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只好盘膝在小河边,默默打坐行功,腹饥稍感减缓下来。
逍遥浪子打坐完毕,站起身来,躬身捧清清河水喝了个饱。他本来已练就开天目慧眼神功,目光所及,但见水中一条奇特的游鱼逆水而上,那鱼周身闪着金光,体型与众不同,头肥大,颇象娃娃,身子也臃肿不似平常鱼的扁平。他稍稍一惊,晓得这便是传说中的金娃娃。这种金娃娃鱼是练武人的特佳补品,平常人若是食了,也会体魄强健,百病皆灭。练武人有幸得到,吃了之后功力会助长二十载的。逍遥浪子怎肯放过,一头扎进水里,像一枚箭一样径射那金娃娃。
水面上被逍遥浪子带出一条笔直的水线,快逾迅电掠了过去。在水中逍遥浪子仲手捉住了金娃娃,然后折身跃出水面,不啻似潜龙升天,水珠飞溅中,已凌空再度折身射落在河边不远处的一株柳树上,竟是半躺半卧横卧于柳枝之上。那柳枝随风飘荡,逍遥浪子横卧枝头好不逍遥。
他随手折条柔嫩的柳枝,将内力运在柳枝上,那柳枝坚如利剑,信手自金娃娃鱼的两腮穿入,然后将那柳枝两端系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弧,挂在树梢。瞅着那随风荡来荡去的金娃娃鱼,左看右看。那金娃娃鱼在空中兀自不停地摇头摆尾。觉得很是有趣,一时舍不得吃。他轻如棉絮的身体,侧卧梢头,亦随风荡来荡去。眼前景象,一鱼一人随风飘荡,令人叹为观止。
逍遥浪子终于忍不住饥饿,张嘴去咬那在柳枝头飘来荡去的金娃娃鱼,便在此际,突然听得远方传来声声虎啸之声,犹若霹雳行空震耳欲聋。逍遥浪子怔了怔,侧耳倾听,但闻那虎啸声中充满了悲壮绝望,愤怒与不甘的成分。他听得不觉心头一震,忖思天下万兽之中虎为王,为何虎啸声如此悲凄,不知这头猛虎遇到什么更可怕的事物。正在忖思间,又传来阵阵虎啸,这次传来的虎啸分明是小虎的叫声,声质清脆,透出难舍的依恋。
逍遥浪子在心底忖思:“莫不是那头大虎遇到了强大的敌人,它的小幼虎们在旁焦急地悲鸣。想到这里顾不得再去生食那条金娃娃鱼,拎起后凌空在梢头弹身,流星一般,飞射而去。不远处的一片松林内,一头母虎横尸于地,七窍流血,身旁四头幼虎围着,昂头悲鸣,声震四野,和着澎湃的松涛声令人不忍再看,不忍再听。
逍遥浪子静立枝头,想到自己自小便孤身闯荡江湖,所经历的种种凄苦。不觉热泪盈眶,暗暗忖道:“自此后,这四条小虎也没有了依靠,便如当初浪荡江湖的我,好不令人怜悯。”
便是这时,他神目如电,见那头母虎腿又动了动,凝神细观,知那母虎并没有死彻底,现在若施救,说不准还能救得活。当下不再犹豫,飘身落地,径落到四头幼虎之间的母虎体侧。
饶是他神功盖世,也不敢稍有大意,虎口之下岂能儿戏。当即默运玄功,周身三尺之内任谁也近不得身来,便是那四头小虎一起扑来,也会被他的护体罡气弹回去。
四只小幼虎并没有扑来,逍遥浪子小心翼翼地俯身去探视那头母虎的伤势,竟奇怪之极地发现那母虎的致命原因亦是中了唐夫人的观音泪。当下,急将自己的真元输向母虎体内,由于方才救人不成,已晓得自己的无上玄功恐难解除观音泪的禁制,默默寻思:“如何才能救得了母虎,若是救不得这头母虎,看那四只小虎,恐怕还在吃乳之中,说不准因它们的母亲死去,它们也会饿死的。”忖思良久,恍然大悟,暗道:“有了,我手中的这条金娃娃鱼有起死回生的功能,何不将这条鱼给母虎服下,那头母虎如果吃了这条金娃娃鱼,定然能够保得住性命。”
当下捏开虎口,硬将金娃娃鱼塞入母虎的口中,可是那虎已经不能够再吃食物。逍遥浪子无奈,只好默运玄功,用内力将这条金娃娃鱼自母虎的喉咙导引入体内。
