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力欲要衰竭之时,他已是左脚在树枝上轻轻一点,上身向下微倾,身子平行着飞出。这点枝一飞之力端的神妙玄奇,眨眼间已是又射出廿余丈外,余势衰竭时又是凌空一个筋斗。在翻筋斗的时候,右脚于身下的树梢上一点,那树梢被他一点之力,点得向后略弯。待弹直之时,便如弩箭般将逍遥浪子弹射出去,更加速了他的飞射之势。这几下兔起鹘落般迅捷,瞧在后面的上官兰芝眼中喜在心头。得夫如此,任是什么样的女人,咸已经能够知足。她微笑一下之后,拔身追了上去。
九龙教总教主蓦然回头,惊见逍遥浪子已在身后数丈之内。这一吓不由得他亡魂皆冒。暗道:“我命休矣,好在手中还有这母子二人可做人质!”想到这里,当下施展千斤坠身法,自树梢上坠落于林中。本想将怀中的母子推出挡住逍遥浪子,但人林之后,喜见林中光线暗淡,是逃生的好环境。当下滑如泥鳅,提着那母子二人左转右转展开身法逃逸了去。
逍遥浪子紧随其后沉身于树林之中,但不知那九龙教总教主窜向何方,立在原处纵目四顾。饶是是他练就开天目慧眼,但于浓荫蔽日的原始茂林之中,仍未见到九龙教总教主去向。当下,他凝神谛听,但觉左前方微有声响,毫不犹像地窜了过去。
虽然密林丛立,欲想跨前一步都得拨开树枝,但逍遥浪子身如寻隙而进的幽灵,片刻间己向左前方窜出五六丈有余。顺着枝干的缝隙望去,但见那九龙教总教主挟着上官婵莲母子正自小心翼翼的分枝前进。
逍遥浪子本欲出掌袭去,想到自已掌力攻出之后,定是树枝折断,虽然伤不得这九龙教总教主,但也迫得他不得已窜身飞向树梢。那时与后而紧追而来的上官兰芝等人联手擒下他的希望就大了。但是,九龙教总教主所挟着的上官婵莲母子的穴道被点,在他的怀中定是要被密如风雨的残枝断树击伤。上官婵莲到也罢了,小尚武年幼体娇,若是被树枝划伤了,他这做叔叔的岂能忍心。当下不动声色,继续向前游窜,意欲乘其不备猝然出手,救下上官婵莲母子。
眼看在密林之中,逍遥浪子已接近九龙教总教主的身后,但任谁也想不到便在这时,他的脚下忽觉软绵绵的,还以为是毒蛇等山间虫物,不去观看。心中却也了无惧意,暗道:“我曾被铁线毒蛇咬过,以致巨蟒嗅到我身上的体息,皆以为是同类,不敢吞食。何惧脚下这条毒蛇!”方欲抬脚离去,忽觉不妙,只听脚下有人哈欠一声道:“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撞入这林子之中,擅自入此林倒也罢了,竟然踩在老衲的身上,扰醒老衲的清梦,当真罪不可赦!”
逍遥浪子凛然一惊,低头看去,但见自己脚下竟然踏着的是一位身穿褐色麻衣的僧人。此僧人体瘦颀长,竟如枯干的柴棍相仿,一副皮包骨的样子,不晓得他能否站得起来。那身麻衣更是千丝百缕,若是这僧人站起迎风而立,定是幅竹竿子挑着零碎布做旗帜的样子。
逍遥浪子本不想做声,以恐惊动前面的九龙教总教主,但这人说话之时那九龙教总教主已然觉察到,顾不得前面荆棘拦路,斜身窜了出去,径袭九龙教总教主。
九龙教总教主惊闻身后地下有人说话,尚未来得及回首,但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甚是凌厉之极,直似排山倒海一般。当下怎敢大意,已知是逍遥浪子追及,忙拨身而起,无暇回首,左臂一沉,左掌自左胁下向后拍出,掌罡凌厉,与逍遥浪子对了一掌,但听得雷声隆隆,两人周围的树木皆被罡气震断,刹那间密如羽矢般飞向四方,现出片二丈方回的开阔地。
九龙教总教主晓得自己此刻并非是逍遥浪子的敌手,与之对掌后,携着上官婵莲母子纵身而起已然站到树梢之上,不敢稍有停留,踏枝向右前方急射而去。但他方射出丈余,陡觉身下袭来股凌厉无铸的劲气,迫不得已凌空拨身而起。但怀中抱着母子俩人,虽是他功力通玄,也不能如同飞鸟般任意凌空回旋。稍稍缓了半刻,也被那股劲力袭中脚后跟。但觉针刺般痛,折身落向与逍遥浪子掌力所击出的那片开阔地。于飘落之中回首望去,但见上官兰芝俏立在树冠之上,缓级收回手掌,才晓得方才袭击自己的掌力是她发出的。
九龙教总教主落足尚未站稳,逍遥浪子已是随后扑来,双掌之中射出十八条龙形,奔雷相仿袭至。
