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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夕颜 佚名 5021 字 4个月前

直沉默的萧鸣轩却忽然道:“慢着。”向清月跨了一步。

“据在下所知,”萧鸣轩望着郭掌门,脸上的微笑让他有些不寒而栗。“林姑娘放走江逸澜已是数月之前的事情。而郭掌门追击江逸澜,却是在十余天前。这中间郭掌门所做的事,”他狡黠地笑了一下,“就是将江逸澜身旁的‘同犯’,以及这个同犯的同犯查得清清楚楚。我猜郭掌门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这个同犯是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女子——甚至还知道了,这名女子与林姑娘交好——于是郭掌门以林姑娘为名,诱得那名女子,继而以其为名,诱得江逸澜上钩……”

郭掌门的汗水已涔涔而下,这个少年从何得来消息,竟完全有如身临其境!只听他续道:“郭掌门自诩武林正道,却用这样的手段引得江逸澜上钩,不觉得有失光明正大吗?而且,”他望了一眼清月,“林姑娘放走江逸澜,乃是因为对方下定决心要改邪归正,金盆洗手。”

“哼,”郭掌门冷冷道,“这等贼子诡辩之词如何信得!”

“郭掌门又怎知信不得?当日如若不是江逸澜手下留情,你设下害他的圈套又怎能奏效?”

郭掌门气得双目圆瞪:“你胡说!”

萧鸣轩笑得清秀绝尘,郭掌门却觉得这张脸此刻乃全天下最可恶的一张脸。

“武林盟主已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而当日江逸澜对你华山派手下留情也是有目共睹,你却反施诡计,重伤江逸澜,他身边的那位姑娘不得已才动用暴雨梨花针伤了你手下弟子,”他继续以一种足以气死郭掌门的语气不紧不慢地道来,“林盟主有令,”他举起手中的盟主令牌,“江逸澜若果真从此金盆洗手不再为恶,便放他一条生路;如若死性不改,林盟主言明,当亲手将其斩杀!”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有着难以抗拒的威严。

“下面这句话不是盟主之令,”萧鸣轩微笑:“林姑娘私纵江逸澜,也已遭到逐出师门的处罚,郭掌门不得再为难于她。”

清月乃是郭掌门最后的出气筒,岂能容他这般言语?当下冷冷道:“小哥既言明这不是林盟主之令,只怕这样难以服众。”

萧鸣轩却没有与他争辩,只是举起一枚剔透如玉的令牌,“这是天山剑派北堂掌门亲授的圣雪令。”他面向清月,郑重地道:“天山剑派第十一代弟子林天浪之女林清月听命。”

郭掌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当场。这个丫头竟然是武林盟主林天浪的女儿!

萧鸣轩的余光看到霍掌门连同台下的一干弟子的嘴都张得足以活生生塞进一个桃子。在知道清月的母亲就是唐门三小姐时,他们也不曾如此吃惊。

“着掌门令:林清月乃天山八骏之一林天浪嫡女,现将其收入天山派门下,为天山剑派第十二代弟子。”

清月恭谨垂首:“弟子林清月领命。”虽然被逐出师门,但却因此被破例收入天山剑派——清月抬起头,感激的目光正遇上萧鸣轩,微笑一揖:“拜见大师兄。”

萧鸣轩伸手扶起她,向郭掌门道:“林师妹归入我天山派门下,从今往后若有人旧事重提与她为难,便是与天山派为难,天山派必将奉陪到底。”他这话是说给郭掌门,却也是说给在场所有的人。

“……天山派……怎能收女子?”郭掌门咬牙切齿,似乎尤不甘心。

“天山剑派的门规,北堂掌门乃至区区在下都比郭掌门清楚。郭掌门如一定要与我小师妹为难,须得先问过我身上佩剑!”他目光炯炯,直逼郭掌门,手也握住了青鸾的剑柄,“天山剑派,可从不曾怕过任何人。”

这句话听得霍掌门脸上也是一阵惨白。

郭掌门心里飞快地转过百十个念头。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始终面带微笑,却有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他有种直觉,这个少年的修为在整个天山派也必当是登峰造极,若是今日他真的出剑,连自己也未必能赢过他,更不用说因此难免会与天山派结下梁子。

萧鸣轩转过身,似乎不再耐烦与郭掌门斗嘴:“小师妹,太师父命我即刻接你去往天山,车马已经备好。”

清月拭去眼泪,微微一笑:“我即刻收拾妥当。”

萧鸣轩笑着走在前面,冲着挡在面前的一排华山弟子道:“让开!”他的声音不大,那群华山弟子却如同遭了雷劈,乖乖地让在一边。

众目睽睽之下,萧鸣轩与林清月一前一后离去,剩下众人面面相觑。

第十二章 此去迢递泪潺湲

更新时间2010-3-25 22:00:49 字数:5964

“想不到我闯下大祸,最后还是要爹来替我收拾烂摊子。”清月叹气。“你说的都是真的?”

