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似乎不赶尽杀绝便不肯善罢甘休。
云冲的剑离钱木的咽喉尚有一尺,只觉耳旁一股劲风,来不及反应,自己的剑已被格开,云冲一惊,本能地抬起头来,面前横亘三尺青锋,名剑寒光之后的面容却俊朗温和,正是萧鸣轩。云冲脸上有如蒙上一层寒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怎么,萧掌门也要赐教么?”
萧鸣轩还剑入鞘,微笑道:“钱长老已经认输,云少侠就不必咄咄相逼,定要取人性命了吧。”
云冲冷笑一声:“擂台比武生死有命,须怨不得谁。”
萧鸣轩仍然微笑着,言语间却丝毫不让步:“擂台比武点到为止,当真要赶尽杀绝只怕会伤了和气。”
云冲一声长啸,长剑破空而来。萧鸣轩侧过身,云冲的剑“叮”的一声正击在青鸾剑鞘上。云冲怒喝:“拔剑!”手中丝毫未慢,招招取人要害。萧鸣轩眉头微微一皱,手上发力,蓦地一声轻啸有如鸾鸣,青鸾剑陡然出鞘!
一时间寒光大起,一边是新任天山派掌门,一边是江湖新秀御剑门得意弟子,台下的人推推挤挤,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这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宫主,这小子耍奸使诈,掌门师兄不会吃亏吧?”清月身边一位师兄无不担心。“掌门师兄对他有防备,不用担心。”清月这话并不是在安慰自己。她深知萧鸣轩之能,更何况二人闭关以来剑法内力之突飞猛进,实不是云冲能够匹敌的。不过,云冲的剑法……实在有些古怪,她忍不住又向霍掌门望了一眼,他却依然面无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萧鸣轩永远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即使在刀光剑影面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和煦。清月望着他,忍不住嘴角含笑。就算是生死搏杀,对于他来说,也是潇洒飘逸地一挥剑。
云冲可不这么想,他盯着萧鸣轩的双眼简直要滴出血来,那眼神里分明是——仇恨。萧鸣轩笑得越是温和,他心里就越是忿恨。但更多的只怕还是惊讶——萧鸣轩也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无论是剑法还是内力,居然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自己仗着剑法了得,在他跟前却讨不了好去。云冲脸上大见疲态,萧鸣轩却似乎挥洒有余。云冲心下大急,他绝不允许自己败,尤其是败在萧鸣轩剑下,尤其是在天下英雄面前,在她面前!
然而云冲与萧鸣轩武功着实悬殊,加之云冲招式已用老,剑招暗器均为萧鸣轩轻轻巧巧便消弭于无形。猛听得一声刺耳的双剑交击,青鸾剑径直从对手的剑尖滑下,准确无误地停在了云冲的颈边。云冲的剑颓然垂下,他的眼神也黯淡了一下。
“云少侠剑法的确了得,不过练武之人太过争强好胜,只怕终究害人害己。这盟主我原本无意,只是不想看你多伤人命。我虽不会伤你性命,不过今天却要你记住,凡事太过苛责强求,于己无益。”这句话旁人听来未免摸不着头脑,云冲却是脸色一变。
萧鸣轩收了剑,在台下无数诧异的目光中转身便走。只见清月远远冲他一笑,萧鸣轩也回应了一个会心的微笑。我是否留恋权势,旁人又何须明白。
忽然人群中一阵惊叫声,萧鸣轩全没防备,只听背后风声,他下意识运功护住自己,这才转身,然而对方出招之快,一切仅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见眼前一道寒光闪过,欲待趋避,早已不及,云冲剑法虽远逊于他,原本却也不弱,加之他自己全无戒心,对方的剑只是堪堪滑过他的前胸,却顺势没入了他的左肩!
萧鸣轩一个趔趄,鲜血迅速在他衣襟上蔓延开来,红得鲜艳吓人。云冲这时却似突然醒悟,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莽撞,猛地抽回剑来,却蓦地感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萧鸣轩的身子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几乎是在他倒下的瞬间,一道白影从他身后腾空而起,剑锋直指自己而来。这风姿卓绝的身影,这冷月清辉的剑光,云冲再熟悉不过——却不是清月是谁?有那么一刹那,他似乎有种错觉,面前还是那个巧笑倩兮的小师妹。
然而清月这一剑又快又狠,云冲本能地闪身一避,新月剑堪堪从耳鬓滑过。他愣了一下,这剑气,这眼神,分明是怒意,是敌意,是……杀意!他从没有想到过今天。从来没有。清月会为了另一个人,这样毫不犹豫,这样不留余地!
