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好久,明明见那二人的眼光自自己脸上掠过,却未见二人有何动静,这才清醒过来;记起自己已用缩骨神功变了容颜,扮成小姑娘,莫说是他们二位,便是自己的三位夫人在此,也休想认出来。
这时,但听袁星道:“陆云,咱们两个到长安之后,能否杀败宫廷中的高手,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嫣然和莞尔受到那混蛋太子李隆基的非礼!”说完低头不语,甚是惆怅无奈。同时,又甚为焦急,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到长安。
逍遥浪子瞧在眼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已明白七八分。千手阎王陆云道:“可惜咱们兄弟俩的功夫未能登堂入室,较大内高手恐怕要差上一截。那大内的乘风道长,大痴行者也不算什么厉害人物,怕只怕那老怪物马行空。他若在场,咱们闯大内禁宫何异于飞蛾投火自取灭亡。”
逍浪子有意要开二位兄弟的玩笑,唇齿不启,默以内家玄功在腹内振动,形成气流,自肚脐眼传出。酒楼内忽然有一个阴沉沉诡橘的声音道:“袁星、陆云,你们两个堂堂五尺男儿,竟然保护不了陆嫣然与陆莞尔两个弱女子,还有脸面在这里喝酒,真乃岂有此理!你们还不赶快横剑自刎,或者找条绳子寻个树权,左一个右一个的吊死了事!”
袁星与陆云稍怔后又立即跃起旋身四望,却寻找不到出言讥讽他们的人。莫说他们,便是坐在逍遥浪子旁边的唐夫人也没有寻到是谁在说话。
楼梯口蹬蹬响动,上来一位宽袍大袖的和尚。那和尚头顶点着九个戒点,其它空地泛着青光,微垂双目,修眉细长,满脸红光,甚是槐梧。
袁星一肚子火,正自无处发泄,陡然见到那和尚,问道:“方才可是你满口喷粪?寻死觅活,并非由人,你这恶僧,死也难死!”
那和尚当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被袁星这突如其来的一顿抢白,将微合的双目陡然张开,立时好似两盏明灯,神光四射。稽首一礼,不温不怒,和蔼之极道:“阿弥陀佛,施主为何恁般大火气,有什么事,不妨向老衲倾吐。为何刚一见面你便骂老衲?老衲虽然不在乎这些,但也要请问老衲何处得罪了施主。”
袁星以为方才出言讥讽之人,必是这和尚无疑,故而继续怒睁双目吼道:“你这和尚说完风凉话没有?还不肯承认吗?”
和尚问道:“施主,你有甚不顺心的,也用不着强加与老衲罪名,老衲才上得楼来,并未出一句唐突之言,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阿弥陀佛。”
千手阎王陆云忙出来打圆场说道:“大师不要同我这兄弟一般见识,他因事临头,有股急火乖处发泄才找人乱发。其实我们与大师萍水相逢,并没有什么冤怨。来,请坐下,在下敬大师饮几杯水酒。”
那和尚道:“不必,不必,善哉、善哉!对贫僧言饮酒,罪过、罪过!”
袁星突然道:“大和尚勿要讲慈悲,佛家戒酒戒荤,难道不戒恶语追魂么?”
饶是那僧人修养深,也给袁星挑起嗔火,当即脸色一寒问道:“这位施主说话好没来由,贫僧何处得罪与你,你又不肯说出,但为何总是对贫僧恶霸霸?贫僧虽未习过什么高深武功,三拳二脚的粗浅功夫也会些,你这般欺负到佛家弟子头上,贫僧为自己忍了也罢,但是为了天下所有的佛门弟子,为将来和尚的日子好过,贫僧也不得不请教一二。”说罢向后移去,但见他腿不弯,腰不弓,身子如同一根竹棍,姿势不变,竟然双脚在地面滑出数丈,自楼梯口滑到窗前,又在窗前一拐弯,滑向另一方位。
满楼人此刻无不惊骇,但见那木质的楼梯板,居然被和尚的双脚划出两道深约寸余的沟,那和尚有意显示神功,决心给天罡剑袁兴一个下马威,以证明他也不是好惹的。
天罡剑袁星见了虽然惊骇,但也并不畏惧。左手按腰间,右手缓缓地抽出木剑。整个酒楼上人此刻的目光皆落在袁星那缓缓抽出的木剑之上,那柄木剑一寸寸的拔出,终于露出了剑尖,大家惊讶之极,但见那剑尖上,竟然是黑黑的毛笔头。
那僧人凛然傲立,一座山岳相似。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这般强横不讲理,莫非便是新近才抛头露面的九龙教教众么?”
这边唐失人、唐兴、逍遥浪子三人闻言不禁怔住,那边陆云闻言也愕然。
和尚继续道:“贫僧乃是一个野和尚,早已不理世间之事,只是近来九龙教为祸武林,能够制服他们的各个都隐居起来,蜀中无大将,只好让贫僧挂帅。”
唐夫人闻言惊慌地站起,朝那僧人问道:“大师可是与那九龙教的九位教主是同代人物的秃眉尊者么?”
