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诬陷师父!”孙玉扬怒目相向。
“证据?这棺材便是证据。当日擂台之上御剑门出手狠辣、连胜数十场便是证据。这索魂针,往生花便是证据!”清月将几枚银针、一朵妖异黑花抛下。
若说东西是可以栽赃嫁祸的,但霍临渊掌下碎裂的木屑,却是众人亲见、不容抵赖的。众人虽然嘴上未说什么,心中却信了十之八九。
霍临渊的脸色由惨白变成红,再由红转为死灰。他以手抚胸,长叹一声。的确,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当日向清月痛下杀手之时,自己也为她的掌力所伤。他一直没有明白,到底是什么功夫可以破得自己的玄冥寒冰掌,虽然清月的功力尚不纯熟,但内力之浑厚,已大大超越了她这个年纪可以练到的水平。更重要的是,若这是天山派的心法,保不齐萧鸣轩也会,而且功力必定更在清月之上!他虽对江湖上各大门派的武功颇有研究,却不懂得这天山派历来只传掌门的最高重心法暖春。先前萧鸣轩出言相激,他做贼心虚,迫不及待想要毁尸灭迹,却不想因此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师父,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清月的声音不似先前凌厉,还带着些许惋惜和遗憾。霍临渊一声冷笑,“当日你不明白,到如今你还是不明白。”他环视四周,江逸澜、碧依依、龙鹰皆是冷冷看着他,其余人甚至包括自己的弟子都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少林、峨眉、雁荡的几个人更是怒目相向!
事已至此,他再不辩解什么,而是利剑出鞘,身法如风!什么正道魔教,什么仗义行侠,只有杀伐,才是王道,只有剑尖的鲜血,才是让众人信服追随的最大力量!
这一边,萧鸣轩与清月也是决然出手,身形如电!
一时间这小小的屋子里剑光大盛,在场的人哪怕在多年后提起这场生死对决,依然心有余悸。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不会相信,有人的剑可以快到这种程度,不会相信两个人可以如此心意相通,两人的剑招可以如此珠联璧合。只见萧林两人借对掌之力,一上跃一下潜,两人皆是去势如风,手中的青锋只剩下一道银光。霍临渊心知自己不可能同时接下两人剑招,当即跃起,避开清月的招式。清月从他身边擦过,明明身在半空无所凭借,却蓦然轻轻巧巧一个转身,看得周围人都不禁脱口叫好。只觉萧林二人一似九天苍鹰,潇洒遒劲,一似江南玉燕,轻灵柔婉,虽招招凶险,却全然不似生死拼杀,倒像叫人忍不住想去欣赏的妙曼舞姿。
“大师兄,林师妹的功夫什么时候这样厉害了?”御剑门弟子悄声问孙玉扬。
“你不知道,她当初来我们御剑门,本就是隐藏了实力,她爹是谁呀,武林盟主林天浪!恐怕这回她才亮出了真功夫呢。”不等孙玉扬回答,另一名弟子接口道。
孙玉扬皱眉不语。无论如何,林师妹的功夫一定是大大超越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子可以达到的水平。此时他明明白白地看着,明明白白地知道,萧林二人说的是实话,可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御剑门在天下英雄面前被耻笑为邪门歪道!绝不允许!
“就算是晚辈,以二敌一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一对一!”孙玉扬飞身而起。李一旻在旁早有防备,孙玉扬话音刚落,他也是长剑出鞘,森然道:“就凭你也配跟掌门和宫主动手,先过了我这关!”孙玉扬身为御剑门大弟子,这几年来自诩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难免心高气傲。眼前一个天山派普通弟子竟如此将他不放在眼里,不禁怒火中烧,二话不说挺剑便刺。
这一下气氛又添了三分紧张,众人忘了躲闪,忘了议论,只怔怔望着这小小斗室之中的搏杀。
“林清月,你好歹也是御剑门出来的人,当初被逐出师门是你咎由自取,如今还敢来这里撒泼!”孙玉玲忍不住骂道。师父和哥哥都已上阵对敌,她也忍不住要拔剑的冲动。御剑门弟子起先虽对清月都心存怜惜,但她既未死,这怜惜不免大打折扣,更何况就算他们所言非虚,且不论师父所为是对是错,御剑门决不能容忍别人上门欺负,孙玉玲这一骂,屋里屋外的御剑门弟子都是蠢蠢欲动。
“臭丫头,你说什么!”天山弟子中有人还嘴。他们听得掌门的话,一个个早已怒气冲冲,这一下正好暴打对方一顿出气!双方又是剑拔弩张,众人暗道不好,看来今日不能善了,怕是要血流成河了。其余各派有人正待趁人不备脚底抹油,只见唐腾身形一晃挡在天山弟子面前,沉声道:“让你们掌门和宫主专心对敌。”他身上颇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虽已是年逾花甲,风采却依然不减,天山弟子听他言之有理,便都收了剑。唐腾冷冷扫视了御剑门众人一眼,目光落在孙玉玲身上。孙玉玲没来由地便是心里一凛,只觉唐腾的目光中透着难以言说的寒气,让她险些打了个寒颤。
