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哑穴:“这是还给你的。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心有灵犀。”
这个妖女!清月心中暗骂,眼见碧依依走出洞口,向上面招呼:“我在这里。”
“宫主!你在哪里?”从上面看不见这个山洞。
“春儿,你拿绳子扔下来!”碧依依叫道。上面七手八脚,一阵嘈杂,接着抛下一条绳子,碧依依看一眼清月,幸灾乐祸地一笑,抓住绳子爬上去。
头顶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山洞中静得可怕。清月此时动弹不得,但听得山风阵阵,阴寒之气让人不寒而栗,忍不住害怕起来。无奈受伤后难以冲开穴道,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运气。
轩哥哥一定在四处寻找自己吧,唐门一定也是鸡犬不宁。他们虽暂时不会与霍临渊撕破脸皮,但这样一来只怕霍临渊会更容易察觉到他们已怀疑自己。而碧依依这样回去,霍临渊怎么会放过她?找不到尸体,他立即就会怀疑自己没有死,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想到这些,清月心中忍不住焦急。姓碧的妖女这不是要活生生害死自己么!
天色完全黑下来,夜里山间霜重露寒,清月忍不住打起了寒颤。适才有一刻她听得有人在林中高声呼喊“林小姐”,正是四叔的声音,然而自己无法动弹,更无法发出声音,只得眼睁睁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
洞中细细的滴水声被四围的石壁放大,时间像是过了一千年那么久。
突然山风夹杂着若隐若现的箫声,朦朦胧胧地飘来。清月心中一惊,凝神倾听,但觉那箫声由远及近,竟是向着这边来了。这玉箫之声哀沉温婉,她再熟悉不过,吹箫之人绝不会是别人!情急之下她出力挣扎,而终是全身酸软无法挪动分毫,张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知道,即使从上面看下来,视线也会被山石所挡,萧鸣轩根本看不到这里。她急切地运气想要冲开穴道,然而却是徒劳。
“掌门师兄!”林中传来十来人的脚步声。“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连厨房都偷偷地翻过了,就是不见宫主!”来人气喘吁吁。
“掌门师兄,你不会是怀疑宫主从这里……”说到这里便突然住了口。
“不会的。你们再四处搜一下,找过的也再找一遍,不要遗漏了任何地方。”
“是。”那名天山弟子答应,领着人匆匆离去。
清月在洞中听得明明白白,心中焦急万分。头顶上久久没有了动静,可是自己适才明明没有听见轩哥哥离开。
“清儿,”萧鸣轩忽然对着沉沉夜色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总觉得你就在这里,为什么你不回答我一声?”
清月心中一暖,却无法回答他。
“清儿,”萧鸣轩在崖边坐下来,“你到底在哪里?旁人对你做了什么?”
清月知他心中焦急恐慌已极,虽然仍貌似冷静,其实却有些乱了阵脚。良久,听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继而箫声又响了起来。
这种感觉自己此生再也不要经历一次了。清月一面死命挣扎,一面暗想。两人分明相隔仅有数丈,却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重伤之下,她的动作徒劳无果,反而弄得自己精疲力竭。罢了,与其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不如现在就让他找不到自己,免得让他再伤心一次。想到这里,清月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箫声突然停了下来,接着是萧鸣轩兴奋而惶急的声音:“清儿!清儿,是你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了?清月愕然。
萧鸣轩这一下像是被突然惊醒,四下里寻找起来。这声音明明白白就是清月,绝不会有错。而且听起来似乎是来自下面,可这下面分明是万丈深渊,难道是自己思之心切,无中生有?他转过头,借着月光却突然发现,这里似乎有些打斗的痕迹。沙石上留下的脚印被人刻意抹掉了,但崖边山石上却有剑痕,簇新的剑痕!这剑痕细薄却入石很深,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这样的剑痕,定是新月剑无二!
这一下萧鸣轩再无怀疑,然而望一眼脚下深渊,他却又有些迟疑。难道清儿真是从这里掉下去了?可是刚才自己又确实听到她的声音,她一定还活着!莫非,莫非这崖壁上有山洞?