那四只小虎好似甚解人意,知道逍遥浪子在救它们母亲的性命,依偎在逍遥浪子的身侧,挨擦着,用亲昵的动作表示谢意。逍遥浪子由于有护体神功,并不怕这四只小虎突然对他发难,所以并没躲开,站在四只小虎中间静静地观察地上躺着的母虎的变化。半晌,那母虎突然动了动,接着一跃而起,竟然在瞬间引吭长啸,声音犹似未受重创之前轰鸣若雷,震荡天地。
逍遥浪子颇是高兴,虽然他救的是一条虎命,但在他心目中万生平等,莫管是狼、是虎、是虫,即便是蚂蚁、蚊子、苍蝇,只要有生命的东西,在他想来都应该是平等的。所以他救了一条虎命,心中那分高兴,是不可以用语言来表达的。
忽然,他耳畔传来一缕嘲弄的声音道:“小妮子,你这是何苦呢?婶婶我杀虎你救虎,虽然救一条性命胜造七级浮屠,但你却救一害一,救了虎命害了那条金娃娃鱼的命,真乃岂有此理。”
逍遥浪子怔住,环目四望,并没有见到唐夫人的踪影。便在这时树梢之上传来唐夫人的轻轻叹息,逍遥浪子抬头望去,但见那妇人正领着他的孩子唐兴端坐在一棵松树的枝权上。急忙趋前检枉为礼道:“婶婶,侄女救一头母虎,并不等于救一条性命,若这母虎死了,它的四个虎孩儿恐怕也要饿死,所以用一条金娃娃鱼的命救五条虎命,算来算去怎么都不赔本,甚是值得。”
那唐夫人摇头叹息道:“小妮子,俗云‘虎生犹可近,人熟不堪亲。’这话当真不假。你能似躲避瘟神一样逃开我们母子,这便是人熟不堪亲,你能舍得将人间滋补圣品金娃娃鱼喂那头母虎,便是虎生犹可近。”
逍遥浪子道:“婶婶这般小气,侄女不敢说你鼠肚鸡肠,但也要劝婶婶大度点,但不知这头母虎如何得罪了婶婶,婶婶以一粒观音泪索取它的性命?”
树上的唐夫人微微摇头道:“这头母虎并没有得罪我,但是它却得罪了我的兴儿,小兴儿见到四只小虎可爱,便想去跟它们玩耍,并且说那四只是猫中的大猫,就象我们唐家养的大猫一样。那四只小虎并未学会伤人。但那头母虎回来竟然要对我的兴儿痛下毒口。是以,婶婶才用观音泪略施薄惩。”
逍遥浪子道:“婶婶,这头母虎要伤你的兴儿,你救走兴儿便是了,何必取它的性命?唐夫人道:“人无害虎意,虎有食人心。我若不将它毙了,恐怕我的兴儿早已变成虎口中食。”
兴儿在唐夫人的怀中朝下面的逍遥浪子亲昵地喊道:“小姐姐,赶快上来,下面好危险呀,莫让那头老虎一口将你吞下,若是你被吞下,将来我长大了,就不娶别的女人了,因为我们已经说好,长大了要做夫妻的。”
逍遥浪子忍俊不住笑了起来,笑后才道:“唐兴,你真不害羞,都七八岁的大孩子了,竟然说要讨老婆,并且讨到我头上来啦!你妈妈随便伤人性命,那些人是九龙教的恶徒倒也罢了。随意茶毒生灵,这便不好了,因此我不想做你们唐家的媳妇。”
唐夫人细细端详逍遥浪子假扮的小姑娘,面现慈蔼神态,道:“孩子,你心地这么善良,不但对人,对没有良知的畜牲也这般善良,真是难得,在你长大以后,若是真瞧得起我们唐家,兴儿能讨来你做老婆,乃是我们唐家祖祖辈辈修来的福气。”
逍遥浪子苦笑着摇摇头道:“婶婶,你现在说这些言之尚早,人与人之间但凭缘份,缘至则聚,缘尽则散。婚姻之事更是凭缘字,若无缘,便是从小在一起青梅竹马,长大了也是劳燕分飞。若有缘,便隔千山万水也会被一条无形的红线拴到一起的。”
树上的唐兴拍着小手道:“姐姐,咱俩便有缘。我从川中逃到这里,便是被咱俩之间的红线牵到一起来的。”
逍遥浪子道:“兴弟弟,我敢打赌,咱俩之间保证不会被红线给拴住,你信不信?”
唐兴歪着小脑袋道:“我不信,咱们之间有莫大的缘份。我们唐家在川中遭到了荼炭,受到了灭门之灾,我才跑到这里来,才遇到你,这难道不是缘份吗?难道你同我没缘,同地下的小老虎有缘么?”