“我劝你最好闭嘴,莫要得寸进尺。”唐腾冷冷道。
“你奶奶的!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在这里叫嚣!你他娘的再骂一个字试试,信不信老子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唐四在旁暴跳如雷。
“孙姑娘,龙家堡这笔账我们一定要算,不过现今如若你要出手,即便抛开私人交情不谈,在下也是要助天山派一臂之力的。”龙鹰面无表情地望着孙玉玲。
孙玉玲心中怒火更盛,然而她终究不敢出手,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她在门中作风从来说一不二,师弟师妹鲜有人忤逆,今日竟因为她林清月而遭到一干人辱骂!她怒容满面,目眦欲裂,清秀的面容一下变得十分扭曲。
突然只听得头顶上一声巨响,跟着便是满眼的灰尘沙砾,让人睁不开眼,下面的人又是拂袖又是咳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只见萧林二人和霍临渊不知何时已打到屋外,屋里众人跟着哗啦啦涌出一片去。
“爹,这……这难道就是传闻中天山派秘不出世的绝顶剑法?”唐繁小声道。
唐腾略微沉吟,点头:“或许正是。传闻这剑法是天山派创派祖师所留,但他自己亦未练成。自那时之后,天山派历任掌门亦无人修得。”
“这又是何故?若是失传,清儿何处学来?”
唐腾拈须笑道:“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为何无人习得了。”
唐繁一脸疑惑,但仍依然转头去看。只见清月飞身掠上,青锋寒光点点,霍临渊堪堪躲过,还了一剑。清月这一剑刺空,却忽然身子往后疾仰,衣袂翩翩,萧鸣轩的剑却正从她眼前划过,一人一剑相隔不过寸余!
唐繁忍不住脱口低呼一声,随即呼出一口气:“爹,我明白了,不是剑法失传,而是历代掌门没有找到知己。”
唐腾点头微笑:“这世上之人,大都不肯轻易将自己性命交托与他人。呵呵,”他轻轻摇摇头,满是风霜的脸上竟也透出一丝向往,“扪心自问,我也做不到。三丫头说得不错,咱们这半个唐门小姐,又是天山派的人了。”
唐繁也是一笑:“清儿这孩子跟妹子一样眼高于顶,又是一样的认死理,既是她挑定的人,咱们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再说我看鸣轩这孩子很好,对清儿又是一往情深。”
唐腾忽然一声长叹:“虽然你嘴上不曾说过,我却明白,你那媳妇……唉,当年的确是我不好,若不是……爹对不住你。”
唐繁心中一凛,抬起头来,蓦然觉得父亲向来精神矍铄的面容仿佛苍老了一些。父亲可从来不曾这样对自己说过话啊。“爹,你这是什么话,其实,其实闵戎她很好,贤惠淑良,我知道爹也是为了我好。现在想想,若是当初真的一意孤行,娶了那丝毫不会武功的张家小姐,恐怕也未必就夫妻和睦了。倒是爹不要怪儿子当年忤逆冲撞才是。”
“三丫头当年可不是一意孤行了,咱们却也不能说她不幸福吧。”
“是,不过儿子就不如妹妹有眼光了,我那畜生也远不如外甥女儿啊。”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此时坦诚相对,心结全解。
唐腾斜了他一眼道:“我看你儿子的亲事你也别操心了,就由他自己吧。即便是家境贫寒一点的姑娘也罢了,唐门也不缺那点嫁妆。”
唐繁笑道:“爹又和儿子想到一块去了。”
忽听得砰砰两声,竟是三人四掌交击,不过霍临渊和萧鸣轩都是后退两步稳稳站住,清月却接连摇晃了几下。
霍临渊举袖擦去嘴角的血迹,嘶声道:“天山派问情剑……果然好剑法。”
萧鸣轩微一蹙眉,随即一笑:“霍掌门好眼力。只怕这些年来搜罗各派武功绝学费了不少心思吧。”
霍临渊冷笑一声,不置可否。他脸上一道血痕,身上衣衫也有破裂,鬓角散乱,眼神凌厉凶寒,早已失了平日玉树临风的气度。萧鸣轩额头微微见汗,清月也是双颊潮红,娇微喘喘。
霍临渊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神色近乎痴狂,笑得清月心里直发毛,惊疑不定地与萧鸣轩对视一眼。“你们,”他一一指着周围的掌门、帮主们,冷冷笑道:“你们一个个自诩武林正道,什么光明正大替天行道,什么行侠仗义,全是他娘的放狗屁!”这话可把周围人噎了个干脆,他突然之间发什么疯,怎么像个骂街的泼妇一般?众人面面相觑。“你,”霍临渊指着汨罗阁阁主,“两年前你与岳州李延年结怨,被他当街羞辱,为报私仇你竟丧心病狂灭他满门!”汨罗阁主大惊失色,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你胡说八道!”
