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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夕颜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素白的萧鸣轩也静静坐在她身旁,只是低头望着她,目光中满是温存柔情,似乎对方是缠绵缱绻三生三世的爱人,而此刻,生死亦不能分离他们。

连碧依依都忍不住落泪的冲动。

碧依依突然就对着萧鸣轩跪了下去,把她身后的长乐弟子都吓了一跳。“萧哥哥……我不管你如何想,今天依依是特来赔罪的。若不是……若不是我把她扔在洞中不管,她不会……”

“碧姑娘,请起吧。清儿和我都没有怪你。她中了玄冥寒冰掌,自知无救……这不关你的事。”萧鸣轩说话间,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的玉颜。

“萧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杀了霍临渊,为清儿报仇。”萧鸣轩语气平淡,却不似在说什么深仇大恨。

“萧哥哥,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实在不是你我能够匹敌的!”碧依依神色有些焦急。

“那你打算怎么样?你以为他会让你全身而退吗?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拼死一搏。更何况,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苟活于世。”萧鸣轩轻轻握住清月的手,微笑。

“……萧哥哥,逝者已矣,你……要节哀。”

没有回答。

碧依依只觉气氛压抑之极。自听说清月死讯,她始终摆脱不了自责,她宁愿萧鸣轩杀了她,至少好过现在让她这样羞愤欲死。此刻萧鸣轩平静的表情却让她觉得是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即便是她十六岁时第一次杀人,对方临死时狰狞可怖的表情让她此后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都没有让她觉得比此时更让她害怕。

“你这妖女在这里做什么?”唐腾愤怒的声音。碧依依转过身,见唐腾、唐繁皆是一身白衣,唐腾正满面怒容逼视自己。她相信若是唐腾知道了自己扔下清月的事情,恐怕会立即冲上来把自己撕成两半。

“爹,你别这样。”唐繁扶住他,“碧宫主,这里不欢迎你,你请吧。”

碧依依看了一眼萧鸣轩,他却只是望着清月。碧依依自嘲地一笑,转身朝屋外走去。在她身后,她听见唐繁道:“我们收到飞鸽传书,清儿的父母已经起程赶来。鸣轩,你师弟说你一直不许他们给清儿入殓……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鸣轩,让清儿……好生上路吧。”

碧依依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萧鸣轩,他沉默不语,对唐繁的话毫无反应。碧依依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云冲跪在竹林中,把头深深埋进双臂间,任雨水、泥浆湿了自己全身。“清月,终究是我害了你……”他喃喃自语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若不是自己贪生怕死,若不是自己留恋权贵,不至于助纣为虐,害她如今惨死!他虽未言明,但云冲知道,一定是他干的,一定是他!“即便只是同门一场,我也不会不愿去送你一程,更何况……可是我有何面目见你,此时你想要陪在身边的,也不是我吧。”他把自己淹没在淅沥雨声中,不再去想象灵堂中的景象。

孙玉玲和霍临渊进门时,迎面碰上同来吊唁的碧依依。看见霍临渊,碧依依的表情十分古怪,而霍临渊背对着孙玉玲,她看不见师父的脸。今日各派掌门皆来吊唁,算是给足了天山派面子——其实短短几日内接连发生事端,已有两位高手惨死,大家早就草木皆兵,哪里人多便往哪里去,唯恐自己落了单。

孙玉玲踏进房间的一瞬间,分明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屋子正中白幔垂悬,灵台上端然是清月最钟爱的清绝古琴,两旁一对白烛亦陪伴着默默流泪,灵柩停放在屋子正中。孙玉玲看一眼一直守在灵柩旁的萧鸣轩,不禁鼻酸。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也曾惊叹他的温俊潇洒,后见他对清月处处回护,颇有些羡慕。只是短短几日未见,他却已憔悴到了极点——面无血色,双目也已经完全没有了温和俊秀的神采,整个人如同失了魂的傀儡,全无生气可言。这人世间怎样钻心剜骨的惨痛,才会让他这样一个男人变成如此模样?

这棺中的佳人,是否绝美如往昔?她的心中,有没有原谅了自己?一念及此,孙玉玲不禁悲从中来,哀哀而泣。望着面前的师父,她虽然竭力说服自己不能起此大逆不道的念头,却忍不住怀疑,近来行为大异的师父,到底与此事有无关系?

