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掣奔下,正自茫无目的地狂奔着,突然前头有人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袁施主别来无恙,但不知施主为何这般拼命地奔逃,好似后面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对头在追着你似的。”那人说话间,侧脸向袁星后面望去。
袁星煞住身形,见到面前这人正是那秃眉尊者。他心绪不佳,掉转身形向旁侧继续奔去。
秃眉尊者见袁星如此冷淡,不觉一愣,晃身形又挡在袁星面前,问道:”袁施主,你因何这般模样,老衲并未得罪于你,但不知袁施主遇到什么烦心之事?”
袁星痛苦地摇摇头,转身又向反方向拔身而去。那秃眉尊者身形一晃,再次挡在袁星面前,稽首一礼道:”阿弥陀佛,相识即是缘,再度相见更是缘,既然老衲与施主缘份这般深,施主又有何不可对老衲言明你的苦衷呢?”
袁星盯将秃眉尊者头上的戒点发愣,忖思:”这和尚说得不错,我与这和尚的确有缘。仔细想来,我的一切烦恼皆因爱所生,因爱所困。设若无爱,那么一切烦恼皆不存在了。解脱困苦爱恨的途径唯有两种。一种是离开这个世界,彻底解脱,那即是死!另一种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即是通入空门,学这和尚枯灯黄卷,静心了缘。看来,我大概以后要遁入空门作和尚,才能解脱眼前的一切困苦。”想到这里,忙向秃眉尊者深深施了礼,道,”知我者,大师也。请大师助我解脱眼前的一切困苦。”
秃眉尊者面现微笑,合什一礼道:”阿弥陀佛,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切皆有因果报应。袁施主今生的一世,那是前几生修定的了,贫僧虽想将施主从红尘的炼狱中救出来,但是回天乏力,怎能逆天行事!”
袁星闻言,瞪圆了眼睛,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我遭受的一切情劫,难道都是命中注定的了。”
秃眉尊者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苦笑着摇头道:”袁施主,你前缘未了,若今生逃避开,难免还要有来生续此缘,坠那轮回之苦,莫如今生彻底地解决掉,赴极乐世界后,再无轮回之苦的好。”
袁星闻言,似是受到当头棒喝,立即挺起了胸膛,忖思:”这和尚说的不无道理。看来我此生所受的一切,恐怕都是前生注定的了。又何必如此消沉折磨自己,一切随缘,缘尽时,情自淡。我虽然想得通为情所迫时生不如死,但却抛却不了心头这片深情,这便是前世欠了嫣然的了。”
正在袁星若有所思惊醒之际,忽听得远方有呼叱打斗之声传来。那打斗之声甚是凌厉,似有千百面旗帜在风中飘摆一般呼猎猎作响。落人二人耳中,他们都晓得这是内家罡气的破空之声。那打斗之声愈来愈近,秃眉尊者扯了一下袁星的手道:”袁施主,听远处二人似在拼尽全力激斗,好象向咱们这边而来,你我快些隐到树冠上,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拼斗。”说着,人已如飞鸟钻入一裸茂密的松树枝内。
袁星抬头望着那散张如冠的松树,愣了片刻,也随着拔身而起,射入树冠内,隐住身形,谛听凝视,向传来打斗声的方向张望。
稍顷,但见一人狂奔而来,那人后面紧跟着的是一位身材魁伟,频频发掌的老者。袁星与秃眉尊者见了前面那仓惶逃命之人,不禁都愣住。原来前面那人也是个和尚,正是秃眉尊者的弟子大痴行者。
秃眉尊者见到大痴行者后,气得咬牙切齿,在树冠中暗暗骂道:”好个大逆不道的家伙,却原来你在这里。老衲寻你已有好长时间。老衲不知是哪辈子作的孽,收了你这么个弑师的弟子,险些丧命在你的手中。这口气任谁也咽不下去,是可忍,孰不可忍!看老衲今天不要你的性命才怪。”
那大痴行者边在前面逃边喊道:”喂,森罗谷主,你休想追得上贫僧,贫僧已将真正的老童子与小浪子的三位夫人引入酆都幽府。你那主人酆都幽府主人是敌不过他们的。此次小浪子定然能够得救。待小浪子重生之后,你们这些魑魅魍魉,怎能经得起小浪子神龙发威,不将你们统统地斩尽杀绝才怪呢!”