直逗得逍遥浪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中略将音质改粗了些,走了腔调。树上的唐夫人有些怀疑,暗忖:“这女孩子怎么这般粗犷豪迈,洒脱不羁,倒象武林大豪的风范。”心中生疑,不由得细细地端详起来。
逍遥浪子唯恐被唐夫人瞧出端倪,这才止住笑声,接着道:“兴弟弟,你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大概是不会错的,你说咱俩被红线栓上却是错了,以后你便会相信我现在所说的。”
心中忖思:“我已经是有了三个老婆的大男子汉,只是运用缩骨神功变成这个样子罢了,怎么能是你的小媳妇,这事真乃让天下人笑破肚皮。”
唐夫人无论如何去观察逍遥浪子,也没有发现他的庐山真面目,只好收起狐疑之心,带着她的兴儿跃下树来,,牵住逍遥浪子的手,道:“随婶婶走,婶婶便答应你,不伤这些虎的性命。咱们赶快走.前面有座城镇,方才我与兴儿在经过那镇想吃饭时,左找你,右找你,也没找到,决定寻到你再吃饭。”
唐兴道:“是的,是的,因为没有找到小姐姐你,我们娘俩也没有吃点东西,就急急地出了镇,想追你,恐怕你走到我们头前,遇上歹人。你一个小姑娘家怎是他们的对手,由我妈妈保护,咱们才安全。小姐姐,你不知道,我妈妈的武功有多高有多俊,等会遇到歹人你再看吧。唔!你已经见到过了,在河边那四个拿峨媚刺的歹人,不是被我妈妈的一滴泪珠给杀了么。”
唐夫人忽然眼蕴泪光,唐兴自母亲怀中掏出一个小坛,端到母亲的面前。那小坛子是一个精巧的白玉坛。唐夫人的泪珠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滴滴答答落入坛中,原来坛中所盛的都是她的泪水。
逍遥浪子见了不禁大是震惊,不晓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流泪是常见的事,特别是女人乐于流泪。但泪流出来后用随身携带坛子盛之,这却是不常见的。
唐夫人流罢眼泪,拭了拭湿润的眼睛,幽幽道:“孩子,你觉得奇怪么?我们唐家满门被灭,我怎能不流泪。每回流泪,都用这个坛子盛装好,意欲将来用这些泪珠向杀我们唐家的恶人索仇。”
小唐兴忽然插口道:“姐姐,你不知道,我爹爹创观音泪的时候,说那观音泪在流泪的时候施为最有威力,但是每到临敌时,我母亲强迫自己流泪却流不出来,那时她只有仇恨。所以她平日在哀痛的时候流泪,便用这个坛子盛住,到用的时候,将手指蘸在里面,然后再弹出,便弹出一滴泪珠。这是液体观音泪,并不算最厉害,还有……”
这孩子的话没有说完,唐夫人横了他一眼,道:“小娃娃知道什么、少说些不行么。咱们唐家的观音泪,分为三种,世人只知道流泪时所用的这一种,那两种尚属武林的绝大秘密,你个小孩子说出去干什么。并不是怕你的这位小姐姐知道,只是你们都是小孩子,口无遮拦,多一个小孩子知道,便多一份泄秘的根由。特别是武林中居心叵测之人居多,你让你的小姐姐知道了,说不定她会因此被某些武林恶徒捉住,让她说出这项秘密。她要是不肯说,那时吃苦头的是她。你现在信口开河,当做趣事对她讲了,说不定会为她种下祸根,到时候吃苦的是她不是你。”
幼稚的唐兴道:“不可能,小姐姐武功这么好,谁敢对她不敬,谁又能捉得住她?”逍遥浪子接口道:“傻弟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母亲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怕你们唐家的武学秘密被我这个外人知道。”
胖小子唐兴摇头道:“不对,不对,你不是外姓人,将来我长大要讨你做老婆的,你早晚都是我们唐家的人,这个秘密对你来说不应该是秘密。”逍遥浪子故意逗唐兴玩,说道:“傻弟弟,你相中了小姐姐只是暂时的。以后你长大了,身后粉黛丽人成群结队,到时恐怕你早将小姐姐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唐夫人道:“你们两个小孩子,才这般小居然要私订终身,真是匪夷所思的事。让我们做大人的不理解之极,不敢相信之极。希望你们两个小娃娃今天所说的话,以后能够记在心里。”
逍遥浪子心头暗暗叫苦,忖思:“我若将今天所说的话都记在心,并拿到将来的日程上来,那可就糟了,我是个大男人,嫁给唐兴小弟弟,那才叫做天大的荒唐事。便是男人许嫁给男人,我的三个老婆到时也要阻止的。我若嫁了人,她们怎么办,难不成要她们再改嫁吗?”
三人出了松林向前走出不远,果然前面有座颇为繁荣的小镇。唐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其实其中一个是大人的逍遥浪子,入镇之后,在一家规模居中的酒楼要了一桌酒菜,三人吃了起来。
邻窗雅座,二位身着白袍的武林中人,对坐酌饮。其中一人诗兴大发,缓缓吟道:
涉江采芙蓉,
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
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
长路漫浩浩。
忧心而离居,
忧伤以终老。
另一人劝道:“袁星,不要这般难以忘情,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将嫣然、莞尔从宫廷中救出。我们赶快吃饭,吃过之后要星夜兼程赶往长安。不然去迟了,恐嫣然和莞尔……”说者虽然劝人,但神情沮丧之极。
逍遥浪子寻声望去,不由心头狂喜,邻窗那两位白衣劲装的侠客,正是他的结拜兄弟千手阎王陆云与天罡剑袁星。心头突突直跳,唯恐二人认出他来。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