那和尚一震,回转过头来,瞬也不瞬地盯着唐夫人问道:“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你怎么知道贫僧的来历?”
所有的人都十分惊讶,因为僧人这句话,无疑已承认了唐夫人所问的。但见他明明修眉长长,斜插入鬓,却又不知为何叫秃眉尊者。
唐夫人甚为恭敬地道:“大师,小女子乃是川中唐家未亡人,九龙教重出江湖,血洗了不少武林世家,我们唐家也未幸免。方才听大师所言,小夫人自然想起有关九龙教与大师之间的恩怨传说,是以才猜想出大师的身份。”
那和尚微微额首。
唐夫人又道:“大师的弟子大痴行者身在皇宫做大内侍卫,不知对否?”
那和尚又合什一礼,频频点头。
这边话音未落,不仅原来的袁星怒火冲天,便连千手阎王陆云亦是怒发冲冠。袁星趋前两步,一扬木剑,剑端的墨毫指着和尚的咽喉,怒道:“你这秃驴,当真是大痴行者的师傅吗?”那和尚又是点头。
陆云双手扣满指捻蚊须针,随后跟了过来,准备随时发难,但他并不似袁星那般大怒,面沉如水问道:“大师,大痴行者为祸天下,淫乱无度,你可晓得?”那和尚摇头。
袁星木剑微扬,问道:“你这秃失和尚,当真是秃眉尊者吗?”他心中颇感疑惑,传说中的秃眉尊者,是秃秃的眉峰,并没有眉毛,人品也甚是令世人敬仰。若这和尚真是秃眉尊者,非仅不应该长出修长的眉毛,便是他的弟子大痴行者,也不应该如此荒谬邪恶,到处淫乱无度。
那和尚伸手在双眉上一抹,果然现出秃秃的眉峰,合什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逛语,贫僧自然是秃眉尊者。”
袁星问道:“秃眉尊者,你纵容弟子犯下淫罪,这倒也罢了,你竟敢纵容他抢去陆兄的两位妹妹,这可是太岁头上动土,惹怒了本少侠,你可活得过今天?”言毕,木剑已锐啸着刺来。
在旁观战的逍遥浪子已见识过那和尚的武功深浅,晓得即便是袁星、陆云联手,也未见得是这秃眉尊者的对手。空自焦急却不能出面干涉,更不能出言告警。
唐夫人忽然站起,晃身形挡在秃眉尊者与袁星中间,笑道:“这位手使墨笔剑的大侠,但不知你口中的嫣然、莞尔是什么人?”在她想来,陆嫣然、陆莞尔说不准便是这人口中的蔫然、莞尔。她的丈夫唐云天便是陆家弟子,即陆焉然、陆莞尔的师兄。她不想让秃眉尊者与陆家有极深渊源的人结仇。
袁星正自怒不可遏,哪里听得进去别人说什么,斜身绕过唐夫人,手中墨笔剑如同经天长虹,径刺秃眉尊者的双眉。秃眉尊者笑道:“好好好,阿弥陀佛,贫僧重出江湖很难得与这般使剑的行家斗一斗!”言毕屈指连弹袁星刺来的三剑。
旁观者清,逍遥浪子早已看得清楚,这和尚的武功要较天罡剑袁星高出不止一筹,方才若那和尚斜身避开袁星的三剑,弹出的三指改射向袁星身上的三大死穴,那么袁星早已被和尚的强劲指风洞穿出三个透明的窟窿,焉有命在!
逍遥浪子微微蹙了蹙眉,轻轻地自地板传功,径袭向那僧人。
那和尚正准备与袁星再度换招,忽觉脚下一阵震颤,整个身体似被巨力无比的弹簧弹起来一般,皮球一样翻滚着冲天而起,直破酒楼顶层,射了出去!向天空中又射起七八丈高,这才向楼内落来。
满楼登时大惊哗然。当人们惊醒过来,顺着楼梯口偷偷向下溜,所剩下的只有陆云、袁星、唐夫人、唐兴与逍遥浪子。
秃眉和尚在空中稳住身形,默运轻功轻轻落在楼板上,伸出左掌,斜劈袁星手中木剑。
逍遥浪子识得这掌厉害,知袁星接不下来,忙将筷子夹着的豆芽菜径射到和尚的臂弯穴。便在那和尚手臂一麻之际,袁星的墨笔木剑早已掠过和尚面门,在和尚的目上画出两道浓浓的墨眉,笑道:“秃眉和尚,无眉画眉,本少侠给你画的可好看吗?”
气得和尚已是佛颜大变,再也没有满面慈色,另一只手掌击起里气如潮,袭向袁星。在旁边惊得逍遥浪子直咋舌头,暗暗叫道:“不好,袁星要吃亏。”想到这里,拔身而起,凌空一折头下脚上,头对着和尚的头撞下来,那和尚急将斜斩出的一掌收回,妄图改变路线向上托住逍遥浪子下冲的身体,但却万没想到凌空扑下的这小姑娘竟是武功已达出神入化、神出鬼没的地步,居然凌空一扭避开了他上托的手掌,以头触头两人的脑袋顶在一起!
