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呵,问为什么啊……
若能像人类分析小说中人物情感那般从性格从遭际从情欲从生命追求等等等等上把理由摆个一二三条出来清清楚楚地说明因为如此才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的话,他又何须至今仍要揣度青漓的心思是不是往自己这儿稍微倾斜了那么一点点呢!人类不懂情爱,所以苦苦论证;他也不懂情爱,只知道认准了所爱后,生生死死也绝对不要松手。
“别问为什么,最初那一眼注定了爱上后,你的一切,就都是理由。”
离朱仍是一贯的温柔。
“为什么你知道那就是爱上?”
“因为,从那之后,我就只看得到你了。要变得强大,要成为幽族新君,只因为我知道你等待着被打败,等待着离开那只有你独自坐着的那个高高的毫无趣味的王座,所以我也要登上去。你是王,我也必须是王,才可以。若不能站到同样高度,我绝对无法拉住你,无法阻止你没有一点眷恋地离开这个世界。”
青漓抬了抬眼眸,淡淡地道。
“我讨厌被威胁和强迫。”
“对不起。”离朱一阵苦笑,“但我不想成为濂,他似乎是离你最近了,可是其实还是跟大家一样远,永远都不可能更近一步。”
“你太贪心,我给予了濂莫大的信任。”
“但也仅此而已,不是吗?如果濂为你而死了,你也会认为再正常不过,然后选出接替他位子的下一个妖魔。君王对待臣下,莫不如此,不管有多信任。”
青漓沉默,这是默认了。君王们对臣下,本就是如此的,世所共知。若是超过了……超过了,又算什么呢?
“青漓,如果是我死了,是只有我死了,你还活着,你会不会……会不会有点舍不得?”
如此小心翼翼问着的离朱,已然不是叶昔重新认知了的那个妖魔王,时间仿佛倒流回人类生机蓬勃的大学校园里,离朱依然是那跟男生女生们讨教追女友经验,全然不管大家吐着血惊呼——你到底是怎么追到你老婆的——年轻人。
如果他死了啊,如果只有他死了,即是说,她还活着?
“你不是说死了也一定要我陪葬吗?”
青漓很了解离朱是说到做到的性格,他既然打定主意绝不肯放手,哪还有那种可能。离朱无语,陪葬?为什么有种沦落为暴君昏君的感觉?虽然也不是差了很多啦,但这……唉,他早知道青漓是很没有浪漫细胞的……
“我是说如果啊,叶昔不是经常说嘛,这世上没有一定的事,我是想带着你殉情,可万一谁来横插一杠子,让我一个孤独死去呢?”
“有可能吗?我知道你的灵力强到何种程度,也许除了蚩尤……”
“可是梦遂草的威力你也知道,濂本来就仅次于你,他的灵力若翻上不止一倍,那三族君王又万一被他说动,我不就没办法了嘛!”
离朱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跟人类学会的委屈,那眼神更是……让青漓有种面前蹲着只可怜巴巴的大型犬科动物的感觉——果然是在人间呆久了么?
“从三千年前偶然看到你开始,我就不惜一切,只想快点变得更强大,可以早点站到你身边,但是我们真正在一起才五十年还不到,我可能就再也无法看到你了。青漓,青漓,青漓,你会不会舍不得我,一点点,就一点点?”
这是第二次,青漓认真地看着面前这张脸。
飞扬的眉,星空般粲然的墨瞳,再到挺直的鼻梁,略带笑的嘴唇,无不有着完美的俊朗。强大的妖魔王都有副绝好皮相,而如今的离朱比之五十年前,更为傲岸俊拔,也更能熟练地在贵气与痞气之间自如转换了……这样的他,若是死去,若是再看不到,若是再无谁强横地温柔地在眼前纠纠缠缠地打转,把那份亘古的如影随形的静谧理所当然地打碎,她会——她会舍不得吗?
总被拉紧手,总被缠着坐在屋脊上看月光下幽然的花海,总被拥进怀里入睡,总被他在耳边一遍遍地说我爱你青漓我爱你……然后,再跟从前一样,身后跟着濂,跟着大批妖魔,却没有一个敢真正走到她身边?再跟从前一样,每天都那么过着,千年如一日,一日如千年地过着,她不知道能有什么变化,也没谁能带来变化,然后,再度漫漫无期地等着下一个可以带来死亡的妖魔新君?