灵堂中正有两人在向棺中行礼,孙玉玲师徒随碧依依之后也走过去。

碧依依上前几步,向着棺中深深鞠躬。她什么也没有说,但脸上神情哀婉却是出于真心。接着孙玉扬兄妹俩上前,孙玉扬道:“同门一场,不管过去曾经发生了什么,我依然当你是我的师妹。林师妹,走好。”

“清月,当日我逐你出师门,实是迫不得已,如今送你最后一程,你……不要责怪师父……”霍临渊仰天长叹。

突然门外一阵骚动,霍临渊出来查看。只见远远走来一人,最惹眼的莫过于他手中闪亮的三尺青锋。大概御剑门弟子意欲阻拦,却又威慑于来人的气势,未有人敢轻举妄动,只始终跟在他身侧。这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周身充斥着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势,却不是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杀手江逸澜是谁?虽然隐没了一身的杀气,他却依然是个令人忌惮的对手!他一手提剑,另一手牵着一名娇弱的女子,有人认出来,正是从前名噪一时身价颇高的岳州舞伎柳含烟。两人皆是一身素白,面容悲戚而坚决,柳含烟怀抱一把古琴,鬓边佩戴着白花,充耳不闻四周的窃窃私语,昂首向灵堂行来。

“哼,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脸来我御剑门?”孙玉扬忍不住怒喝。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当日师妹不会被逐出师门,那么今天的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了。

“我们是来祭拜林大小姐,不相干的人给我滚开。”江逸澜面如寒霜,脚下未曾停步。

“站住!”见江柳二人就要跨进灵堂,孙玉扬身形一晃,拦在头里。“御剑门岂是你们想来就来……”话音未落,眼前白影一晃,只听“铮”的一声,出鞘一半的剑生生被击回了剑鞘!孙玉扬满脸愕然,随即怒视面前的萧鸣轩。

“今日谁敢在这里滥开杀戒,惊扰了亡灵,莫怪萧某翻脸不认人。”他的话冰冷如剑锋。孙玉扬死命盯着他,不甘地退后了一步。“柳姑娘,清儿等你很久了。”萧鸣轩深深地望着柳含烟。

柳含烟颔首屈膝,向萧鸣轩行了一礼:“多谢萧大哥对清儿的照顾。”在两旁人惊异的眼神中,江柳二人径直走进,竟双双在灵柩前跪下!

“第一谢,谢过小姐不嫌尊卑,与拙荆姐妹之情。”

“第二谢,谢过小姐当日刑场舍命相救。”

“第三谢,谢过小姐不计前嫌,成全我二人鸳盟。小姐大恩,今生我夫妇无以为报,来世定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每一谢,二人便是重重叩首。

一时满屋尽皆惊愕不已,怔怔望着这对男女。

“清儿,姐姐来不及为你赶制嫁衣,”柳含烟款款起身,轻抚灵柩,神色温存而凄婉,声音也低如耳语,像是怕惊扰了睡着的孩子。“今日便以一曲,送你最后一程。”

众人这时方才注意,她一直抱在怀中的琴,与灵台上的清绝琴分明便是一对。只见她十指微扬,指间流泻出的便是超逸不似人间的清音。这琴音与当日大殿之上清月与碧依依斗艺时所弹如出一辙,唯独此时凄婉哀绝,听得孙玉扬都忍不住眼中含泪。

一时间里里外外鸦雀无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两名遗世独立的女子和她们的傲决红尘的琴音——即便生死,亦不能相隔。

一曲终了,柳含烟久久凝眸,长叹一声。然后便听众人一片惊呼声,只见这个柔弱的女子举起手中古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地面砸去!

只听一阵刺耳的木石碎裂之声,这令多少人梦寐以求、价值连城的洗凡琴,就这样在她手中赫然断成几截!只剩下琴弦仍然相连,仿佛最后的哀鸣,却唤不回主人已远去的心。

“知音已逝,含烟从此不再抚琴。”柳含烟扔下手中的断琴残骸,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江逸澜上前一步握住她手。

“清儿,姐妹之缘,来生再续。”

在场众人都忍不住落泪。若不是山海一般广阔的胸襟,这棺中的女子,如何能让江逸澜之流都甘冒大险,带着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女子,闯入这高手如云的地方?若不是义薄云天的豪气,又如何能让柳含烟这般高傲决绝的人,亲手毁掉比自己性命还要珍贵的琴?只可惜如花的年纪便遭惨死,果真天妒红颜!