这个念头让他异常兴奋,探头仔细搜索,昏暗中隐隐见到崖壁上一块凸出的山石。粗粗估计了一下,他纵身跳了下去,稳稳落在山石之上。这时天空中恰好一朵乌云挡住了月光,萧鸣轩擦亮火石,细细查看,果然在山石上发现了一道细微的划痕。这划痕一直延伸到山石的下方,他顺着划痕伸手摸下去,猛觉手上一凉,触到了冰冷的刀锋!他俯下身子,再一摸索,发现是一把匕首。这匕首牢牢钉在山石中,而匕首柄上刻着一朵怒放的青莲,正是清月心爱之物!
萧鸣轩大喜过望,叫了声“清儿,我来救你”,一手攀住山石,翻身而下。月光穿破云层流泻下来,只见左首正有一处暗黑,确然是一方山洞无疑!他纵身跳过去,但见一人蜷卧在地,眼中隐隐似有泪痕,却不是清月是谁?
萧鸣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抱起清月,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叫了声“清儿”,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觉察她全无动静,这才想起她大概是被点了穴,忙放开手,解了她穴道,查看她伤势。清月穴道得解,只是纵身扑入他怀中,一直以来恐惧、委屈、伤痛,此时方得一泄。但觉他的怀抱有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力量,只要有他在,纵然此时千军万马冲到跟前也无所惧。
萧鸣轩也紧紧抱住她,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轩哥哥,”良久,清月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不知道,”萧鸣轩笑着摇摇头,“感觉。”想了想又道:“我就是觉得你在,但怎么叫你也不回答我。我总觉得你能听到我说话,就算我找不到你,你听到我的箫声,就知道我在,就不会害怕了。”
“傻瓜。”她虽这样说,心中却涌起阵阵暖流,忍不住笑生双靥。
“是霍临渊干的?”
“是。也不是,是我受伤之后自己跳下来的。”
萧鸣轩蓦地把她推开,叫道:“你自己跳下来的!”
“我以前便知这里有个山洞,更何况我宁愿死了,也不要落在他手里。”
萧鸣轩眯起眼睛:“你认为你落在他手里,我就救不了你了?”
“轩哥哥,”清月异常冷静,逼视他双眼:“我……我中了玄冥寒冰掌。”
萧鸣轩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玄冥寒冰掌之毒他也略有耳闻,从前太师父讲起江湖大盗蔡银刚时曾提起,中此掌者若无解药,三个时辰之内,全身经脉便会一寸寸冰冻,最后整个人都会成为一具冰雕。
难怪刚才觉得她身子有些冰凉,起初还以为是因为夜间山风寒冷,她衣衫单薄所致,并没有太在意。她竟然……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轩哥哥,别这样。”清月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其实我一直都有不好的感觉,只是没想到,恐怕我要……先走了。我宁愿你找不到我,那样至少不会像现在,要你眼睁睁看着我死。”她的语气异常平静,“我在这里,想得很明白了。生死有命,但我知道,不管我是生是死,你这辈子心里都会有我,我已经很满足了。轩哥哥,你走吧,让我做一次李夫人。”她微微一笑,尽力压制住声音的颤抖。
“可是我不会做武帝。与其日思夜想,倒不如就一起死了。”萧鸣轩握住她的手腕不肯放手,“我说过的话不会变,若是救不了你,我就抱着你从这里跳下去好了。”
清月苦笑着摇摇头。“你知道霍临渊有多可怕吗,索魂针,玄冥寒冰掌,大罗真气……我真怀疑他这大半生都用来搜集这些邪门歪道的武功秘笈了。什么魔教,什么正邪不两立,打从一开始的巫蛊,一切一切都是他在操纵。他虽出身圣火教,却野心勃勃想要一举灭掉圣火教,只要他在一天,武林定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清月的眸子坚定而决绝,“杀了他,为我报仇,否则黄泉之下你也不要来见我。”
可怕的沉默,只有山间寒风呼啸和石壁上的滴水声。
清月向萧鸣轩怀里依了依,轻声道:“轩哥哥,我冷。”萧鸣轩搂紧了她,强忍住泫然欲垂的泪水。
“要是我们能一辈子就这样平平静静远离尘嚣,置身红尘之外,该有多好。”清月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中却似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像是看到了一生向往的风景。“在西湖边上,青山绿水,可以不问世事,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才是她始终埋藏着不曾说出口过,却一刻也没有忘记过的夙愿吧。萧鸣轩只觉心如刀割——此生竟再也不能满足她的愿望。
“轩哥哥……我只是……舍不得你……”她的眼帘轻轻垂下,声音低如耳语,缠绵凄恻之情却有如惊涛巨浪,霎时将萧鸣轩湮没。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第二十二章 浮名一朝尽作土
更新时间2010-4-6 20:45:10 字数:12623
天山派的李一旻已经一夜没有合眼了。眼见天色大明,宫主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二师兄!”一名师弟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
“找到了吗?”李一旻一把抓住他。
“没有!宫主没有找到,现在连掌门师兄也不见了!”
