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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夕颜 佚名 5021 字 3个月前

,祁连山的冰雪融化,源源不断地注入河流,让这里变成了一片富庶的沃土。清月生长江南,此番第一次来到北地,难免看什么都新奇。萧鸣轩也一路不知疲倦地沿途给她絮絮叨叨地介绍,清月忽然觉得这与江南水乡全然不同的塞外风光,竟比她想象的还要诱人。

出玉门关之前,萧鸣轩准备了很多水和食物。窗外景致渐见荒凉,最后甚至完全变成了一片石滩。为了防止突起沙暴,萧鸣轩驾车一直沿着沙漠边缘而行,但白天烈阳依旧烤得人口干舌燥,到了晚间却又冷得仿佛天地只见塞进了一块巨大的寒冰。萧鸣轩催马疾驰,希望早点出了这茫茫戈壁。

难怪大师兄说“天山剑派从不怕过任何人”呢,再有天大的仇,追到这里来都有一半泄气了。清月猫在车里,抱着一个水囊想。

转眼出发已有十多天了。清月暗暗发誓,除非再也不用回来,不然她绝不下天山,绝不再过这见鬼的戈壁了。

出了玉门关的第三天,马车驶出了戈壁,进入天山以南的焉耆。二人在焉耆歇息了,萧鸣轩又重新买了马,告诉清月,这是焉耆的良种蒙古马,有了它们上天山就轻松多了。

炎热的戈壁终于被远远的抛在了身后。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清新宜人的寒气。清月觉得自己这几天都快要被烤化了,突然觉得这股寒气无比惬意。马车沿着山路缓缓行驶。起初山脚下是一片绿色,还有很多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远远地可以看见天边皑皑的雪峰高耸入云,无垠的天空碧蓝如洗。清月与萧鸣轩并肩坐在马车外面,望着远山,望着远山上流泻而下的河水,那河水清澈幽蓝,映着绿色的树,萦绕着飞舞的彩蝶,清月禁不住一阵激动,想要跳下来大叫大嚷以抒心中的快意。萧鸣轩看到她陶醉的表情,笑道:“每一个第一次上天山的人都是这样的。中原之人说起天山未免觉得苦寒,其实天山海纳四时之景,最是自然天成。”

是的,这种纯粹,是任何地方都没有的。

再往里走,渐渐地两旁都是参天的塔松,密密地挡住了阳光,只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剪影,不时轻轻摇曳。四周一片幽静,除了偶尔有鸟鸣声响起,就只有马蹄落在地上的声音。间或走到一处,听见山泉潺潺,这声音充满了野性的美,绝不同于江南小桥流水的静柔。

行得半日,萧鸣轩忽道:“披件衣服在身上,外面冷了。”

清月听了这话,突然间眼神却有些恍惚——在那些冬日里,云冲也曾经这样时时关心着她。清月只觉得眼睛有些涩,抱住双膝,把头埋在了双臂间。

其实不用他说,清月已经套上了一件银灰坎肩小袄,她能够感觉到山林里湿漉漉的寒气,也早就躲进了车里——空气稀薄让她有些头疼,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她努力撩开车帘,只见地上有些稀落落未融化的白雪,马车一路向上,积雪越来越密,越来越厚,最后她都能够听见马蹄踩进雪里的声音。

天山派居住在天山的最高峰托木尔峰,终年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萧鸣轩记得他们刚刚出发之时,清月曾说江南气候温暖,连下雪都难得一见,她从小就未见过天地一片素白之景。那时听他说起天山的雪峰,清月眼中满是羡慕之色。他之前一直担心清月从江南平原来到这天山绝顶会缺氧不适,一路行来听她说话喘气似乎越来越困难,叮嘱她在车里坐着休息,不要多活动。

眼见天山剑派山门已在眼前,萧鸣轩心里如释重负。连月来四处奔波让他已经有些精疲力竭,心想这回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清月靠在车壁上,觉得头疼欲裂,肺里仿佛有千万根刺在扎,一阵阵的眩晕让她直想吐。她听见好几个人迎上来,叫道:“大师兄回来了!”

萧鸣轩跳下车,道:“掌门吩咐给小师妹准备的屋子都收拾好了吗?”

“都好了,照掌门的吩咐,就在东苑温泉那边。”

“好。你们去禀报掌门就说我们回来了。我把小师妹的东西安顿好就过去拜见他老人家。”

外面的弟子依言去了。

清月感觉马车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停下来,萧鸣轩跳下车来,高兴地道:“到了!”