酆都幽府中出来的森罗谷主大声骂道:”好你个秃和尚,胆敢引那四人入酆都幽府,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本谷主定要取你项上人头。有本事的你便停下来与本谷主大战三百合。”
秃眉尊者在树上刚要射下来,一掌毙了自己的大逆不道弟子大痴行者,闻听森罗谷主之言,才晓得自己这原本以为是坏透顶了的徒弟而今却做出一件好事,引得上官兰芝及老童子等四人入酆都幽府,去救那小浪子。他不晓得自已曾经挖坑欲葬的”小菩萨”即是逍遥浪子,但却知逍遥浪子是旷代奇侠,以其神功盖世又能遇到什么危险,当下在树冠中悄悄未动,静观后变。
天罡剑袁星闻听逍遥浪子在酆都幽府中遇到危险,不禁大是焦急,已是忍耐不住,飞身跃出,让过大痴行者,挡在森罗谷主面前,震腕急刺出十三剑之多。那柄木剑端上的毛笔上墨汁淋漓,阻住森罗谷主。剑眉一轩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胆敢困住我家逍遥兄,那酆都幽府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家逍遥兄现在倒底如何?快快从实讲来。”
森罗谷主陡遇强敌,煞住身形,还攻十三掌荡开袁星的本剑,不禁大是吃惊,见眼前这位青年剑客居然以一柄木剑阻住自己的去路,大是心折,语气也颇为温和道:”你是什么人?与逍遥浪子究竟有什么瓜葛?”
袁星虎目瞪圆,闪出迫人的寒芒道:“逍遥浪子乃是我的义兄。你这老匹夫究竟是什么人?胆敢对我家逍遥兄不利,拿命来。”说罢手中木剑斜斩出去,迅捷绝伦。跟着手腕一抖,那柄木剑竟然在霎那间化作一团剑影,裹住森罗谷主。
森罗谷主侧身出掌,拿风呼吹荡开木剑,冷笑着道:”老夫乃是酆都幽府主人的下属森罗谷主。你的结义兄弟逍遥浪子已被我家主人击毙,葬在酆都幽府。”
天罡剑袁星闻言,好似焦雷轰顶,大是震骇,痴愣半晌,竟忘记出剑。
森罗谷主见了也不乘机出手,而是阴森森冷笑道:“看你出剑之快,大概便是江湖中传说的天罡剑袁星吧。袁星,你的义兄逍遥浪子此刻正在酆都幽府内的地下密穴之中,躺在玄铁棺木之内,你待怎样?”
袁星闻言,真可谓雪上加霜,自己情场失意,现下正自痛不欲生之际,又惊闻义兄遭此大难,使他难以禁受,一下子呆立在当场,犹若木雕泥塑般,不知所措。
树上的秃眉尊者愕愣住了。他曾为逍遥浪子亲自挖掘个坑,想掩埋下逍遥浪子的尸体,这时闻得森罗谷主说逍遥浪子葬在酆都幽府,大是迷惑不解。他不知逍遥浪子在上次死后又一次神蚕蜕变复生。这一次的死是复生之后再度的死去。还以为是逍遥浪子死去后,被移葬在封都幽府的呢?
森罗谷主虽然一直隐居在酆都幽府之中,没有到世上来历练。但闻其主人九龙教总教主已将大痴行者与天罡剑袁星之间的关系讲得明白,是以见袁星剑出若虹,灵利无匹,已猜出袁星的身份,箭弹向旁侧跃开,问道:你可是天罡剑袁星?”
袁星答道:“正是你家小爷。既知小爷我的名头,还不赶快将我家的逍遥兄放出来。”
森罗谷主仰天狂笑道:“袁星,你家的义兄逍遥浪子已经被我的主人击毙了,现在他早已到阎王殿去报到了,所以放他出来是不可能的了,你若想步他后尘到是可以成全你。”
袁星闻言,剑眉一轩,刚要再度扑上,便在这时,空中衣袂飘风之声猎猎,自那株树冠之中,秃眉尊者如同一只灰鹤般扑来,经过天罡剑袁星的头顶,径扑向大痴行者。
那大痴行者蓦见自己的师尊秃眉尊者向自己袭来,吃惊非小。同时也惭愧得无地自容,忖思:”我曾经大逆不道,偷袭了自己的师父一掌,险些将我的师尊性命送掉,前愆难赎,还是让他老人家一巴掌毙了我的好,想到这里,闭目待死,他受逍遥浪子义薄云天的精神所感化,此刻与不久前的他已是判若两人。
秃眉尊者本己运功于双掌之上,掌挟风雷,排山倒海般袭向大痴行者。但在即将击中的般间,他突然发现大痴行者紧闭的双目中流出两行清泪,同时心头又是一震,因为,方才已从自己这不争气的徒弟与森罗谷主的对答之中知晓,现在大痴行者所行之事并非全是恶事。故而,仓促间将掌力斜引向一旁,同时左手小指微挑,射出一缕指风封住了大痴行者背后脊椎穴,折身落地,冷冷地斥道:“孽障,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大痴行者紧闭双目,脸上肌肉痛苦地痉挛着,在内心高声狂呼道:“师父,是您老人家只晓得教徒弟我武技,不晓得教我做人的道理,我才在出江湖之后行下那么多不该行之事。常言说: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直至我敢做出偷袭你一掌的大逆不道的行径,这也许是对你的报应吧。”他心中虽然波澜翻滚般升出这些许多奇怪的念头,但又怎敢说出口,仍是一言不发,闭目待死。
秃眉尊者围大痴行者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只气得面如绛色,吁吁喘着粗气又道:“你这目无尊长的孽障,居然胆敢弑师,已是恶贯满盈,万死不足以赎罪。但方才听你所言,竟似有翻然悔悟之意,带老童子等人去救逍遥浪子,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吗?”
