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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盟 佚名 5068 字 4个月前

光打量周遭,“天下除了金陵金家的公子,谁还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那人大笑,笑声中充满得意。他背过身去,片刻转回来,面白唇红,正是金城。“冯一鹤说的没错,舒适果然是姐姐的死穴,我的伞柄里烧着一粒‘九转迷魂香’,姐姐就没发觉。”他突然将手中那张人皮面具撕得粉碎,以脚践踏,道:“我恨这张脸,它迷住了姐姐的心!”

那日卫孤云将冯一鹤献上的面具扔出亭去,金城连找了多日,才在一处崖缝中找到。得到燕姬的强烈诱惑使他先以十万两银票从“快讯”包打听那里得到了燕姬的秘密住所,再而布下“舒、卫决斗”之局调走寸步不离的崔翔。他瞧着锦榻上美态横生的燕姬,又忍不住狂喜失笑。这个天下男人竞相追逐的绝世佳人,此刻他想把她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盯着她垂在床边的一只玉手,热烈地道:“姐姐好美,我想把姐姐吃下肚里去,跟姐姐永不分离。”

燕姬笑道:“你真这么喜欢我?难道你不怕你家主子将你大卸八块?”

金城突然笑了起来,那是愤怒而不平的笑。“卫孤云凭什么做我主子?我金陵金家富甲天下,从不求人,我是有所图谋,这才入会。卫家父子肯让我入会,还不是冲着向我家伸手要钱方便。告诉姐姐一个秘密,我得到了当年天魔卫天尊的狂花剑谱,只要假以时日,卫孤云也未必是我对手。”

燕姬微笑道:“狂花剑谱失踪很久了,你可真有本事,却是怎么得到的?”

金城被她这么一赞,飘飘欲仙,便是天大的事也会说出来,即道:“江湖掌故,当年卫天尊被五大派十三高手设计围攻而死,其子年方七岁,虽少不更事,按理十三高手自也会斩草除根。我在事发周遭用心查找,却没找到与卫天尊父子墓葬有关的线索,当年参与其事的五派高手多已去世,已是无从打探。所幸后来我偷听到卫风行父子几句对话,这才茅塞顿开。当时卫风行令卫孤云去灭了宁波王秋南满门,说起当年其父死后被逼跳崖,被王家佃农当作年货送进王家为奴一事。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卫风行便是卫天尊之子,只因他忍耐功夫太好,数十年默默无闻,竟让人想不到一块儿去。我抢在头里,从王家一名七十多岁的老家人口中,找到了当年被唤作‘雄猪’的胡奴儿的随身衣物。那包衣物应是卫风行当年初进王家时换下来的,给扔在一间平时无人会去的杂物间里,里面除了几件胡人童服,便只有一把孩童玩的铁弹弓。我把那些衣物能拆开的地方都拆了,最后在那其实是中空的铁弹弓里找到了狂花剑谱。弹弓已经生满了锈,一点都不起眼,只有象我这样聪明的人,才会想到往弹弓里去找!想来卫风行也不知道剑谱就藏在那弹弓里,否则他早就会取去了。他只道狂花剑法已随着卫天尊一死而泯灭,哪想到就在我手上!”金城的脸因兴奋和得意而满面红光。

燕姬忽然叹了口气。她在引得金城高谈阔论时,原想借机调息运气以作殊死一拼,谁知那“九转迷魂香”当真厉害,凝神这许久,丹田中仍是空荡荡的无法凝聚半分真气。她情不自禁一叹后,立即笑生双颊,柔声道:“好弟弟,你这么聪明、英俊,又这么喜欢姐姐,姐姐也真有些喜欢你了。你快把‘九转迷魂香’的解药给我吃了,姐姐陪你玩儿。”

金城大是心动,便要往怀中衣囊内拿出解药,突然回过神来,摇头道:“姐姐会骗人,卫孤云枉自目空一切,也给姐姐骗得团团转。我要姐姐做了我妻子,这才给你解药。”伸手腰间,慢慢解下腰带。

燕姬心中一寒,只怕此番当真难逃竖子之手。忽而她双眼一亮,笑道:“你要了我做妻子,那玉池怎么办?她对你不是一往情深么?”