清月撩开车帘一看,顿时屏住了呼吸。一座木屋端立在眼前,木屋前是一方用石头砌过的温泉水,热气升腾。不管外界怎样的冰天雪地,这温泉近旁却像江南暖春一般,不见一寸积雪。远远望见屋后一片绿地,有山下常见的小花,也有高大的树木,山泉叮咚,真真如世外桃源一般。

看着清月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萧鸣轩笑得很得意:“喜欢吧?这是掌门和我特意为你挑选的风水宝地呢。屋子都收拾好了,我帮你把东西搬进去。”

清月点点头,强撑着跳下车来。不料刚落地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两腿一软,听见萧鸣轩惊呼了一声:“小心!”被他伸手扶住。

清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萧鸣轩大急:“小师妹你怎么了?”见她脸色蜡黄,双颊却涌起潮红,一摸她额头烫得吓人,心下焦急,暗怪自己只顾着赶路,她肯定是在戈壁的时候冷热交替就已经受了凉,这丫头好强身体不舒服又不肯说,突然到这高山上来更是连呼吸都成问题,这一病来势汹汹,急得他直跺脚。

“小师妹!这可怎么好,都怪我没照顾好你……”清月勉强抬头,见他平素天塌下来都是笑盈盈的脸上写满了焦急,本想出言安慰他两句,结果身子一软就这样倒了下去。

清月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脑袋里像塞进了一团棉花,躺着不动还好,一转头就觉得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眼前的一切用力拧得扭曲,自己顿时就腾云驾雾一般轻飘飘起来。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淡蓝色的床幔垂下来,屋子里的摆设简单而精致,足见大师兄定是费了不少功夫。大师兄也确是记忆了得——硬是把自己的东西摆得和他在御剑门只见过一次的竹舍一模一样。

外面有萧鸣轩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师弟,小师妹病了的事情不要告诉掌门,你也不要跟别人说。”

那位师兄答应了,放下了什么东西,脚步声慢慢远去。

清月心里一阵感激——他很明白,要强的自己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一来就病得厉害。她闻见一股药味,勉强转过脸来,只见萧鸣轩在外屋满头大汗地守着炉子煎药,想想这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而他都永远是那副一尘不染的样子,清月忍不住笑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狼狈的样子呢。

萧鸣轩很认真地守着药煎好,如履薄冰地端着碗过来,看见清月睁开了眼睛,如释重负地笑笑:“醒了?快把药喝了。”

清月想撑起身子来,手臂却软得像棉花,一阵眩晕让她直想吐。萧鸣轩叹口气,低声道:“冒犯了。”在床边坐下,小心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绕过她肩膀端着碗,一手将药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我跟掌门说你一路赶来累得不得了,倒头就睡着了,还说明天收拾好了东西就去见他老人家,太师父说不急,等你休息好了再说。”他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我的小姐,你昏迷一天一夜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吓人?”

“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在我最丢人的时候拉我一把让我对你这么感激涕零?”

“这个……恐怕不行。”萧鸣轩洋洋得意。

清月脑中却忍不住浮现出去年冬天她生病之时的情景,那时云冲也曾经这样焦急地看着她,每天十遍地催她吃药。她的眼泪砸在萧鸣轩的手背上。

清月擦了擦眼睛,掩饰道:“说真的……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我居然一来就病成这个样子……”

“这有什么,第一次来天山的人不晕得七荤八素就成神仙了!过几天习惯了就好,你就好好休息吧,你放心,天山派不是你们御剑门,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萧鸣轩总能看出清月心里在想什么。“丫头……你何必这么要强呢,到头来受委屈的是你自己啊。”

“习惯了。”清月笑笑。

萧鸣轩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无奈地摇摇头。他实在有些难以想象,那御剑门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第十三章 梦醒相思已成灰

更新时间2010-3-26 21:09:29 字数:6430

清月毕竟年轻,练武之人本就身体强健,在床上躺了一天,虽然仍有些呼吸困难、头晕,但所染风寒毕竟是好了大半。清月不肯再歇着,萧鸣轩只好答应带她去拜见掌门。当日北堂掌门听说,便命大开晚宴,也让清月认识众位师兄。

当晚清月先拜见了北堂掌门,他见到清月格外高兴,拉着她问一路可好云云。清月一一答了,北堂掌门命他二人先去往设宴的擎天殿,让萧鸣轩将各位同门介绍给清月。

那擎天殿建在一片群峰环抱之中,白雪映衬之下就如晶莹剔透的一座水晶宫一般。天色渐渐暗下来,还飘起了雪花,但擎天殿里却温暖异常。两人刚刚落座,就听见一阵豪爽的声音远远传来,一个声音道:“林侄女在哪呢?”

