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3(1 / 1)

雪落夕颜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日怎么突然如此冷落奴家了?哦,对了,林小姐也在嘛。怎么了,怕林小姐生气?我说萧哥哥,一个大男人何必这么畏首畏尾的,昨天跟我说的话,转头就忘了?”

“昨天在下根本没见过姑娘,更何况是说什么话。”萧鸣轩很少动怒,此时也只是微微一蹙眉。

“呵呵,奴家开个玩笑,林小姐可别在意。”嘴上虽这样说,碧依依的语气却是居高临下,也不等清月开口,转身便走开了。

“咳,清儿……”莫不是自己看错了,萧鸣轩的神色竟颇有些尴尬。“不用说了,我自然信你不会信她。”清月面不改色。

萧鸣轩会心地一笑,与在场的掌门们见过礼,——入席。

“各位,”见人到得差不多了,霍掌门先开了口,“前日里出了些事情,原本不该有如此场面,但情势特别,因永光大师的事情,各派同道之间有些误会,若不澄清,只怕伤了同道之谊,魔教贼子会趁虚而入。大家既然来了御剑门,就都是我御剑门的客人,也都是同仇敌忾的朋友……”

“轩哥哥,你看,少林的人一个都没来。”清月小声道。

“永光大师此行本和我们目的一样,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少林的人早就忿忿不平,着落着向霍掌门要人,怎么还会来呢。”

“我总觉得……”清月忽然住了口,萧鸣轩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正见碧依依施施然站起来。她今天刻意打扮过,更是妖冶非常。“霍掌门的话十分在理。各位既然干了这杯酒,就要上下一心,齐力对付魔教……”

“她自己什么时候跟魔教这么划清界线了?”清月忍不住嘟哝。

“清儿,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你可从来不在意什么名门正派的虚名的。”萧鸣轩狡黠地笑道,“女孩子果然是……”

“果然?”清月的目光扫过来,萧鸣轩自知失言,连忙住口。

“奴家就为各位献舞一支,给各位掌门助兴,还望各位不弃。”碧依依此言一出,举座皆是愕然,沉寂了半晌,霍掌门道:“久闻长乐宫主舞艺超群,今日御剑门座上能得碧宫主一舞,真是蓬筚生辉!”

一言提醒了大家,在座的纷纷附和。

“承蒙霍掌门不嫌弃,奴家献丑了。奴家听闻天山派新任地坤宫主精通舞艺琴艺,想请林大小姐为奴家抚琴。”

此言一出,四下私语声潮涌,天山弟子更是愤然:“这妖女简直就是在挑衅,就凭她?”

“这妖女欺人太甚了……”

“怎么,林大小姐,你是宫主,奴家也是宫主,论起来奴家与萧哥哥可是平起平坐呢。莫非林大小姐认为奴家不配么?”碧依依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一贯冷静的萧鸣轩脸上都有了怒意。

那边唐四一拍桌子就要跳起来,被唐繁拉住,而唐腾也一声冷笑,两指轻轻捏了起来,冷冷望着碧依依。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清月身上。

萧鸣轩正要起身,清月已按住他手臂,抢在他之前开口:“既然碧宫主不嫌弃,小女子也就献丑了。”

唐腾放开了手,却噙着一丝笑望着外孙女——他清楚,这个外孙女的脾气像极了女儿,还不知她要怎么整治长乐宫这个妖女呢。

碧依依身边一名女子端上一把琴,放在清月面前,清月却看都不看,只向身后道:“师兄,有劳你去将我的琴取来。”她的眼光在全场一扫,停在碧依依身上:“凡俗之琴,只能奏出凡俗之音,若非绿琦、焦尾,九霄环佩,我从来只弹自己的琴。”

四下里的人想笑又不敢笑,一阵窃窃私语。碧依依脸上顿时蒙上一层寒霜,狠狠瞪了清月一眼,一招手,适才那名女子又上前将琴取回。

清月在众目注视中款款起身,唐腾一挥手,唐家一名家奴很快捧出一盆清水,另有一人捧出一只香炉。清月纤纤十指有如玉葱一般,众人只觉她连净手这一再普通不过的动作都无比优雅,可谓倾倒众生。随后她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往香炉中倾倒了一点,随即点燃香炉,施施然坐下。香炉中腾起淡淡的雾气,氤氲在清月身边,春雨梨花般的玉容隐隐有些朦胧。

这时天山弟子也取了琴来,清月道了谢接过,不紧不慢地取出摆好,十指微曲凌空一划,接着随意一拨,泠然的琴音有如泉水叮咚,蓦地一阵清凉。人群中有人低呼:“好琴!”清月微微一笑,抬起头来:“不知碧宫主想要何曲?”