秃眉尊者陡觉一股巨大无比的内力钻入自己头顶百会穴,全身顿感木然,连半举起的手掌改变路线都已不能。
空中的逍遥浪子以头顶着和尚的秃头,在半空中乱踢着小脚,娇声嚷道:“你这和尚真不要脸,人家小姑娘也没用你哄,你却拿头顶起人家来,常言说含在口里怕化,顶在头上怕摔,你就不怕摔着人家小姑娘,嘿嘿,你真不要脸。”
惊得天罡剑袁星目瞪口呆,手执墨笔木剑怔在一旁,却不晓得是这小姑娘救了他一命,至少是保住了他不至惨败、大失面子。
只有唐夫人晓得这小姑娘颇是难缠,说不准享誉胜名已久的秃眉尊者会是中了这小女娃子的道,急忙上前说道:“小孩子,你快下来,别跟大师闹,大师是有道高僧,岂能与你小孩子一般见识。”
顶在秃眉尊者头上的逍遥浪子,兀自双脚在空中不断地踢着嚷道:“不对,不对,是大和尚故意顶住我,不是小姑娘故意同和尚闹。”口里说着,心里忖思:“要怎么样才能让袁星和陆云不丢脸面,现在这和尚已被我激起怒火,这和尚的功力之强,较我相比差也差不了一两筹,若然放了这和尚,我的袁兄弟、陆兄弟定会有好看的了。”想到这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嘻嘻一笑道:“唐婶婶,你要我不跟这和尚闹也好,那我便下来。”说完腰上用力折身下来,但头上的吸力却不收回,陡然之间一上一下两个人翻了个个儿,逍遥浪子变成的小姑娘站到了地上,和尚那肥大的身躯却倒竖起来,被逍遥浪子变成的小姑娘顶在空中。
酒楼上所有人皆被这一幕惊得膛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却不约而同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后,看到的仍是这幕景象。
在袁星、陆云想来,定是这秃眉和尚有意显示自己的玄功,故意吸住小姑娘来戏耍。
唐夫人知道这里面定有蹊跷,并没有去冤枉秃眉和尚,继续对逍遥浪子道:“小姑娘,不要这般顽皮,秃眉尊者是当今硕果仅存的高僧之一,千万不要再戏耍他了。你虽天生异质,内力深厚得无法用尺丈衡量,但不要做过甚之事,犯了天怒,难道不怕天把赐于你的内家玄功收了回去?”
逍遥浪子却故意摇头道:“不对,不对,唐婶婶,是和尚吸住我不放。”在他说话时,每一摇头,那和尚的身子便随着左转右转,样子更是滑稽。所以唐夫人更加确认是逍遥浪子在捣鬼。继续劝道:“小姑娘,你的玄功确实令世人震惊,已达不可思议的程度,但千万别再继续戏耍秃眉大师了。”
唐夫人抬头望着秃眉尊者,道:“大师,就请你言语一声吧。”
那秃眉大师有口难言,在逍遥浪子刚一触及他头顶百会穴的时候,他的哑门穴早已被逍遥浪子的内力封住,便连周身的其它要穴也被禁止住,所以身子象被定了型一样,木雕泥塑般动弹不得。这时他朝唐夫人焦急地眨着眼睛,眼中之意是说:你说得对,我是被这个小妖女给捉弄了。心中却在不服气地高声嚷道:“阿弥陀佛,佛爷今天可犯了倒霉造,稍有疏虞便着了这个小姑娘的道,这小妖女当真鬼精灵之极,若是佛爷有备,岂能着了她的道!佛爷的一身玄功到现在为止,一点也没施展出来,气死我也!”
逍遥浪子等了片刻,道:“唐婶婶,这大和尚没有说话吧,他已经默用内力吸住了小侄女,并不是小侄女吸住他。这和尚可恶之极,懒惰之极!他吸住小侄女倒也罢了,将小侄女顶在头顶带着小侄女来去,小侄女倒落得让他驮着,但这和尚太徽惰了,居然倒转过来让小侄女驮着他来去,甚是可恶。”
天罡剑袁星将木剑向上一扬,指着和尚的眉心道:“小姑娘,你既然这么烦这和尚,叔叔便一剑送他到极乐世界去,你便得到解脱如何?”
逍遥浪子心中暗暗骂到:“叔叔你个头,袁星,我是你哥,今天哥哥我装小姑娘可真吃了大亏,叫唐夫人为婶婶倒也罢了,看她的年龄也有三十多岁了。可你这小家伙,居然让我叫你叔叔,哎,现在这种场面,不叫也得叫,嘴甜些吧,将来再找场子好好让你袁星吃吃苦头。”想到这里便笑脸相迎道:“谢谢叔叔的美意,但我并不想让叔叔为我杀人,每个人自有每个人的造化、缘法,今界我被这和尚吸住了,要驮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