“小姐,这手怎么磨成这样了!这哪里还像个小姐的手!”清月白了她一眼:“瞧瞧你自己的比我好么?就你多嘴。”这时有小丫头过来说上房摆好了饭,老爷和夫人请小姐过去,清月这才如逢大赦。

这一夜清月睡的格外香甜,早上醒来时,听见白兰和紫兰在外间低声商量着今天小姐要穿什么衣服,想起几日前自己还在御剑门独自醒来,简直恍若隔世。

终于又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终于又可以支使丫头替自己买这买那,终于可以卸下一切伪装和防备,想哭边哭想笑便笑了。

摇身一变,又成了杭州大户林家的娇贵千金大小姐,出门被奢华的马车包得严严实实,一群丫头和妈妈围得水泄不通,清月禁不住躲在马车里笑出声来。

西子湖畔。时值六月,正是西湖赏荷的季节。这曲院风荷乃是西湖十景之一,早早地近旁几家茶馆都客满为患。此时一场夏雨刚过,娇羞的荷花带着雨露抬起头来,分外娇艳。店小二大汗淋漓地穿梭其间,来回应和着。

“两位客官!实在对不住,这间包厢已经被林家包下来了!小人给您二位另外安排一间可好?”店小二圆滑地笑着,将要进包厢的两位富家公子引向另一边。

“是九曜山的林家么?好大的排场。小二,今天是谁要来?”一位褐衣公子问道。

“今天么,来的是林家大小姐。听说这林家大小姐可是近一年没有露过面了呢,今天也来小店赏荷了!”

“人家千金大小姐养在深闺,一年半载不露面有什么稀罕的!”

“您几位是外乡人吧,话说这闺阁小姐确是从不轻易抛头露面,不过江湖女子就不同了,您有所不知——这林家时代经商,也是武林大家,连这位柔弱千金都身怀绝技呢!再说这位林小姐人称杭州第一美人,那相貌……啧啧……真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店小二停下了手里的活,压低了声音,周围的人也都凑了过来。“去年四月有一天林小姐出游踏青,正巧那天风大,吹起了她的轿帘,我看见啊……”脸上换了一副如痴如醉的表情,“不是骗你们,林小姐那相貌,我看号称天下第一美人也当之无愧!”

众人发出一阵笑声。

“我说小二,你见过多少女人?抓着一个就当成神仙下凡了吧?”

“就是,这等会拳脚的刁蛮千金有多野蛮……啧,想都不用想!”

“得,”店小二仍是那副笑容,“我说了各位也不信,眼见为实,林小姐说话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