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别处吧。”
“好。”
公孙景明白叶昔的顾虑,他大步走过来。
蚩尤冷淡地看着,什么话也没说,依然走在叶昔身边。
他们选了山顶上的小亭子,这地方平时没什么人上来。拜托了蚩尤帮忙看着周围动静,倘有人过来一定要通知,免得被误会她一个人在这儿疯言疯语后,叶昔转向公孙景。
“好了,你说吧。”
公孙景在石栏杆上坐了下来,已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他还真从未给任何人说过,对叶昔,这却是第二次。
“还记得我上次说到殷玥吧。”
“嗯,记得,你说她的灵魂被妖魔找到了空隙。”
“人间会有一些低级妖魔存在,他们因缘巧合地通过两界通道来到人界,或者与人类相处融洽,或者费尽心机要返回妖魔界,或者,以狩猎人类为乐。缠上殷玥的妖魔,即是最后一种。他知道我是公孙家的男觋,又看出了殷玥的痛苦,便用种种幻术加重殷玥的精神负担,令她几乎神智错乱。待我察觉到妖魔的存在时,他已经挟持了殷玥的魂魄,开始在江城制造血案。”
公孙景的脸色难看起来,即使隔了这么多年,再回想起当时江城接连出现的那几桩命案与站在一地血腥中神色茫然而后猛地清醒过来殷玥崩溃的样子,还是会有种窒息般的感觉。
“我不想殷玥跟着妖魔一起被毁灭,所以,我偷出了一把匕首,那是公孙家无论是否身为巫觋都要用性命来守护的东西。”
这样的形容让不禁叶昔一愣,她忍不住插嘴道。
“呃,你说的该不会是……”
苦笑了一下,公孙景点头。
“你猜得不错,正是那把用来解开蚩尤封印的匕首。”
“……你偷那玩意儿,有用?”
叶昔问完就想起来了,某个夜晚被她在惊慌中带回来的某物,所以没给扔进垃圾桶,而是塞进了柜子的最底层,就因为巫女们说可以镇妖鬼要她千万千万留着。这么说的话,公孙景大着胆子偷出来,也是为了这个吧。
“那柄匕首出自妖魔界,带有巨大的灵力,是非常好的除妖道具。我想用它来助自己杀死妖魔,以保得殷玥一条性命。可是,蚩尤的臣子正监视着公孙家,我一偷出匕首,他就发现了。结果,匕首杀死了那个妖魔,却也殃及到殷玥和公孙家。虽然最终公孙家保住了匕首,但是,泰半巫觋死于那场乱战中,至于殷玥,处于风暴中心的她,灵魂不知所踪。自那时开始,我便寻找到现在。”
说完这一切的公孙景,面容极为倦怠。叶昔迟疑半晌,终是没有问出口,反是公孙景看到她神色,笑了笑,道。
“我也是死在那一天的,为了保住匕首而死,总算不至于是完完全全背叛了公孙家。”
这句话只是让叶昔心中一个疑惑膨胀得更大而已,不过眼下问公孙景显然十分不恰当,并且可能也得不出答案来,她便暂且咽下这份疑问,道。
“那么你现在找到我,到底……”
“第一次找你,是因为你能看得到我,我以为你是天赋异能之人,是以向你求助,冀望能帮我找到些殷玥的线索。不过后来看到蚩尤,才知道你是因为成为宿主才有了那份异能,既是宿主,牵扯事大,我便不想再相扰。但是后来,我得到了殷玥的一些消息,无奈之下,才来找你。”
叶昔略一思索,旋即猜测道。
“因为那柄匕首?”
“对。”
“那匕首,还有什么用?”
“据我所知,殷玥的灵魂当时并没能脱离那片区域,如此即是说,她没有转世,也没有在别处游荡。所以我猜,殷玥的灵魂是被扯进了与匕首紧密相连的封印里。我需要那柄匕首来验看殷玥是否在,而且,我希望可以救出她来。”
看看蚩尤,叶昔想了想,道。
“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行吗?”
“当然可以。”
公孙景连忙应允。
回到住处,叶昔翻出那柄用旧报纸缠缠裹裹的匕首,她可是一点都不想碰这个曾经刺到自己心脏里的东西的,干脆就蹲在地上把报纸给拆开了。
托着下巴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东西做水果刀太长,做菜刀又嫌太华丽之外,叶昔硬是感觉不到分毫什么镇妖鬼的非凡处,她抬起头,看向已经供在窗台上的蚩尤那清清冷冷的背影。
“蚩尤,你在封印里边儿,见过那个殷玥吗?”