大痴行者虽然紧闭着双目,但他已感觉到师父那两道威凛的目光盯着自己,嘴唇颤抖了半晌,才嗫嚅着道:“是真的。”
秃眉尊者无可奈何地放下举半晌的双掌,长长叹息着道:“冤家,你若不是行这么一个善举,此刻怕是早巳没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为师便给你一次自新的机会,限你在半载之内,做出六件莫大焉的善事,去吧。”说完长袖拂出,一股沛然莫能抗拒的凌厉气流,将大痴行者拂飞出去。那大痴行者立足不稳,落地时,本以为会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磐,却未料到软绵绵、轻飘飘地落地,跟着全身似有一阵电流通过,被封住的穴道业已解开。他回过头来,痴痴地看着师父,缓缓地跪了下去。秃眉尊者正在生大痴行者的气,晃身飘了开去,免受这个令他气炸肝肺的徒弟叩拜。
大痴行者也不管面前所拜的师父在不在当面,只顾叩下九个头,这才站起身形,扬长而去。
秃眉尊者心中犹若齐调进了五味,究竟是哪一种滋味,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目送着弟子远遁而去半晌才转过头来。倏忽间,判若两人,眸放杀机,盯住森罗谷主。
天罡剑袁星与森罗谷主正自斗得昏天黑地,那森罗谷主偶尔抬头与秃眉尊者的目光相遇,空中直撞出火花来一般,不禁不寒而栗,出掌稍慢,便在这一瞬间,天罡剑袁星的木剑宛如一条蠕动的飞蛇在他肩头上划过。
森罗谷主本已练成蚊蝇不落之境界。袁星的木剑虽注满是气,不啻是干将莫邪,但划在他的肩头之上,只哧的一声,划破衣衫,皮肤并未受损,便将木剑弹了开去。饶是如此,直吓得森罗谷主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袁星的木剑墨毫本是柔软之物,竟然在袁星运气驱使之下变成判官笔一般,将他那袭本已布满真气的衣衫划破。如此功力,在袁星这少年剑客施展出之下,怎能不令他这老魔头心惊胆颇,假以时日,另番再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秃眉尊者拊掌笑道:“好!”一声喝采,宛若春雷滚滚,空气荡起阵阵旋涡,直震得森罗谷主双耳嗡嗡作响。天罡剑袁星却浑自不觉,因为秃眉尊者方才的大声道喝,乃是佛门内家玄功一一‘狮子吼’。这种玄功发出时威力之强,能阻遏行云喝破山岩。更令人不敢思议的是,此功发出时竟能择人而待,分辨敌我。所以,袁星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天罡剑袁星本是挥洒着手中木制墨剑,忽见森罗谷主面似异样,不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本是心胸磊落的剑客,怎可乘人之危。故此,急出三剑,以攻为守,向后弹跃出去。目光转向秃眉尊者,道:“大师,你若想讨教这森罗谷主,晚辈便让与你。”说罢,垂首而立,侧目以待。
秃眉尊者笑吟吟地道:“老衲早有此意,只是不忍与袁少侠争这个功罢了。既然袁少侠谦让,老衲便却之不恭了。”话刚说完,身如鬼魅般飘上,向斜侧里风摆荷叶般急拍十七掌,接着回手又是一指,指风飒然,虽未击中森罗谷主,但已将森罗谷主迫得手忙脚乱。不容他喘息,秃眉尊者随着射出的指风一击未中,又弯臂一肘,如同凤摆尾,好一记“风尾肘”。肘尖堪堪己抵在森罗谷主的肋下期门穴。
森罗谷主一身内外功夫已达出神入化境界,却未料到秃眉尊者身法如此怪异,飘忽间进身出肘,几欲被击中。登即、惊出一身冷汗。向旁侧里斜身,绕步躲开。但肋下的衣衫又被秃眉尊者的肘尖划中,虽未将衣衫划破,可是躲开不久,微风徐来,那被秃眉尊者肘尖所未中的地方,但觉凉风习习,向下低头看去,惊出一身冷汗。原来,那秃眉尊者肘尖划过的所在已现出窟窿来。丝质的衣衫变做布屑,漫空飞舞。
秃眉尊者一阵急风骤雨般的快攻奏效之后,晃身形飘到森罗谷主的对面,刹稳桩步,冷喝一声道:“森罗谷主,你仅有这点黔驴之技,也敢出来现丑,还是快些滚回酆都幽府,向你的主子多学些本领吧。今日,佛爷体念我佛大慈大悲心怀,不要你的性命,夹起尾巴逃吧。”
袁星闻言,心道:“怎能放走这森罗谷主,要他来带我们人酆都幽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