李一旻一跺脚:“再找找,对了,先去问问唐门那边。”
“二师兄!”另一人飞跑而至:“掌门师兄……掌门师兄回来了!”
“掌门师兄回来有什么稀奇的,叫你去找宫主!”
“不是……二师兄,掌门师兄找到宫主了。”
李一旻大喜,抬脚就要去。“二师兄!那个……宫主……宫主她……”
“怎么了?”李一旻转头望着他。
“宫主她……”
李一旻心中一凛,扔下他就往前跑。刚刚踏进萧鸣轩的屋子,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两位师弟从里屋出来,皆是满脸悲戚愤慨。其中一人脸上隐隐似有泪痕,李一旻不敢再问,径直就往里走。
萧鸣轩背对着他站在床前,看不见他的表情。他面前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宛如睡着一般——不,李一旻实在不忍心说,那已经……是一具尸体。她的容颜尚宁静而绝美,可露在衣袖外面的那只手却惨白枯槁,丝毫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虽然早已有了准备,李一旻仍是两腿一软,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倒下去。先是永光方丈,接着是宫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凶手要对初露头角的小师妹下毒手?
她是那样美好的女子,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融冰化雪的一缕阳光!为何偏偏会是她?
“大师兄……”李一旻与萧鸣轩自五岁相识,萧鸣轩继任掌门之后,他也还喜欢这样叫他。然而李一旻上前一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师弟,你来了。”萧鸣轩转过身来,李一旻忍不住心中一酸。他的脸上一片惨白,毫无血色,眼神也空洞无神,仿佛始终在搜索着什么,又仿佛始终没有落在任何地方。“大师兄……”李一旻的泪水险些忍不住,他能感觉到,昔日俊朗潇洒的萧鸣轩,已随着那个女子去了。他上前两步,却不忍心再去看床上的她。沉默良久,他的拳头渐渐握紧:“我去找他算账!”转身就要冲出。
“站住!”萧鸣轩一声断喝。“你去找谁?”
“自然是霍临渊。先是永光大师,然后是宫主,下一个还会轮到谁!这件事跟他御剑门脱不了干系,我们天山派跟他没完。”
“你没有证据就胡乱指责,只会让人有机可乘。清儿的仇要报,但现在不是时候。”萧鸣轩的声音听起来憔悴而疲惫。“二师弟,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李一旻知他心中伤痛已极,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走出门去。
碧依依走近竹舍之时,只见竹舍内外已经挂满了白纱,长乐宫弟子刚刚打听到,林清月会在这里停灵,待此间事了,天山派才会扶柩返回。门口的天山弟子见了她都是满脸鄙夷,李一旻更拦在头里,冷冷道:“掌门师兄不见客,碧宫主见谅。”
“你是什么人,也敢对我们宫主……”碧依依身后的女弟子就要发作。
“春儿,不得无礼。李大哥,碧依依诚心想来拜祭一下林小姐,还劳烦李大哥代为通报一声。”
李一旻听她如此说话,倒是吃了一惊。见她今日只是略施脂粉,一身黑衣,这更是他从未见过。他忍不住心道:“这妖女耍什么花样?”又觉她脸上悲戚之情不似做作,略微思量,转身进去通报。不一会李一旻出来,道:“碧宫主请进吧。”
碧依依谢了声“有劳”,款步走进。
竹舍中淡淡香雾氤氲,正是清月身上常有的清香。左角尚有两盆幽兰含苞待放,显是经过精心的呵护。花尚好,伊人不再,这满屋的春色,还留给谁看呢?灵台上的白,触目惊心。新月剑、清绝琴,一如往日的样子,那个美得如同雨后碧荷的女子,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睡着了一般。碧依依不得不承认,她总是有种美得摄人魂魄的力量,不管是在何时何地。已有人为她精心妆扮过,她的冰肌玉肤尚温润如玉,胭脂让她的脸色也红润如斯,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没有生命的颜色,却恰到好处地为她增添了一分不似人间的清丽脱俗。只是再也看不见她如水的眼波,再也看不见她巧笑嫣然了。此刻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