侧过身来,蚩尤淡淡地回答。
“封印不是像屋子一样把什么东西都关在里面,然后加一把锁而已,所以,我没见过任何人。”
“……囧……”
那个,呵呵呵,没关系,她本来就是门外汉,有什么丢脸的!
“蚩尤,这个匕首,真有他说的那么神奇吗?”
“他的猜测确实有道理。”
蚩尤冷眼看着那柄匕首,突然起身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叶昔跟前,也蹲下身,伸手拈起匕首柄,微微眯眼看着。这匕首,叶昔收起来那时,他没留意,现在看来,这柄据说是出自妖魔界的匕首,果然,大有来历。
叶昔有点吃惊,跟蚩尤一起生活也有一个月了,还从没见蚩尤眼里放入过什么东西。尤其这封印他的“罪魁祸首”,那会儿她收起来时,蚩尤可是啥表情都没有的,这也没见多出个什么来,蚩尤怎地变了脸色……呃,看惯了他清冷的表情,突然这么有气势地“生动”起来,虽然那眉眼也没挟风雷,脸上也没添怒波,可是,看着就生生地觉到了差距,真不习惯哪。
这家伙,还真是——哈,还真是个王哩!所谓强大的妖魔王,原来没有夸大的啊,就算脸长成那样,性格淡成那样,处事任性成那样……啊!
赶紧收起纷乱的思绪,叶昔歪着头问道。
“怎么了吗,这匕首?”
“没什么。”
蚩尤放下匕首,重又悠悠然回到窗台上,宛如刚才气势凌人的不是他一般。
翻了翻白眼,叶昔懒得多问。不想说最好,说了她还得担心哪一天被人追着个其实也没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要保守啊要挖掘啊的索命。
“那么我明天让公孙景来看这匕首,你也没意见喽?”
“嗯。”
得到同意,叶昔又用报纸把匕首给一层层包起来,塞回到柜子里。
第二天,在告知公孙景可以趁她下午没课的时候去看匕首后,叶昔才知道公孙家的巫女们也要求在场,想了想,叶昔点了头。也罢,要不小心出事儿了,至少还有救火的。
公孙景万分感激地去了,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叶昔微微怔愣。这个人,假如还是找不到殷玥下落,他会怎样?再继续找下去么,没有终点?还是终于可以放弃了,可以卸下这一切,归于轮回了?
叶昔猜不着,正如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一样。她虔诚地信仰着纯粹的真正能生生世世相许的爱情,但若如公孙景这般,倘是殷玥看到,可会忍心?
而且,她无法让自己不去想,到底是情之一字支撑着公孙景的坚强,还是仅仅因为,他太固执?
若是前者,未免让人心酸;若是后者,却究竟是可叹了。
下午,公孙家三姐妹和公孙景按时敲响了叶昔家的门。请她们进来后,叶昔拿出那个纸包。
“就是这个了,你们慢慢看。”
叶昔很大方地把纸包放到茶几上,然后抱了英语作文去阳台上看,认真地看。
看着窗台上的背影和阳台上的侧影,再看看眼前这叫报纸给包成个废旧物品的昔日被家族小心翼翼供着的宝物,公孙筱哑然失笑,公孙筱晔却已是笑出了声,杜筱寒则冷漠着那张美丽的脸打开纸包,公孙景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匕首露了出来,饶是从小见惯,她们也不得不赞美这柄匕首。
华美的花纹,带着凛凛寒意的锋刃,还有那如同沉睡在深潭下,却隐隐可让人窥见点点龙鳞的强大灵力。这柄不知到底出自妖魔界何人之手的匕首,确实极为不凡,难怪五千年前可以封印住那位妖魔王!而在这五千年间,亦真正是守护公孙家的神器。
公孙筱伸出手去,杜筱寒一把拉住她。
“筱,让我来。”
“无妨,只是试探一下,不会有事的。”
微微笑了笑,公孙筱安抚着一皱眉,周身冷气更是嗖嗖外冒的表妹。但杜筱寒只是按着她的手,坚持道。
“让我来。”
公孙筱妥协了,她缩回手。
“好,你来吧。”
杜筱寒站起来,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曾让叶昔觉得极为不协调的警服,黑色的简练的风衣衬得她更为冷艳。
拿开旧报纸,杜筱寒将食指点在匕首的锋刃上,念起咒语,运气灵力。而公孙筱跟公孙筱晔早从藤椅上起身,两人稍微错开距离在杜筱寒左右两边站定,也念起了咒语,至于公孙景,他站到屋角,双眼牢牢地盯着杜筱寒食指下的匕首。
阳台上,叶昔终于不再费劲儿地斜着眼睛偷觑了,两种咒语如吟唱般的美妙音调她虽听不懂,但着实动听,加上也实在好奇,便侧过头来,光明正大地盯着屋子里瞧。
风,似乎是从杜筱寒的食指下卷出来的,慢慢地大了许多,吹起她短短的黑发和衣摆,显出独特的玄奇美感。巫女们交叠的吟唱声稍稍快了些节奏,金色的光在屋子里泛起,却不强烈,仿佛是许多金粉浮在空中一般。
待到这吟唱声陡然消失,便只感觉那风猛地烈起来,竟还带着些呼啸的猛烈。叶昔反射性地闭上眼睛侧过头去,脑中一晃而过很多思绪,最后落在深切的忧虑上:她们不会把房子给拆了吧?
