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我只不过是想死也要死得明白点嘛,免得跟你一样,死得不甘不愿的化为这等鬼模样吓坏无辜群众,说实话,您这形象,可实在是有违我的美学原则。我要是你,就绝对蒙个面纱再出场。”
“住口!”
幽鬼似是恼羞成怒了,她抬手一抖,那手臂竟突然伸长,一把抓住叶昔的胳膊往外拖。
叶昔忙拼死抱紧蚩尤,一边还继续大叫。
“喂喂喂,抢男人也不带这样野蛮的,我老实告诉你,虽然这家伙确实长得很美,不过你不觉得他美过头了吗?哪有男人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你抢过去有什么用啊?珠玉在侧你懂不懂?站他身边很伤自尊的!尤其你还是那副德性!”
铺了满地的月光突然荡漾了一下,很轻微,像风吹过水面,却不见丝毫涟漪。蚩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一点变化,他霎时明白过来,幽鬼果然是个幌子,这仍是个结界,再呆下去,他的魂体只怕会被某个躲在背后的妖魔慢慢销蚀。
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视过这整个空间,蚩尤不动声色地寻找突破点。
叶昔的胡言乱语达到了激怒幽鬼的效果,她放开曾,另一只手臂也陡然伸长,使劲掐住叶昔的腰,试图拉开她与蚩尤。
这下可苦了叶昔,幽鬼的力气很大,爪子也很尖利,被她抓住的胳膊和腰掐得生疼,只怕都破皮了。偏偏还绝不能放开抱着蚩尤的双手去掰开这对鬼爪,而且还得用腿蹬住地,免得带着蚩尤一起给拉过去。
不甘心就这么吃亏,叶昔索性放开喉咙大叫,既是发泄,也是干扰。她不知道蚩尤看出了些什么,总之能把幽鬼的注意力引开,也是好的吧。
“你把我的腰搂这么紧干什么?变态!啊,难不成你其实是同性恋,只喜欢女人的吗?啊呀呀,快点放手啦,我对女人没兴趣!或者你至少也是个帅气的个性美女,我还能勉勉强强考虑一下,可是你这么阴郁,这么小心眼,我哪有可能对你产生好感!喂喂喂,你还敢摸,混蛋,小心我告你性骚扰哦!”
被人如此泼污水,也莫怪这幽鬼气得把阴风都带起来了,她一步一步离开曾,张牙舞爪的,似乎要给予叶昔最大的恐吓。
紧紧抱着蚩尤的胳膊,叶昔继续口吐“莲花”。
“看什么看,显摆你眼睛大吗?一潭死水也可以大啊,更何况你那眼睛里面连半点水波都没有,空空的两个洞而已,难怪被人抛弃!你真的很笨啊!那男人随口一句话,是真是假,聪明的都知道应该只听一半,怎么你就全信了!还让你把一切都给他!你说这不是你自找的嘛,谁都知道男人是得不到的才喜欢,过度奉献就是保姆了,你这么心甘情愿,他不宰你宰谁呀!哎呀,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没听说我们学校有自杀的呀,冤死?”
在叶昔的怒斥声中越来越愤怒的幽鬼听到最后一句,竟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叶昔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击中要害了,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柔缓下来。
“你不会是为了那男人自杀的吧?你怎么那么傻!这样一点都不值啊,他知道你死了吗?他曾为你哭过吗?”
幽鬼茫然地站在距叶昔一米之外的地方,她侧头,看向那透进大片白色月光的窗台。
“自杀?不,我才不是自杀,对,我是从那里跳下去的。好高啊,十二层楼,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可是不是我要跳的,我不想死啊,是他把我推下去的。因为,他早就谋划好了,明明是我们一起盗取了银行的钱,而且他才是操纵电脑的那个人,那些程序都是他做的,但用的却是我的电脑——难怪他要用我的电脑啊,他早知道不可能不被发现,所以他杀了我,弄成畏罪自杀的样子。什么罪名都由我顶了,他却可以拿着钱去逍遥自在。呵哈哈哈,凭什么!凭什么!”
还以为有什么冤屈呢,原来是沆瀣一气,不过那男的更丧心病狂些罢了。而就为这种理由就把曾和自己拖进来,这家伙也着实该下地狱。叶昔不屑地在心中比了个中指,口上却还得想词儿安抚。
正烦躁得想杀人时,却听蚩尤含混地嘀咕了一句。
“这月亮吗……”
月亮?
叶昔不由得抬头望去,窗外,玉盘似的一轮明月正挂在晴朗的夜空,澄辉万里——可恶啊!这么好的月色,却被个贪财枉法的幽鬼给缠住了——啊咦?
“唉呀!不对,今天是朔夜,怎会有满月的?”