“我有了姐姐,任何女人都不会放在心上,依我看来,她也只配给你——”金城突然哑住了,令他哑住的是轻轻点在他后腰上的一粒冰冷而锐利的剑尖。他背对着石屋之门,又值心神荡漾之际,竟没发觉门已轻开,一人悄无声息而来。

“你真该死。”手持断玉剑抵住金城的玉池脸色青郁,眼中的寒芒比她手中的剑锋还要犀利,就在她开口的同时,断玉剑横向穿透了他的身体。她抽剑,剑锋上鲜血“卟卟卟”地滴下,竟没有留下半分血迹。她冷望着颓然倒地的金城,冷冷道:“楼外楼上你打我一耳光之后,我就在想怎么样才能杀死你。好在初六那天我结识了冯一鹤,把他引荐给了老主人,原是想除去燕姬,没想到一箭双雕,岂非天意?这些天来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瞧得清清楚楚,看你那么忙碌,我想,一定要在一个最好的时机杀你,那才有趣儿。现下很好,你最想得到的女人就在你面前,你却永远也得不到了。”

血泊中的金城痉挛着,只是嘶声道;“求你……让我抱……抱她……”

艳丽的波斯地毯已被血红湿透,浓厚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燕姬的心沉了下去,玉池的阴狠和毒辣出乎她的想像,落在她的手中,也许结果会更可怕。

玉池的眼光转了过来,原本那样秀美的一张脸,却被那狼一般的神色变得凶残而可怖。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横卧锦榻、罗衫半解的燕姬,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她那刃不沾血的断玉剑飞起,剑尖擦过燕姬垂在榻边的右手手腕时微微一挑,“铮”的一下极轻的声响,仿佛琴弦在指端断裂。

燕姬的脸上掠过一抹痛色,并不出声。

玉池格格笑道:“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么,我挑断了你的手筋脚筋,把你送到妓院去。象你这么样的大美人儿,虽然手脚不能动了,照样有很多男人如蝇见血似的喜欢你呢。”

她正要踏上半步,去挑燕姬的另一只手,脚上一紧,竟被垂死的金城抱住。

“狂花剑谱……抱她……给你……”他的声音细若游丝,若断若续。

玉池只怔了一瞬,立刻就飞起一脚,将金城踢上床去,“啪嗒”一声,正掉在燕姬身上。反正这二人都是她的囊中之物,怎么处置也不急在这一时,若是拿到了“狂花剑谱”,也许有朝一日,她就会成为江湖中最耀眼的女人!

她盯着锦榻上叠在一起的二人,突然气得全身发抖。这该死的金城,那血将流尽的身躯竟然在丑陋地扭动,一双手似乎还在他身下之人的身上、脸上摸索。她突然冲了过去,颤抖着厉声道:“快说!狂花剑谱在哪儿?”

她连叫了三遍,金城没有任何反应,她大怒,左手抓住金城后颈。金城的上半身应手而起,脑袋软垂,双目圆睁,已经断气。她脸色铁青,随手扔下金城,两眼瞪着燕姬,尖声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燕姬脸上却有一抹伤感,淡淡道:“他说了两个字——报仇。”

玉池尖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上最可笑的事,然而,她的笑声突然凝住,眼中充满了惊恐——本该一动不动的燕姬突然坐了起来,并且盈盈站起,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断玉剑就到了燕姬左手中,紧接着胸口冰凉,断玉剑没入了它原来主人的胸膛。

燕姬走出石屋,又将石门推上,山间藤蔓垂挂处,将门掩得天衣无缝。金城造这间石屋一定花了不少心思,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人,也有着许多心机。她的衣裙上染满他的血,身体上还残留着他的触感,临死之前,他终于将“九转迷魂香”的解药喂进她口中。到底他是因为爱她,还是为了报仇而解救了她,她已不想深想,只感到难言的空虚、落寞。活在这世上,拼命地爱,拼命地恨,拼命地争夺,可是突然间双手一摊,爱的,恨的,争夺的,通通抓握不了一分一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生命是这样可笑,可叹,虚幻得一想起来就从心底里害怕。

六、潮起

五月十五,“决斗飞来峰”跟无数热心的江湖好汉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那一夜,空空的飞来峰被群豪愤怒的咒骂淹没的同时,江浙最大的一个组织——“钱江潮”被金玉盟血洗。

“钱江潮”不仅是当地最大的江湖组织,还秘密参与了朝廷的漕运事务,其势力之大,实力之雄厚,的确象八月十八钱塘江的潮水那样汹涌浩荡、不可一世。可是,这一晚,“钱江潮”的哀嚎汇成了潮声,鲜血流成了潮水,金玉盟卫孤云的一袭白衣被染成了红云。他的“天决地裂手”就是地狱的勾魂索,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宿命般的魔力,洞穿了“钱江潮”老大钱海通的咽喉,撕裂了老二江天成的胸膛,粉碎了老三曹有容的天灵盖。“钱江潮”的这三大巨头是绝对的绝顶高手,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可令钱塘江发一次大水的人物,但他们都死了,孓余幸存者只要一说起当时的情形,就会全身发抖,语无伦次。“天魔”这个名号再次被启用,用在了卫孤云身上。

“钱江潮”被灭门带给江湖的震撼远甚于求败大会,求败大会还蒙着一层什么,“钱江潮”的灭门却是赤裸裸的屠杀。这一阵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久久不散。金玉盟下一个目标是谁?一时间,江湖各门派人人自危,深锁自砺。也有人想到了结盟相抗,然而中原武林每要结盟,先就会为盟主之位而争得不可开交、大伤元气,所以不到万不得以,这结盟是难以成功的。