萧鸣轩等在屋外,懒懒地晒着太阳。“圣雪令在此你还不信?莫非我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我只是觉得……不敢相信。”萧鸣轩看不见清月眼里的光芒。

“呵,其实我都不敢相信呢。不过嘛,”萧鸣轩的头从门口探进来,“不收女子并不是什么门规,只不过是百年来的惯例而已,掌门开口了,一切自当从权。虽然……”他笑得十分得意,“我刚说的话,有一些是你爹的人查探到的,有一些是我自己查探到的。所以我说的不全是真的。比如……”

“比如姓郭的暗算江逸澜,还有——”清月打断他的话,“你故意等师父说逐我出门,然后你顺手就把我给捞到天山派来,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了的,是不是?”

萧鸣轩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呵呵,不小心被你看穿了。”

“你当我是傻子啊。”

“冤枉啊!我怎么敢呢!”萧鸣轩举起双手笑道。

虽然有些不舍,但毕竟……离开的时候到了。清月环顾自己的屋子,有些莫名的惆怅。

“呃……小师妹,有人找你。”萧鸣轩觉得眼前的人看自己好像不太顺眼。

小师妹。云冲觉得这个称呼让他无比窝心。

“是你?”清月搬出两大堆书,也看见了云冲。

“大师兄,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书都搬到车上去。哦,还有这个。”将两盆兰花塞进萧鸣轩怀里。

萧鸣轩会意,消失得无比的快。

“果真被你言中了……我不听你的话,给御剑门惹来了大麻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清月苦笑道。

“你真的……要走了?”他宁愿这是个玩笑,他宁愿此刻清月笑着跟他说她是骗他的,然而清月只是挪开了目光,点了点头。

“……你别去天山!”云冲突然不顾一切地喊道,他有一种感觉,有些话如果此刻不说,就永远永远错过了。“我……你跟我走!师父要逐你出师门,便连我也一齐逐了好了!跟我走!”

清月仿佛不认识似的盯着他,半晌才缓缓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计后果了。”

“对不起,清月。以前是我顾忌得太多。只要你跟我走,我们……可以……可以……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清月努力把眼泪咽回去。她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挠了一把,她犹豫了。一直以来自己想要的,不就是云冲不顾一切地说出这句话吗?

“太晚了啊……你不觉得吗?”然而仿佛过了一百年的时间,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云冲愣住了。

清月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了,笑得很心酸。让你对我低头,还真是不容易呢。你还以为我是那个几句话就可以哄回来的孩子吗?你还以为每次开罪我然后笑嘻嘻地认个错就能言归于好了吗?你这次真的错了。这次我不是生气,而是……死心了。

“我明白了,对不起。”云冲说完沉默了,但也并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清月转身回到屋里,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那些信……我已经全部都烧了。”她冷冷地道。

云冲没有说话,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什么来了。

“小师妹?嗯……还有什么东西要搬吗?”萧鸣轩犹豫不决地从门口蹭过来,摆出一副如果形势不对他马上就会继续消失的架势。

“没有了。”抱起清绝琴,清月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竹舍——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回来了——她转身走出去。

“清月!”云冲在她身后叫道。

清月全身一震,但只是停了一步,便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出。

云冲觉得自己全身都僵硬了,再也挪不动一寸。他输了最后的赌注。他没有想到,这个女子刚烈若此。决定坚持下去的时候,她是那样轰轰烈烈不顾一切。可决定放弃的时候,她竟也如此坚决。这个女子就这样在他生命中来了又走了,只给他留下了一段轰轰烈烈的回忆。

马车噔噔噔地上了路。清月坐在车里,只是抱着琴呆呆出神,萧鸣轩也没去打扰她,自己坐在外面驾车。

其实那些信她怎么舍得烧呢。她的手抚过雕花的古桐盒子。每一封信,每一个字,都是出自肺腑,那些无怨无悔的感情,她怎么舍得就这样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走了,是的,在一切都成为过去之后,她还可以选择离开。

“其实你刚才说的不全都对,”萧鸣轩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并不是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至少我没有想到,你这个从来没被人碰过一个指头的千金小姐挨了那么几十大板子还硬是扛得住。”他幽幽地道,“小师妹,其实你不需要对自己这样苛刻。自己疼得掉眼泪,硬是不肯妥协,何必呢?”