江逸澜向萧鸣轩投去询问的目光,萧鸣轩并没有看他,似乎不像是在跟他说话,淡淡道:“凶手故意使用不纯熟的邪门武功,意图掩盖身份,其实却留下了痕迹。”他看了一眼木棺,“盖棺之前,一切自有定论。”

“既是如此,但有用得着的地方,萧兄尽管开口——江某今天来了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林小姐大仇不报,江某亦无颜面苟活于世。”

“江兄与柳姑娘平平安安,便是清儿最大的心愿。江兄就请让清儿……了无牵挂吧。”

江逸澜看看萧鸣轩,又与柳含烟对视一眼,良久,低声道:“我们走吧。”

二人相携正要迈步,霍临渊身形一晃,正挡在门前:“你们当我御剑门是什么地方,任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江逸澜一声冷笑,眯起眼睛:“江某已经说过,今日既来了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他的眼神里夹杂着轻蔑和不屑,“正好让天下人看清楚你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孙玉扬正要喝骂,却只见师父去势如风,已是一掌劈了过去!让他惊讶的是,师父这一掌,竟然径直去向手无寸铁的柳含烟!

江逸澜早有防备,却不想他会向柳含烟出手,当下侧过身子,一把揽住她楚腰,转身避开这来势汹汹的一击。霍临渊一掌击空,却似收不住劲力,掌风直向屋中停放的木棺而去!江逸澜怒喝:“住手!”哪里还来得及,霍临渊已是一掌击在木棺之侧!

众人皆是大惊,只听一声巨响,霍临渊却似遇到了什么反击之力,连退了两步,喘息着用手捂住胸口。那木棺受他一掌,蓦然碎裂,木屑四溅!然而那木屑却似遇到了天寒地冻,待崩碎落地之时,已是裹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棺中竟然有一人腾地跃起,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抢过了灵台上的新月剑,“铮”的一声,青锋出鞘,俏生生立在当地,却不是清月是谁?

屋中众人大惊失色,这假死之事似乎从前亦有听说,只是今日当真出现在眼前,未免过于匪夷所思。转眼之间变生突然,众人面面相觑。

“清儿!”“林小姐!”“林师妹!”“宫主!”四周同时响起数声惊呼。

“向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女子出手,枉你身为一代武林宗师!”清月举剑相向。

“醉翁之意不在酒,向一具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尸首出手,更加禽兽不如。”萧鸣轩双目中那颓然的死灰转眼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俊秀神采,直直逼视霍临渊,一声鸾凤清鸣,剑尖直指霍临渊。

满屋子的人,连同江逸澜和柳含烟都愣在了当地。众人中唯有唐家父子知情,此时亦冷冷望着霍临渊。

孙玉扬最先反应过来:“师父他……他乃无心之失,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怎可如此拔剑相向!”

“终生为父?”清月冷冷望着霍临渊,仿佛打量一个不认识的人。“终生为父,你却教唆弟子修炼害人害己的邪门武功,替你实现你自己的野心。终生为父,你……”清月似乎说到什么不愿启齿的事情,不肯继续下去。

“你对你自己昔日的弟子痛下杀手不留余地,就连身后还要受你折辱。”萧鸣轩接过她的话。“昔日用巫蛊荼害龙家堡弟子,只是你小试牛刀吧?你修炼邪功玄冥寒冰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自以为无人可以破解——却不想被永光方丈发现。他感念少林寺一役你的恩情,私下想要规劝,岂料遭你毒手。就连死了的人你都不肯放过,吊唁是假,想来毁尸灭迹是真。若非我出言相激,你打算何时动手?”萧鸣轩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事不关己的微笑,此时霍临渊却恨不得向这微笑一拳砸过去。

“当初在昆仑山与我们争抢雪龙的人,的确是魔教十大高手,不过只怕都是你的人,是奉了你的命令行事的吧?你这个双面卧底,可是把正道魔教都玩弄于股掌之上呢。”清月此言一出,霍临渊目光灼灼地望向她——自己终究小瞧了他们二人!

众人连遭惊变,对这消息却不似刚才那般惊忙了。低头一看,满地冰冻的木屑,由不得人不相信他们的话。

“你只是没有想到,你的玄冥寒冰掌竟会被我天山派霜刀雪剑心法破解。你自己遭到反噬,而我体内的寒毒也已化解。”清月似乎看出了霍临渊的疑惑。那日萧鸣轩见她全身冷得发抖,心下不忍便运功将暖春真气送过去,却没想到误打误撞却发现这暖春心法正是清月身上寒毒的克星。二人将计就计,演了这一出戏。适才清月在棺中听得霍临渊掌风,运起内力回过去,而霍临渊这几日玄冥寒冰真气始终未曾恢复如初,这两股力道相遇,便把那木棺击了个粉碎。

“你……你……”霍临渊吐出两个字,再也说不下去。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若不死,怎么能有这几天安心养伤?轩哥哥若不假言你下手留下痕迹,你怎么会如此心急想要毁尸灭迹?”清月眉目间闪过一丝得意。

“你们……空口无凭,你们有何证据,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