九龙教总教主审时度势,知道便是在平时自己也未必能够接得下如此凌厉的攻势。当下身子一晃,如鬼似魅般横移开去,耳听轰隆声响,眼看那十八条龙形罡气消失,但那十八条龙形罡气所消失的地方已是树木尽数飞了出去。足足又将脚下这片开阔地增大五六丈左右,不禁惊得咋舌不已。试想,如此原始森林,五六丈之内要有多少五六个人抱接不过来的参天古木,被这小浪子双掌一击,竟然将之夷平。如此功力,岂只是震右烁今,已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将手中的上官婵莲提起横在胸前猛喝道:“逍遥浪子你还不赶快住手,若要还想让他们活命,就乖乖站在一旁,否则老夫先将他们母子毙了。”
逍遥浪子推出双掌之后,脚下已是斜身绕了这来,甫欲再度出手,惊闻九龙教总教主之言,当下不敢莽撞,双掌横胸作势问道:“总教主阁下,你乃是一代高人,不知捉了她们母子有何要求?若是只作护身符,未免式也折煞你的威名。”
九龙教总教主斜眼看了一下逍遥浪子,而后又将目光落到已是飘身近前的上官兰芝身上,才缓缓地道:“贤优俪紧追不舍,与这女人想是有亲情。老夫原本也不俱你们伉俪联手相击的。但时运不佳,这个时期正应该是老夫闭关修练通天无敌神功的。可偏巧遇到你们夫妇,说不得只好将这母子作人质要求你们夫妇暂缓与老夫的决斗日期。待老夫出关之后再与你们相斗。如何?”未等上官兰芝接言.忽听树梢上已是有人朗声笑道:“哈,哈!大言不惭,明明是斗不过人家夫妻,却要用人家夫妻的亲人来作人质。如此行径,算得哪门英雄好汉,这等卑劣之人,还想称霸武林,例不如让方才踩了我一脚的那少年后生作武林中的至尊。”
大家寻声望去,但见一株高峻挺拔的苍松之上,临风而立一人。那人身穿葛色麻衣,已破得不能遮体。山风吹来,那袭破烂不堪的葛色麻衣在其瘦若竹竿的身体之上飘摆着,样子令人见了颇生怜悯,但这人却是谁也不敢小视。逍遥浪子方才将之踩在脚下,以为他是饿昏了的落魄僧人,这时见这怪僧人立在树梢之上,任脚下的树梢随风摆动,他的身子却不摇不晃。这份轻功造诣,已是足可睥睨天下。便是以轻功著称于天下的孔皆入,也末必能够胜得过邋遢僧人,知道是自己走了眼,逍遥浪子当下抱拳一揖道:“大师好俊的轻功,武林末学逍遥浪子这厢礼过了。”
九龙教总教主虽闻那僧人嘲笑自己,但见这僧人有如此功力,于此非常时期,怎敢又树强敌。与下强自忍住,怒目而视默不作声。
上官兰芝则是见了这僧人如此轻功,已是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并不晓得方才便是这个僧人曾被逍遥浪子踩在脚下。若地知乡住有此等事,她定会惊得魂魄皆飞。因为那种情况之下,这僧人若心怀叵测,计算逍遥浪子,小浪子武功便是再高上十倍,也未必能够躲得过去,怕是此刻早已横尸当地。
那怪僧人闻听逍遥浪子之言默默点头,并不作声。逍遏浪子又彬彬有礼道:“大师,您老定是位世外的高僧。您老所言非假,这九龙教总教主如此人品,居然想称尊江湖,我辈岂能容他。”
那僧人忽然口宣佛号道:“阿弥佗佛逍遥施主,这俗世之事你最好小要在老衲面前聒耳,落得耳根不净。至于你方才无意之中踩了老袖一脚,那也咱们之间的缘法。就此揭过,谁也不要提。老衲仅为我们相见之缘敬告逍遥施主一句,那便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以杀止杀,并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好方法。”说完之后又将那瘦得下巴尖如刀削的头向旁侧微扭,斜眼看着九龙教总教主又道:“这位施主,表面道貌岸然,但杀气这般重,要不要老衲道破你的身份?”言落,嘴巴兀自未停,想是以传音入密说着什么。
九龙教急教主闻言之下,惊得瞠目结舌,半晌之后才痴愣愣地缓缓点头道:“多谢大师慈悲,多谢大师慈悲!”说着话已将怀中的上官婵莲母子放下,朝逍遥浪子傲然道:“小浪子,今日之事,你们难以善罢于休。只是在这位有道高面前打斗,污了他老人家的法眼,我们且向密林之中再深入百丈,决一生死如何?”