萧鸣轩低声向清月道:“这是天山八骏的三师叔崔行风,现下是雷震宫宫主。他旁边的是崔夫人,你三伯母。”

清月曾听父亲说过,天山剑派分天乾、地坤、雷震、风巽、水坎、火离、山艮、泽兑八宫,除掌门同时任天乾宫主外,地坤宫主便是天山剑派最有威望之人。如遇掌门在外或是身死,地坤宫主便全权处理门中事务,或接任掌门。余下六宫在天山派各司其职,其宫主通常也是天山派泰山北斗。清月的父亲林天浪便是风巽宫主。自从地坤宫主、也就是萧鸣轩的父亲萧胤南在二十年前谢世,地坤宫主之位便一直空缺。

天山剑派虽然从来不收女弟子,但门中弟子的家眷大都在天山脚下定居,在有重大活动庆典时,这些夫人们也会来参加。

清月忙起身相迎,躬身道:“侄女见过三师伯、三伯母。”

崔行风忙扶起她来,上下打量她一番,感慨道:“侄女都长这么大了!”

崔夫人微笑道:“我们都一把老骨头了,侄女能不长大吗?”伸手拉过一名少年道:“过来见过你林师妹。”

清月明白这名少年就是三师伯的儿子,也道声:“崔师兄。”见那少年满脸唯我独大只色,心想这位崔师兄还真是应了太师父的话,活脱脱自命风流的纨绔子弟,心下便有些不待见。

殿门口忽然又响起一个声音:“林侄女到了。”说话的是一位长身玉立的中年男子,神情颇有些孤傲,萧鸣轩忙道:“这是四师叔。”正是天山八骏中的另一位——水坎宫主夏中权。这位师伯清月倒常听父亲提起,当年风流潇洒,是天山八骏中与父亲最交好的一位。夏中权为人有些冷傲孤僻,不喜与人相交,为数极少的几位朋友自然都是过命的交情。他身旁跟了一名少女,年纪略比清月大些,相貌清秀可人,只是一眼看过去便觉是个弱不禁风的娇贵小姐。

夏中权走过来,望着清月微笑道:“林侄女快十六了吧,我记得你的生日是九月初八对吧。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大,”用手比划着,清月忍不住扑哧一笑,“一晃都十五年了!”

“我爹爹常提起夏伯伯。爹爹说,夏伯伯最是超然世外的高人!”清月笑道。

夏中权一阵大笑,拉过身旁羞涩的少女,向清月道:“这是我女儿悯瑶,比你大了三岁。你们还从未见过面呢。”

清月笑道:“我听爹爹说过夏姐姐,从前爹爹教训清月的时候,常拿夏姐姐来做榜样。”

夏悯瑶的脸腾地红了,低声笑道:“妹子说的哪里话。”她满脸羞涩,只顾低着头,与清月神采飞扬的样子大是不同。

崔行风与夏中权就座之后,进来一位青衣少年,浓眉大眼,年纪二十上下,看上去颇有些冷漠。那少年向清月走过来,不等萧鸣轩开口,便道:“在下北堂珏。小师妹远道而来,我先问个好了。”眼光只是略扫了萧鸣轩一眼,径自走了。

清月低声道:“这就是太师父的孙子吧。”萧鸣轩点点头。北堂这个姓本不多见,再看他那副不可一世的德行——清月现在越来越佩服太师父,难怪天山剑派能够长盛不衰,若是每一代掌门都如此任人唯贤而非任人唯亲,天山派又怎会没落呢。

北堂珏显然很是不喜萧鸣轩,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他在嫉妒。可是他自己不争气得不到北堂掌门的器重,只是迁怒旁人有用吗?清月忍不住望向萧鸣轩。这样一个人,的确足以让北堂珏嫉妒。

远远地一位中年妇人走进来,只见她荆钗布裙,十分素洁,神情也慈祥平和,隐约可见年轻时风姿绰约。萧鸣轩拉拉清月道:“这是你二伯母。”清月忙上去见礼。

这位二伯母乃是天山八骏中孟知安孟师伯的遗孀,二十年前二师伯惨遭魔教毒手之时,他们刚刚成亲数月。那时的孟夫人还是青春美貌的二八佳人,却立志守寡,二十年如一日,天山派上下对她都十分敬重。

眼见其他各宫的宫主也都陆续到来,师兄们也都差不多到了,擎天殿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这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几名弟子簇拥着北堂掌门进来。殿中所有人起身致礼,清月小声道:“怎不见六师伯、七师伯?”

萧鸣轩压低声音:“他们都回到中原定居了。”

清月本不喜欢这种场合,倒是二伯母十分温和,拉着她道:“我就住在山脚下,改天叫鸣轩带你来认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