霍临渊根本不与他争辩,又转向少林永严大师:“你,三年前你门下弟子见财起意抢夺百姓财物,你为了隐瞒此事,竟将对方杀人灭口!平日里满口慈悲仁义,呸!都是道貌岸然假仁假义!”永严大师脸色大变,然而不及他开口,霍临渊又是一阵狂笑:“你,还有你,你们一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好得很!不错,我是修炼玄冥寒冰掌,若非如此,你们一个个怎么会听从我号令去攻打魔教?江湖何时才能得太平?与其让你们这些武林败类平日做些鸡鸣狗盗之事,不如拿你们去灭了魔教,让魔教从此销声匿迹!你说,”他恶狠狠地指着清月:“我哪里错了?我哪里错了!”
清月见他冲自己大吼大叫,已是状若疯狂,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不等她回答,霍临渊仰天长啸一声,蓦地撕开胸前衣襟!只见原本应该是血肉的地方,竟是一片有如被灼烧般的焦黑,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狰狞可怖!
“大罗真气!”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惊呼出口。这大罗真气之名,当真令人闻风丧胆,练此功者全凭自己血肉之躯豢养的毒物来提升自己的功力,然而对修炼之人内力折损极大,江湖上有心存侥幸想要一朝成名者,或死或伤,不在少数。
萧鸣轩眼疾手快,一把将清月推开,耳旁疾风劲至,两枚血红的铁蒺藜堪堪掠过两人耳畔。那铁蒺藜去势如风,只听铮铮两声,竟然将身后廊上粗壮的门柱打了个对穿,这才渐失力道,钉进外墙上。
霍临渊再度举起长剑,阳光下却见他满脸狰狞,嘶声怒吼:“不从我者,杀!”神智竟已似失常,挥剑朝萧林二人砍来。萧鸣轩推开清月,举剑相格,却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推来,竟让自己全无招架之力,两剑相交,霍临渊只是身形略晃了晃,萧鸣轩却连退数步,砰的一声撞在门柱上!他深深吸口气,调理内息,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却见霍临渊第二剑又至,依旧快如闪电。
萧鸣轩不敢再硬接,正要躲闪,只见霍临渊的剑半空中陡然来势一转,铿铿两声,向旁击飞了什么东西。刺眼的阳光中一道人影凌空而至,霍临渊二话不说举剑便刺,然而对方出手却非刀剑,而是软软的一物劈头向自己罩过来,霎时黏住了他的剑锋、手臂。他一挣扎,大半个身子都被罩在其中。霍临渊一声怒吼,运劲一挣,只听嗤啦一声,身上便是一轻,那至柔至韧的天丝网竟被他发力挣破。他听得清月脱口惊呼了一声,忍不住又是一阵狂笑。
“大罗真气的威力,可不是尔等可以想象的。”眼见清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霍临渊长啸一声,手上又是蓄足了力道!右手挺剑,左掌劲风般拍出!
清月见势不好,连退两步,霍临渊离自己尚有丈余,掌风却已横扫而至,只觉肌肤都为这掌风扫得生疼,有如冬夜似刀寒风,凌厉骇人!蓦地斜里一道人影闪出,萧鸣轩挡在自己面前,硬生生接下霍临渊一掌!
萧鸣轩这一掌实属无奈,他本只求护住清月,不求克敌,已是使出了全力,然而对方却只是堪堪退了一步,他自己却似被一股大力推撞,清月想要扶他,哪里有用,就觉萧鸣轩重重撞在自己身上,连同她一起远远跌了出去。
唐腾暗叫不好,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若是他二人遇险,自己立时出手相助。
清月顾不得自己全身骨头都要裂开一般的疼,伸手去扶萧鸣轩。只见他脸色苍白,胸前衣襟已被吐出的鲜血染红,心中大急,叫道:“轩哥哥!”萧鸣轩以剑拄地,强撑身子站起来。霍临渊已一步步向他们走来,大概他已胸有成竹,这次并未声势如风。萧鸣轩毫不示弱地直视他双眼,低声向清月道:“我没事。或许胸口正是他命门所在,以缠字诀攻他下盘。”
那问情剑法有缠、戮、守、封、分五字诀,对敌之时亦有不同。缠字诀顾名思义,意在让对方避无可避,只要使出,纵是对方武功高出数倍,亦能牢牢缠住。当下清月一点头,足尖轻点,倏然便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