逍遥浪子方才与上官兰芝见那老僧用传音入密与那九龙教踪教主讲话,二人俱是将搜音神功运用上。但见他们二人耳畔的头发直竖起来,但无论二人如何搜音,却未听得到那老僧传音入密之声。由此使这二人更加敬佩此怪异的僧人。故而九龙教总教主提议之后,二人俱无异议,皆点头称是。那老僧忽然又发出声音说道:“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希望诸位能够罢斗,这才是上上之策。至于这位老施仁所修练的通天无敌神功,练到此等境界已是罪不可赦,若再修炼下去定会恶贯满盈,必遭天谴。还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早些忏悔过去的一切吧!”
这老僧所言及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八字时,那双眼似暗淡无光的眸子却射出煜煜的光彩来,盯住上官兰芝与逍遥浪子,语意之中似乎是告诫他们千万不可信了九龙教总教主之言,前肉是苦海,回头才是岸!逍遥浪子与上官兰芝皆是冰雪聪明,虽未得这老僧明言相告,却已有了怀疑,二人默默对视一眼,以目传情,征询对方意见,但见对方皆是面现刚毅之色,又不约而同地齐点了点头。他们夫妻之意是即使前而由九龙教总教主安排下陷井也要入得陷井之中,将这老魔失擒下,以阻止天下将兴起的无边浩劫。
九龙教总教主拔身而起,在空中又是轻轻的一折,转向如疾矢般自树林上空射去。逍遥浪子与上官兰芝方欲起身追去。但就在这时,树林上空忽然传来罡气掠空之声,接着耳闻有人叱道:“你这老魔头将我的姊姊掠到哪里去了?”闻声正是上官婵娟之声,紧接着响起孔翩翩的声音道:“你这老魔头百死不足已赎其罪,天下有多少无辜孩童丧生在你这老魔头的惨无人道之下。今天虽然我们姊妹未必能够擒得下你.但也要与你拼个同归于尽!”
便在孔翩翩话音才落之际,那边的隆隆掌罡已是又将大片的树木摧毁,直如天翻地覆般惊人已极。
逍遥浪子拔身而起,深恐两位娇妻有任何闪失。在空中已是瞧得明白,果然见翩翩与婵娟非是那九龙教总教主之敌,虽然乍逢交手,却已现败象。在余丈高空之中,他扬身吐气喝道:“老魔头、休要逞狂,婵娟、翩翩,你们休要担惊,今日若不将这老魔头拿下我们夫妇誓不罢休。”
长官兰芝见有逍遥浪子参加战团,那边胜负已是稳操胜券。当下并不急于随后起身追去,趋前两步盈盈道了个万福,问道:“姐姐你可受惊了吗?”
上官婵莲已被那九龙教急教主点中穴道,她呆立当场,并未向妹妹还礼,眼中闪着泪光,乌黑的眸子转了两转,终于有两颗泪珠滚下来,心中暗道:“以前与小浪子夫妇作了那么多的对儿,看来到关键时刻还得是他们。尤论怎样说,这个世上只有他们是我的亲人!”想到这里脑海中忽然闪过道灵光,想起自己的生身之父,不晓得他老人家此刻身在何处,正在做些什么。更是情怀酸楚,泪珠接着簌簌落下。
上官兰芝见到同父异母的姐姐珠泪成串滚下,忙上前边为她推拿解穴,边劝道:“姐姐你不要悲伤,虽然被这老魔头擒住过,但并未受到任何损伤。小尚武也没有什么受到伤害的。你何必如此模样,岂不训别人小觑了咱们姊妹吗?”
上官婵莲唷嘤一声张口道:“妹妹我之所以流泪,是想到咱们的生身之父,他此刻不知身在何处。作女儿的我已是不孝之极,有许多时光未去探视他。又不知他在忙些什么,他于江湖之中已是有很久未现身了,我真有些为他担心。”
上官兰芝闻言之后,亦是心中酸楚,泫然欲泣。但马上坚毅地昂起头来,望着将欲落山的夕阳射来红艳如血的光芒,轻叹一声道:“姐姐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据小浪子所说,咱们的师叔宋君行曾经现身在江湖之中。方才我们又见到流云使者,这流云使者本是咱父亲的亲信,不晓得他为何结庐山居,待会儿咱们回头问问他,大概可以了解到父亲的情况。”
上官兰芝眼望着倒映的残阳。那殷红的如血的残阳之中,森林上空漂浮着缓缓流动的山岚。蓦然,她的眼睛不由得睁圆了,但见那雾岚之上,半空之中,虽晴朗得并无半丝云朵,但竟然现出个人头像来。那人头像的轮廊越来越清晰,剑眉朗目头发斑白。竟然是她的生身之父上官啸云的面孔!不由得她惊得揉揉眼晴,再仔细看去,但见半空中此刻非仅出现个人头像,那人头像之下的身子也渐渐清晰起来。只见空中的上官啸云身穿一席破旧的衣衫,手脚上俱是被铁锁锁着。在他身畔又现出位姿态娇美,徐娘半老的妇人。那妇人正是自己的生身之母胡妙姝,但见母亲面含愁容,半侧着脸斜望着父亲,嘴唇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而父亲却仰头望着远方,愁眉深锁,嘴唇跟着动了起来,像是在与妻子对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