真正是醍醐灌顶的一句话,蚩尤冷笑着张嘴吟诵出古老的咒语,美妙的月色随之瓦解,月亮像镜面般破碎了,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在叶昔的脖子又被鬼爪掐住,几要窒息的下一刻,耳边听得蚩尤大喝一声。
“——破!”
随着幽鬼凄厉的惨叫,脖子上的桎梏消失了,在几乎将整间办公室翻过来的狂风中,叶昔忍着肺腔的疼痛回过气来,才发觉自己正被蚩尤护在身后。室内,曾仆倒在地上,而窗外的虚空中赫然立着一个纤巧的黑影。
夜色沉沉,即使这城市已经满布灯光,却不可能令夜晚真正消失,多数地方,不过是令漆黑变成灰暗罢了。教学楼外残亮的几盏路灯和远处明灭的霓虹灯勉强勾出了那黑影的轮廓,与明亮月光下清晰得可怖的幽鬼比起来,算是给了人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然而,这放心也不过是一瞬,蚩尤绷直的身体最直接地提起了叶昔的戒备。方才在与那幽鬼相斗的时候,也不见蚩尤如此严阵以待。
突兀的笑声十分悦耳,窗台上那看似少年的黑影悠然靠在了窗框上。
“真是意外啊!没想到连咒语都能用得如此娴熟,轻视了陛下,是我的失误,请您见谅!不过,能得九黎之王如此阵势,实在是在下的荣幸!这感觉真的太美好了,以至于令我无比期待起亲手捕杀妖魔王的狂喜来!呵呵呵,尊敬的王啊,您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连区区人类都可以封印住伟大的你,那么死在我这贵族手下,您也应该瞑目了!”
——好罗嗦的家伙!咬文嚼字得让人牙酸!
不过不满归不满,叶昔可没胆像刚才那样出言撩拨了。幽鬼好歹是人变的,这妖魔,非我族类,还是不要胡乱揣测的好。
没有丝毫不悦表情,蚩尤锐利的视线直直锁定那妖魔,声线含着冰刃。
“你是九黎族的年轻妖魔。”
黑影歪了歪头,谑笑道。
“不愧是曾经最强大的妖魔,没有丝毫灵力,也能看得出来!”
说着,黑影转移了目光,虽然暗夜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子阴寒让叶昔猝然意识到那妖魔是把目光投注到自己身上来了。
“放手吧,陛下,你保护不了你的宿主。把她拉得那么紧,不过是让这个人类的灵魂免于被幽鬼布下的恐惧蚕食罢了。而现在,你的对手是我,比起从人类的恐惧中获得快感,我更想享受妖魔王凄惨的表情呢!哈哈哈哈!”
看着那笑得分外得意的妖魔,叶昔终于找着点平衡了。
蚩尤、共工、湮羽、离朱、青漓,这些无论外形还是个性都太过闪亮的妖魔且不说,连公孙氏的巫女们都评价妖魔们是多么的忠诚、专一等等,这曾让叶昔一度觉着人界没准儿真是因为人性卑劣了才堕落到六界最底层成为神魔鬼怪们的游乐场的。呵呵呵,感谢这个落井下石的妖魔用他变态的言行剖开了妖魔界的真面目!
叶昔找回人类的自信了,大家彼此彼此,谁也没占到道德制高点嘛!
正咂摸时,蚩尤猛然抽回手,只丢给叶昔一句话。
“去保护你的朋友。”
深蓝的长发随着又一个咒语的启动飞扬起来,被蚩尤的力道甩出去,叶昔在地上打了个滚,扑到了昏迷着的曾身边。
她最后能看见的是蚩尤闪避开迎面斩来的白光,而那长长的咒语还未念完。下一刻,蚩尤消失了,那妖魔也消失了,办公室里除了她和还昏迷的曾以外,再没有别人。
窗外,一轮玉盘似的明月低低地悬在夜空,熠熠生辉。
“啊?不会吧,又掉到幻境里去了?”
叶昔抱着曾跌坐在地上一阵苦笑,这是那妖魔设下的幻境,蚩尤用了咒语才破解,她这回可没有误打误撞的机会了。至于手机,呵,果然,没有信号的,想跟公孙筱她们求助都不行。早知道就不理会蚩尤的自尊,上这个十二楼前怎么着也要跟公孙筱联系的。
“唔。”
怀中昏迷的人呻吟着醒过来,好歹给了叶昔一点宽慰。
“叶昔?你怎么……咦,这是哪儿?”
曾坐起身,看完周围一圈下来跟叶昔大眼瞪小眼。
“呃,这个嘛,我们是在……哦,对了,是我在你梦里呢!”
“——梦?”
曾上上下下打量叶昔,然后两手一伸,捏住叶昔的脸左右使劲一拉。
“哇啊啊——”
叶昔惨叫,曾歪歪头。
“疼不疼?”