清月知道他指的并不只是自己被打的事情。

“我本来就没有错,为什么要认呢!”她巧妙地躲过萧鸣轩的弦外之音。

“车里有金创药,你自己擦上。我们到前面镇上投宿,今天就不赶路了,你好好休息。”

清月这时候才仔细翻了翻马车上的东西。北堂敬和萧鸣轩是同时从杭州出发的,半路分道,北堂敬先回天山,由萧鸣轩去接了清月上山。对于小姐第一次去那么远又是极寒冷的天山,白兰紫兰无可奈何,只好尽心尽力准备行李。貂裘就带了六件,另有白狐裘、猞猁裘,还有各种过冬的厚衣服,甚至手炉都有大大小小一大串。打开一个紫檀木盒子装着的纸包,里面竟是各种各样的几十粒花种。

这两个丫头,我是到天山去过小姐日子的?

“天山派从来没有收过女子,所以两个丫头给你带了好多东西。太师父说了,你大可不必束缚了自己,想胡闹仍旧胡闹去,想行侠仗义的时候呢,也不用害怕得罪人。”萧鸣轩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淡淡的不屑。

“收我入门……这就是太师父和你特意来杭州的原因吧,可是我哪里值得他老人家亲自千里奔波呢。”清月有些明白了那天父亲复杂的眼神。

“当年的天山八骏何等英武神勇,其实在他们之前,天山派每一代几乎都是人才辈出,所以天山派在中原武林中声望甚高。只是现如今这代的世家子弟们太过于沉迷歌舞升平的繁华盛世——用太师父的话说,这二十年来武林的太平日子让这些孩子从来不知吃苦为何物,从来不知习武之人应该担起怎样的责任。太师父那一辈的先人们已经只剩下太师父他老人家了,二十年前的天山八骏也已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了。我觉得,太师父有意想要再训练出一代新的八骏——太师父那天跟你爹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在遇见你之前,太师父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成全他的心愿。当年太师父对林师叔的期望太高,所以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后人身上——不过还好,你没有让他老人家失望。所以他这才不惜违背天山派百年来的惯例,正式收你入门,其实他心里也觉得委屈了你一个小姑娘。”

清月从车里探出头来:“你的意思是,天山派那么多弟子,太师父就只看上了我们两人?”

“说到你,”萧鸣轩眯着眼睛转过头来,“我有些想不通呢,娇生惯养的一个大小姐,怎么就能让太师父另眼相看呢?”

清月扬起脸,不甘示弱地回敬他的目光。

“不过,在我代掌门收你入门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太师父欣赏你的原因。”萧鸣轩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微笑。“你真像你爹呢……一样的桀骜不驯,骨子里透出来的倔——虽然当年我小得没有太多清晰的记忆,但林师叔当年那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这时马车驶入小镇,萧鸣轩放慢了速度。他找了最大的一家客栈,麻利地安排了一切。清月觉得自己除了在家的时候,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有人照顾的待遇了。

她关上房门,小心地褪去衣裙。红肿的、淤青的,大大小小的伤爬满了整个后背,她忍了这大半天,其实觉得连骨头都隐隐作痛。她在浴桶里放了白药生肌散,把自己放进去,碰到水的一瞬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其实她并不难过,只要含烟姐姐平安,自己遭点罪也没什么。只是师父那心寒的眼神让她如鲠在喉,也不知道姐姐他们又逃到了哪里,如今自己远赴天山——真是掉进了和尚庙,想想都头疼。

不知道爹娘现在在干什么,以前听爹说起时,自己总是很想去塞外看看,但现在真想回杭州啊。她对着镜子小心地擦上药,趴在床上胡思乱想,渐渐地睡过去。

上路几日后,马车渐渐进入了河西走廊。清月饶有兴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驼队,她在杭州虽然享用着许多西域甚至以外运来的奢侈物品,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驼队。自洞庭平原向北,一路空气日渐干燥,土地也见贫瘠,但这里却仿佛天赐的一块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