碧依依没想到被这丫头做足了排场,倒把自己比了下去,强压怒火,媚笑道:“也罢,就《雨落春山》吧。”

清月微一颔首,玉指在琴弦上抚过,一阵阵清丽绝尘的琴音霎时灌满了这斗室,听得旁人如痴如醉,险些顾不上去欣赏碧依依的舞姿。只见清月神色淡然,不时抬起头来,眼神却似已超脱世外,凡尘之物尽皆妨碍,这一方幽碧高远的眼神,就已空了滚滚红尘。她身旁浅浅的香雾衬得她有如九天仙女,一丝淡淡的朦胧,阻隔了她与这尘世。白玉兰般的十指运劲若有若无,但闻琴弦响动,当真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一来高下立分,谁还顾得上去看什么舞?

云冲望着端坐抚琴的女子,一时只觉如在梦境。他们也曾经这样对坐抚琴相和,想起来像是昨天的事,又仿佛过了一千年那么遥远。唯一不同的是,面前的她除了更加光彩照人,好像多了一丝不曾流露的凌厉。从前的她是一朵蔷薇花,而今天的她成为了一朵带刺的蔷薇,也许是那些曾经让她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让自己不再受伤害——这让他不知是喜是忧,不知该为她庆幸还是为自己叹息。

座中数人已闭了眼陶醉其中,但觉时而细雨微蒙,山野乡土一片朦胧青葱,时而雨打芭蕉,天地间碧灵空幽,净雨洗翠。蓦地天地变色,骇然电闪雷鸣,雨狂风啸,清月玉指起落处,也是铿然有力,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碧依依的脸上有些变色,想要停下,然而身子却有如被一只手推着拉着,不由自主地随着琴声越舞越急,似乎完全为清月的琴声左右。她心中暗急,但毕竟身为一宫之主,也是经过风浪的人,心知此时绝不可自乱阵脚,努力定下心来,运起劲力,全心抵御清月琴声的力量。

萧鸣轩心中暗笑,他早已看出,清月根本就是在用琴声与碧依依挑战,她的琴音乍听上去轻柔浅灵,其实却暗藏如山如海的力道,旁人听来没有什么,但一开始就随琴起舞的碧依依,被这灌满了内力的琴音所束,有如被五花大绑,只能乖乖地为她左右。碧依依内功修为不弱,也算江湖后辈中的佼佼者,但清月虽年龄远幼于她,却是家学渊源,入天山派之后修习天山心法,内力修为之进展一日千里,碧依依之流自不可同日而语。碧依依身上衣衫秀发有如为山风鼓吹,清月面前香炉中氤氲的薄烟只是有些微微颤动,在萧鸣轩看来,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峙。

又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碧依依已是汗如雨下,面有菜色,手忙脚乱,全无美感可言。唐腾呷了一口茶,悠然欣赏着琴声,闭了眼根本不去看碧依依。清月脸上的笑意渐盛,却不停手,只缓了缓琴音,抬头斜斜望了一眼碧依依。先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已经被凌乱的舞步取代,用狼狈不堪来形容她,丝毫不过。

清月吁了口气,将琴弦一撩,如装有夜光宝珠的匣子陡然关阖,藐视万物的华彩顿时收入囊中。耳畔空觉琴音回响,清月却已抱琴起身,只剩下碧依依如同抽了线的木偶,颓然坐地。长乐宫的人惊疑不定,面面相觑,不知宫主为什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碧宫主,承让。”清月微微颔首,抱琴归座。碧依依原本是要借机羞辱她一番,不想倒被她弄得当众出丑,又是羞又是怒,又不能发作,只得悍然拂袖归座。

萧鸣轩在桌下悄悄伸出大拇指,清月也是一笑。那边唐四高兴得一杯接着一杯,就差手舞足蹈上房揭瓦了,隔老远都能听见他向四邻嚷嚷“我家小姐如何如何”。在座的人中也有不少瞧出了端倪,大家都心照不宣,宴会继续,唯有长乐宫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跟她们身上的鲜艳衣裙极是不相称。

碧依依的眼神像一根针,骄傲倔强如清月,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结。当晚宴会散了,各人自回去。但无论如何,与长乐宫的梁子是结下了。碧依依虽然对萧鸣轩依然是青眼有加,媚颜软语,对清月的敌意却也是明明白白。

“未时渭雨亭,独来。”借着月光,清月又看了一眼这张字条,上面散发着淡淡的媚香,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写的。适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独自一人出了门——这件事与萧鸣轩无关,要明打还是暗斗,自己都不会怕了那个女人。

这里的地形她再熟悉不过。此时尚未到未时,不过她不打算让那个女人先到,有空摆下什么陷阱。左转就是渭雨亭,清月却向右走了几步,飞身掠上,轻轻巧巧落在一处山石之上。身旁是一眼清泉,涓涓细流叮叮咚咚在石下小潭中轻歌。这里可以看清渭雨亭里的一举一动,还可以看见来渭雨亭的路,真可谓……

清月的眼神忽然就被钉住了。渭雨亭中已经有人,袅袅娜娜仪态风流,正是碧依依。这本不至让她过于惊讶,但碧依依面前另一个人,却清清楚楚正是萧鸣轩!