清月脸现怒色,一剑快似一剑,她剑法其实本在云冲之上,只是在御剑门之时有所隐藏,而修习天山心法之后的突飞猛进,更是云冲难以想象的。云冲本就理亏,出手难免有所顾忌。台下也已看出,清月是把适才萧鸣轩的剑招重新使了一遍——这天山剑法由她使出来,虽没有了萧鸣轩那般浩浩荡荡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凌厉迅捷,更增了几分灵动轻盈。云冲只数招便被人再度用剑架上了脖子。
“掌门师兄好意饶你,你却暗算于他,这样的行径你也做得出,你可真不要脸。”清月的面容冷若寒霜。
这下变生不测,御剑门的弟子哗啦啦站起来一大片,脸上均有怒色。天山派弟子本正踌躇,因为掌门师兄事先吩咐过不得为难御剑门弟子,然而掌门师兄却反被对方暗算,此仇不报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可不遵掌门之令,也不顾及林宫主的面子,似乎又大是不妥。而此时清月的出手无疑给了天山弟子们最直接的命令,天山弟子也纷纷亮出兵刃,一时间天山派与御剑门两边剑拔弩张,整个场中都静了下来。
山风轻拂,微微扬起清月如云的秀发,似雪的衣袂。然而新月剑却明明白白传来一阵寒意,场中气氛却似黑云压城,千钧一发——此时只需一点点力道,便可把这一派清平从里到外击得粉碎。
“清儿,住手。”萧鸣轩的声音很弱,显然伤得不轻。虽然他已自己封住了穴道,鲜血仍不停地往外渗。
这听起来很弱的声音,却让眼前这个向来我行我素、颇有些桀骜的女子乖乖地放下了手中的剑。清月冷冷地扫了云冲一眼,径直过去萧鸣轩身边。她的手刚触到萧鸣轩手臂,便察觉他全身都微微颤抖,心中一惊,正要开口,萧鸣轩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扶我起来。”
清月搀住他右臂,小心地扶他起来,一面透过手掌,悄悄将真气灌进他体内。真气入体却甚是阻塞,清月心中大急,又惊又怒,萧鸣轩功夫已是何等地步,云冲这一剑怎能伤他如此之重?
萧鸣轩深深吸了口气,道:“御剑门人才辈出,天山派服了。”又向霍掌门道:“我师妹年轻气盛,冒犯之处还望霍掌门见谅。”
台下人群中一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清月看了一眼御剑门那边,又看了一眼身后天山弟子,一挥手,天山弟子虽面有不甘,却都纷纷收了剑,退后开去。御剑门弟子见状,也都收了剑,退到掌门身后。
霍临渊站起来,朗声盖过那些议论的嘈杂声:“时辰不早了,敝派已备好午饭,请各位将就用些,不服气的要挑战的,稍事休息过后咱们再来。”
两位师兄上来帮着扶萧鸣轩下去。云冲望着正要转身的清月,突然冷笑道:“怎么,想要以牙还牙吗?”清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秀眉一扬:“你?你再不配我拔剑。”
人群渐渐散去,云冲却仍然呆呆地站在当地。回想起清月的眼神,他有些不寒而栗。“你再不配我拔剑。”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她。真没想到,她竟如此绝情——可真的是她绝情吗?还是自己本就做错了?
模模糊糊中,萧鸣轩似乎听见唐腾和唐繁的声音,隐隐还有清月的抽泣声,唐腾替自己把了脉,安慰了清月几句。他想睁开眼,意识却无法支配身体,又沉沉地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鸣轩醒过来,伤口已经包扎好,不知清月用了什么药,冰冰凉凉的甚是舒服,好像也不太疼了。只是……真气依然提不上来。他朝四周看看,自己正躺在清月的竹舍中,房中烛光摇曳,弥漫着淡淡的幽香。清月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却尚有泪痕,还紧紧握着自己一只手。这丫头,怎么还是像个孩子。萧鸣轩伸手轻轻拭去她面颊上淡淡泪痕,清月感觉到脸上触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睁开眼来,抬头便见萧鸣轩微笑看着她。清月大喜过望,柔声道:“觉得怎么样?”眼圈却先红了。萧鸣轩一笑,伸手将她鬓边的青丝捋到耳后:“一点小伤,值得你急成这样么?”
清月的声音蓦地高起来:“可真是一点小伤啊,整个左肩都几乎被刺穿了,血流得到处都是,还进门就晕倒,你倒省事,一睡就是两天一夜,你要吓死人啊?”
萧鸣轩一惊:“我睡了那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清月刚要回答,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清月去开了门,萧鸣轩撑起身子坐起来,听见外面有人道:“宫主,掌门可醒了?”
“醒了,有什么事吗?”