没关系,尽管理直气壮地要索赔好了!能在清池梅影有那么一整栋房子的公孙家,呵呵,说什么也穷不了!
才这么想完,就感觉风小了下去,叶昔慢慢张开眼睛。
她的房子还好好的,一点破损都没有,只除了绣着青花图案的床单被风吹得绞起来而已。
正暗暗打量时,杜筱寒已站直了身体,对公孙筱道。
“感觉不到,不过,这匕首里的水,很深,所以不能确定殷玥是否有可能在里面。”
“别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我感觉到了守护者的气息,但无法接近。”
——无法接近吗?
公孙筱微微皱眉,这倒是符合家族记载中留下来的炎帝遗言。确实是任何人都不能探知到封印的秘密,只除了宿主,并且是在适当的时机才行。
但,所谓适当的时机又是指什么?
她看向已走远了的叶昔,与叶昔近在咫尺的蚩尤清泠的背影让她一愣,一个大胆的猜测就这么突然间浮了上来。
在宿主与妖魔我之间,炎帝,是不是期待着什么……
第四章 十二楼的秘密
更新时间2010-12-3 19:33:34 字数:4752
这件事就只能这么先搁置下来了,看着公孙景强自为笑的那副苦涩表情,叶昔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沉沉夜色笼罩大地,却被人类的灯火映成了不纯粹的苍灰色,叶昔坐在阳台上,摊开的书许久都没翻过页了,半晌,她侧过头来看着蚩尤。
“妖魔的爱情,是怎样的?”
瞥了她一眼,蚩尤沉默了下,淡淡道。
“妖魔如果爱上了,必定是终其一生,只爱一个的。”
“每个妖魔都是这样吗?”
“对。”
“为什么能做到?”
叶昔抬手撑着下巴,有点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这是本能。”
“哦。那,如果对方死了呢,爱得那么深,如果死去一方,另一方会如何?”
“通常,是同生共死。”
“……哦。”
叶昔有点茫然地点头,同生共死,对于无牵无挂亦无轮回转世的妖魔们而言,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人类不行。
“蚩尤,对比起来,人界就真的那么糟吗?”
“人界就是人界,不是神界仙界也不是地狱,糟或不糟,于我无关。”
叶昔笑了出来,这的确是妖魔王会说的话。
“你今后有何打算?”
蚩尤侧头来看了她一眼,方道。
“若是一年后封印还不能解开,我会请湮羽帮忙,强行解印。”
想起当初在公孙本家里听到的那番谈话,叶昔皱了皱眉。
“可是强行的话,应该会有不好的后果吧?”
“人界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不过届时我会命共工带属下来控制狂乱的灵力,若湮羽也能襄助,便无多大妨碍了。”
“然后,你就会回妖魔界去了吗?”
“嗯。”
蚩尤淡淡应了一声。
叶昔歪头看着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看外面迷茫的夜色,想了想,有些迟疑,却还是问道。
“那时候,你为什么会来人界呢?”
“无聊。”
“人界就有趣吗?”
“无趣。不过,和炎在一起,很好。”
像是风轻轻吹开了低垂到水面的柳枝,漾出点点涟漪一般,坐在月光下的蚩尤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来。虽是转瞬即逝,叶昔还是看到了,那昙花一现般的美令她霎时愣住。已经习惯了蚩尤的清冷,她以为这是因为妖魔王的本性,是因为公孙氏巫女们所说的五千年前的往事是一个完全的悲剧,然而蚩尤的笑,却又是如此真实。
“……你,不恨炎帝吗?”
“不恨。”
蚩尤答得干脆,但在一直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