“真是妾有意,郎无情。我说萧哥哥,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你怎么就那么怕了那个刁蛮千金?你我多年相识……”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萧鸣轩却同时退后了一步,打断她的话:“你我虽幼时相识,但在下从前未对姑娘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如今亦已心有所属,姑娘是明白人。”

“是吗?那你今日又何必独自一人来见我?”碧依依掩嘴娇笑道。

“正如姑娘所说,你我相识多年,姑娘有约,在下即使出于礼貌也不可不来。在下只是想提醒姑娘,为难林小姐的事情不要再做,否则只会伤了你我之谊,只怕也会伤了天山派与长乐宫之谊。”

“听听,萧哥哥可真是个情种。那林大小姐果然是厉害,这么快就把咱们萧哥哥收得服服帖帖。也难怪,家传的狐媚功夫……”

“碧姑娘!在下敬你是一宫之主,你说话也请自重些。萧某印象中的碧姑娘,可不是这等心辣舌毒之人。”

骂得好!清月忍不住暗道。

“哟,萧哥哥别生气嘛,奴家说笑而已。”

“看来姑娘今日并无要事要谈,在下告辞了。”萧鸣轩转身就要走。

“萧哥哥怎知奴家并无要事?”

萧鸣轩停下脚步转过身,然而碧依依居然顺势抢上一步,朝他怀里就倒过去,还伸手搂住了他脖子,身子也毫不犹豫就贴了过去。

这一下事出突然,萧鸣轩和清月都是大惊失色。“碧姑娘你干什么,快放开我!”萧鸣轩大急,又不可发力伤她,然而她双手死命抱住自己,情急之下根本拉不开。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清月忍不住就要跳起来,冲过去给这个妖女一记耳光!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来了不少人。从清月这里正好看得清,霍掌门和几名弟子,连同另外七八位掌门,一齐朝渭雨亭走过去!

清月瞬间明白过来,一跺脚:“这个妖女!”来不及多想,飞身抢上。

那碧依依原本一心一意在纠缠萧鸣轩,蓦地腰间一麻,竟被人点中了穴道,听得萧鸣轩叫了声“清儿!”已有一只手揪住自己手腕一拉,却不是清月是谁?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清月已拎起她手臂,反手又拂了她哑穴,把她往亭外灌木丛中一扔。

“就在这里,我刚刚看见了!”一名御剑门弟子的声音。话音未落,数十火把已将周围照得有如白昼。

“萧掌门,林小姐?”待得看清,在场各人尽皆错愕。

“霍掌门,朱帮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萧鸣轩的声音带着淡淡的不满。

众人面面相觑,接着霍临渊先开口了:“看来是个奸计,我们都接到匿名信,信中说有人在这里做些伤风败俗的苟且之事……”

“苟且之事?”萧鸣轩提高了声音,“霍掌门说的不会是我们吧。”

霍临渊神色有些尴尬:“一场误会,萧掌门见谅。”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何必讲那么多繁文缛节?更何况我们上有父母之命,下则两情相悦,霍掌门若是不信,这里可还有林小姐家里的长辈。各位说话可要当心,莫要白白辱没了林大小姐清白。”

霍临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一叠声地道:“一场误会,看来是有人故意设计,大家各自散了吧。”

“慢着。”一旁的清月开了口,“各位都是前辈,论理晚辈不该在这里说教。只是这些日子接连发生事端,正是需要正道同气连枝的时候,各位却为了一封匿名信捕风捉影。你们的目的,各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叫外人有机可乘吗?”

“林小姐的话在理,果然有乃父之风。今日原是我们的不是。告辞了,告辞。”那位朱帮主第一个撇清自己,匆匆离去。在场各人本是想抓个现行,却不想原来是遭人戏弄,还被个丫头抢白一顿,一个个都讪讪地走了。

“还好你抢占先机,声势先压过了他们,不然稍加盘问就要穿帮了。”清月一面说着,一面走回去拖出动弹不得的碧依依。

萧鸣轩觉得她语气似有些恼怒,一时不知她是否话里有话。

“碧姑娘,你几次三番与我为难,我不想跟你计较什么。不过我要告诉你,不要再向我挑战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