六月初六,金玉盟卫风行、卫孤云父子联袂踏上少室山,指名与少林寺龙虎双僧一战。龙虎双僧均已是百岁高龄,闭关多年,久已不闻世事。他们的武学修为已接近神话,所以,当双僧为了武林苍生而出关迎战时,合寺僧侣无不合什称庆。

这场决战的确关乎武林命运,若双僧得胜,卫氏父子任由处置,若双僧落败,少林合寺武僧终身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那时候,明亮的阳光洒在少林武僧的演武场上,龙僧高瘦,皓眉垂肩,虎僧魁梧,白髯拂胸,二僧生具异相,直如佛国中人。龙僧的“龙爪手”使出,一生精研“龙爪手”的心尘大师立即惭愧得汗流浃背。虎僧动处,恍然山风呼啸,砂飞石走,神物天降。

卫孤云对虎僧,最终落得两败俱伤,双双呕血。卫风行对龙僧,在长久的缠斗之后,龙僧的僧衣突然开始冒烟,并迅即燃起明火,很快,他的整个身体烧得滋滋作响,烈焰飞扬。就在他以大忍耐力使出“神龙取水”一招时,他斜飞而出的身体终于不支落地,着地的瞬间已经血肉烧尽,现出一付枯骨,枯骨继续燃烧,片刻间连灰烬都已燃尽,着地处干净得连一粒渣滓都没有。

虽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虽然出家人视血肉之躯为臭皮囊,目睹这样诡绝妖异的情形,众僧还是忍不住僧袍颤动,大宣佛号。

“聚变神功现,天下皆劫难!”据说当时虎僧喊出这两句话后,便即喷血而亡。

少林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少林众武僧因一败之诺而永困寺中的消息传出后,江湖恐慌更甚,势如散沙。“聚变神功现,天下皆劫难”,虎僧的临终之言,让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莫名的恐惧。然而奇怪的是,接下来金玉盟并未向各门派暴起发难,但这异样的平静里,是否潜伏着更大的风暴?

八月十八,是钱塘江涌潮最壮观的日子,历来远近观者如云。然而这一天,海宁盐官镇沿江海塘空寂无人,素月清辉,冷照着临江最近的“搏浪”观海台上两个峭拔的身影。

风从海上来,吹送着浓烈的湿润而厚重的腥味,吹得卫孤云白衣翻扬如欲飞去。他瞧了一眼父亲,卫风行神色肃穆,微眯着眼,忽然喃喃道:“来了,来了。”

东方天际处,一条素练缓缓而来,初时宁静、幽美,忽而,千军万马之声大作,素练顷刻变成了高耸的水墙,如银龙飞舞,如怒狮咆哮,声势绝伦地、不顾一切地劈面撞来,真是“声驱千骑急,气卷万山来”!“嘭”地炸响中,巨潮撞上海塘散作满天花雨,一时衣履尽湿。

“痛快,痛快!”卫风行放声大呼。

适才那潮头撞岸而回,掀起一股更为迅猛的回头潮,与南面疾奔而来的另一支潮头轰然相撞,刹时水柱冲天,画如山岳,声似雷霆,令人目惊神驰,心旌震荡。

“十二岁那年今日,王秋南一家来此观潮,许多水性精熟的少年头扎红巾嬉戏水中,待大潮将近时,方各自奋勇争游上岸,人称‘弄潮儿’。少年们弄潮之际惊险万状,那王秋南看得兴起,命我也下水去。我年纪既小,水性又差,明知必死,亦只得奋身跃下观海台。顷刻之间,大潮疾奔而至,铺天盖地向我压将下来,你可知当时何人救了我的性命?”卫风行低沉的话语在浪潮巨响中清晰而平稳。

卫孤云阴郁的目光中似有恨意涌动,道:“是谁?”

卫风行淡然道:“龙僧。”

卫孤云忽然怔住,一瞬之间,龙僧那痛苦燃烧的情状似在眼前。

卫风行意味不明地一笑,道:“他月白的僧袍鼓荡在半空里,好象一只美丽的白鹤。我穿过浪潮的尖儿飞进他怀里,对他也崇拜到了极点。但是不论我怎么恳求,他也不肯收我为徒,只把我万里迢迢的送到了玉门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亲手杀了他么?”

“孩儿不知。”卫孤云的眸子忽然空了,里面没有感情,甚至连一丝惊讶也没有。

卫风行慢慢道:“知恩图报是俗人之念,一个人被恩情束缚,怎么还能放开心怀、放开手脚去成就大业?只有他死了,我的心才能完全自由,为所欲为,所以龙僧非死不可!可惜那天我施展聚变神功时自受内伤,否则今日江湖已为我之天下。”他狂态毕露,斜了儿子一眼,道:“各门派归降一事,你进展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