鼓着脸,叶昔泪眼婆娑,含混道。
“不,没什么啦,所以说,你就是在做梦嘛。”
“真的吗?”
曾半信半疑,没办法,这地板又凉又硬,太真实了。叶昔顾不得了,一边把她的爪子从脸上往下扒拉,一边拼命点头。
“真的真的,就是在做梦啦。不然你看外面那月亮,今儿又不是十五,哪来那么圆?”
曾算是勉强相信了,她撑着下巴皱眉道。
“赶快醒吧,我不喜欢这个梦。梦见你是很好啦,不过如果是咱们坐在草地上晒太阳多好。这地儿,总觉得阴惨惨的。”
叶昔已经不晓得自己露出的是干笑还是傻笑了。
“没啦,这也挺好的,咱赏月嘛。”
“坐这儿赏月?”
曾明显表示不能理解叶昔的特殊审美。
“算了,这梦不醒,我也没办法咩。要不我们出去也好,去楼下找块草坪躺着才叫赏月吧,如果那排小吃店也能出现在我梦中并且免费的话就更好了。”
——出去?
叶昔变了脸色,她一把抓住曾,硬是把人又给按回到了地上。
“喂,干嘛啦叶昔?”
第六章 地狱
更新时间2010-12-5 19:44:31 字数:4012
出去吗?
这是幻境,叶昔知道,但所谓的幻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却无从知道。
会不会只有这个屋子是真实的?会不会一踏出办公室那道门,她们这血肉之躯就会被掉入有如黑洞般的异空间里,再也回不来?会不会……
“叶昔?叶昔?”
曾疑惑的声音唤回了惶然的神智,叶昔定了定神,拉住曾的手。
“哦,没事儿,我们还是不要出去了,这是做梦嘛。一出去,梦就全变了,要是梦到下雨可怎么办哪?哈哈哈,那个,你会梦到这里,肯定有特别的涵义喽,好好想一想,没准儿我们能解个弗洛伊德出来咧!”
话音未落,就见曾目瞪口呆地指向门外,叶昔猛地一惊,忙转过身去。
——呃,下钞票雨是个什么盛况?
叶昔终于有幸认识了!
门外,且不去思索为什么月光下还能清楚地看见门外纷纷扬扬落下的是红红绿绿的钞票,总之,那情景确实很壮观。
转头,看着那轮半个麻点都没有的月亮,叶昔实在无语。
明知道自己是被困在幻境里,那钞票别说下雨,就是直接在面前堆成山,她也没法为之痴狂啊!而且纸币这玩意儿,不是从国家印钞厂出来的都算假币好不好?一座废纸山有啥用!唉,这妖魔,玩诱惑都不会,真的很笨哪!
“哦,要是这不是在梦里该多好!”
曾百无聊赖地坐在地板上百无聊赖地把叶昔的头发放下来编辫子玩,叶昔也十分垂头丧气。
“是啊,如果不是做梦,它只飘一张,我也肯定去给上帝他老人家烧香!”
虽然担忧着蚩尤那边的状况,叶昔也只能强压住不安,跟曾随口天南海北地闲扯。走廊上的钞票雨不知何时消失了,一片静默后,有如地狱之门打开了一样,林林种种恐怖的东西从那门口涌进来。
当第一样东西爬进来的时候,曾还能抱着叶昔安慰这是在她梦里,不用怕。但随后,她们就再也无法强自镇定了。
这是一项折磨人的展示,骷髅、魑魅、吸血鬼、蛇头女怪……所有在人类意识中用以代指地狱景象的综合了丑陋血腥恶心等等所有贬义形容词的形象一个接一个地从敞开的办公室门口走进来,每一步都似乎踩着黄泉的血水,每一个动作都似乎随时要把人拖入那扇门后的黑暗里,空洞的贪婪的狞狰的视线把她们锁定为猎物。它们就这么慢慢地走近,把恐惧拉成最细最长的丝,把她们整个的灵魂都死死勒在里面,而后又在她们面前慢慢消失。
接着,就是下一个。
固然是没有肢体上的接触,却如此真实,真实到连血腥的腐臭气味都可以闻到,那种叫心脏和血管几乎爆裂开来的恐惧让叶昔和曾只能紧紧抱在一起,只能放声尖叫。
“假的!是假的!别过来,不要过来!都是假的……蚩尤!蚩尤!蚩尤……”
这是叶昔能保持的最后一丝清明,在最初无措的惊惶后,她大声叫着蚩尤的名字,在这个明明是幻境却恐怖得如此真实的世界里,蚩尤代表着唯一脱离这噩梦的希望。
把曾的头揽进自己怀里,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地狱的出口处移开,瞪着空中那轮明亮的满月,叶昔一遍遍地在曾耳边说。
这是梦,这是梦,不要理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