“那个……御剑门云冲求见。”
清月的声音冷冰冰的:“不见。”沉默了一下,又忽然道:“师兄等等!叫他进来吧。”
环佩声清响,清月端来一碗粥和两三个小菜,道:“饿了吧,吃点东西,我亲自熬的呢。外公说多亏你根基好内力充沛,那一剑也没刺到要害,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见他想下床,清月却没有拦他,扶他过来坐下。
萧鸣轩眨眨眼,道:“呃……手没什么力气,抬不起来。”清月瞪了他一眼,嗔了句:“受点伤就耍无赖。”
“可不是一点伤啊!你自己说的。”萧鸣轩狡黠地笑着。
清月不再理他,端起粥来认真地吹了吹,一勺勺喂到他嘴边。萧鸣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意荡漾。
“笑什么?挨了人家一剑还笑得这么开心,不知道的当你傻子呢。”
萧鸣轩向她跟前凑了凑,“我还担心师弟们会沉不住气出手,结果第一个把掌门的话当耳旁风的人竟然是你。”他笑得意味深长:“为了我你对他拔剑相向,我就是被当傻子了也值得啊。”清月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有些发烧。
云冲那一剑出手,她分明感到被刺中的是自己,心疼、愤怒,甚至有些自责,在身边的师兄们惊呼出声的瞬间,她已经抢先拔剑飞身掠出!她再清楚不过,萧鸣轩一直相信云冲是个正人君子,才未对他有所防范,而连她也无论如何不会料到,他真的使得出这样的手段。
虽然早已下令天山派上下不得与御剑门为难,但不管怎么说,大度如萧鸣轩,也不会真的完全心甘情愿吧。清月想着,忍不住低下头一笑。
“我想吃你做的菜。上次那个什么翡翠白玉汤,我想了好久了呢。”
“一醒过来就要吃要喝的,看来是真没事了,外公说的果然没错。”嘴上虽抱怨着,眼见他的伤势确无大碍,清月也忍不住春风满面了。
门外叩门声又响起:“掌门,宫主,云公子到了。”
萧鸣轩忙接过清月手中的碗,笑道:“我自己来。”清月扑哧一笑。“忘了跟你说了,你昏迷的时候,那位碧姑娘也来过了。”萧鸣轩手一抖,抬起头来望着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有鬼吧,不然干嘛紧张成这样?”清月故意不去看他。
“我……”
“行了行了,用不着跟我解释什么。清儿虽不是什么天姿国色,自信比她还是不差的。她说‘我跟萧家哥哥相识多年,正是青梅竹马呢。’”清月眨眨眼,将碧依依的神态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我没工夫去计较她有什么目的,也没心思跟她斗嘴,不过她要敢抢我的东西,我一定奉陪到底。”她傲然昂起头。
萧鸣轩拉起她的手,笑道:“你不用抢,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死活都要粘着你,你甩都甩不掉的。不过,”他顿了顿,“清儿自然是天姿国色,不用自谦了。”瞥了清月一眼,“笑出来吧,别憋着了。”
清月果然笑得花枝乱颤。她看着萧鸣轩把粥喝完,才慢腾腾起身去外室应门。
云冲进来,清月命人奉茶,自己却只是冷冷的。“有什么事吗?”
云冲涩声道:“师父命我来向萧掌门和……林宫主赔个罪,这些是师父命我送过来的白药生肌散,还有一些祛瘀止痛的伤药。萧掌门伤势可好些?”
“掌门师兄好得很,不劳挂心。药还是请你带回去吧,我们自有调理之方。”清月看都没看他一眼。
“清儿,你怎么还是这么无礼。”萧鸣轩从里屋走出来,见了云冲却仍是彬彬有礼,未见一丝怨责。“霍掌门的好意萧某心领了,擂台比武死伤难免,云少侠也不必有赔罪一说。有劳云少侠回去告诉霍掌门,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又有唐门几位前辈关照,已经好了许多了。”
云冲觉得他语气颇不寻常,心中一时有些慌乱,道:“既是如此,在下告辞了。”
“站住。”清月突然发话了。“我不知道旁人向你许诺了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个人倘若忘记了自己最初的志向,失了自己的德行,那可真是枉活一遭了。”她上前两步,紧紧盯着云冲,盯得他心里直发毛。“还有,别在我面前玩阴招,不要忘了我娘是谁。”
云冲局促之情已溢于言表,冲二人一抱拳,匆匆离去。
“刚刚忘了告诉你,你受伤之后,峨眉两位长老,还有武当、九华、青城、天台四位掌门四死两伤,最后霍掌门理所当然地成了盟主。下月初五是誓师大会,今天已经二十九了。”
萧鸣轩略一沉吟:“这两天天山派没出什么乱子吧?”
清月却答非所问。“你可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