青漓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从不用尊崇面对她的脸,久久没有出声。离朱轻叹,伸臂将她搂进怀里。
“我不会放开你的,青漓,我绝对不会放开你,谁都不能让我放开你!”
一遍遍重复的誓言离朱从来说不腻,这便是妖魔们与生俱来的执着吧。记得叶昔曾对此摇头说,执着有时候很值得赞美,但它太容易变成执念,执念的话,就容易带来万劫不复的地狱,所以,她不要执着。
但是叶昔不知道,妖魔这种从自然的罅隙里诞生,然后一点一点爬起来,一点一点变得强大的生物,注定要执着。那是灌进了骨血融进了灵魂里的本能,有了可执着的事物,妖魔的生命,才能完整。
“……好。”
——咦?
这个回答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正自感伤中的妖魔王陛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僵硬地抱着青漓,面目呆滞。半晌,记忆倒带,那个“好”字立时犹如九天梵音将他当头罩住,某妖立刻被打出原形。
“——好、好、好好好……”
高档餐厅的一角突然传出男子激动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且不说,还结巴一样一直重复着个“好”字,惹来整个餐厅瞩目。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正上到楼梯口的绯月与大家一起看过去,“好”字咒终于完结,男子大叫。
“青漓!你刚说好?你同意了!哈哈哈,太好了,果然是精神所至,金石头终于劈开了么?太好了!太好了!你放心,我会一直拉着你的手,我们一起去找比着翅膀的鸟跟树枝吧,哦,变老就不必了!哈哈哈,太好了,青漓,我爱你,我们再结一次婚吧——”
“……”
四下里一片旷古寂静,无数张大大的囧脸生生把这间江城出了名地讲究优雅高贵的餐厅给打成荒诞派名剧《秃头歌女》当年的初演现场。
所有人都呆然地看着那个正向绝世美女表白的绝世美男子,有人感叹上帝真公平果然帅得惊天动地脑子就会惨绝人寰不过为什么这样了还得美女青睐呢难不成现在又流行“小白的脸”了?有人则叹息教育界的堕落啊滥竽充数啊有钱能使这种纨绔子弟也上名牌大学啊……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绯月汗颜,请原谅她的君王吧,毕竟妖魔是不需要学人类那些文史知识的,而道听途说,丢死妖魔的脸啊!
“哐噹噹噹——”
一阵碗筷落地的清脆声响惊回了绯月,她迅速摆出警戒姿态左右看过去。
呃,其实也没啥,就是离朱太激动,额间的青玉花纹亮闪闪地浮出来了不说,他还左瞄右瞅,手臂一挥,餐厅中间钢琴上放着的那束一百零一朵的娇艳玫瑰就飞到了青漓怀里。接着,不晓得是不是人类爱情片看多了,送花还不够,离朱还把餐厅里所有装饰用鲜花都用灵力给扯成花瓣绕着他俩飞舞……
“青漓,我先借他们的花送给你,佛长得挺难看的,你就当观音吧。唔,红玫瑰在人间是表示爱情呢,等我们回去兰城,也种上些这种花好不好?哦,王宫里已经没有空地了,不如就把左边的那座飞韵宫给拆了吧?反正咱们两个也住不了那么多地方。”
眼见食客们离尖叫只差一步,绯月干脆瞬移过去,拉起她的君王再度瞬移。这也没法儿解释了,干脆让他们对着空气去议论吧,科学也好灵异也好ufo都行,反正不关她的事。
抱着那大束灼红的玫瑰,青漓沉静的眉目间漾出一点极浅的笑来。
——爱情吗?
她,还是不知道。
只是那个时候,有种陌生的情愫如丝般在心上缠缠绕绕。她猛然意识到,五十年倏忽而过,原来他的陪伴真的已经习惯了,再要退回去,却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到当初那止水心境的。不知何年不知何日,他的情丝一根根地悄然攀上来,轻轻柔柔地融进她的灵魂里,终于,变得无可取代。
至于为什么是他?为什么竟会是他?
倘若这便是爱情,不要问爱上的是什么。若是已经爱上,那么他的一切就都是理由。
第七章 那么重,那么轻
更新时间2011-3-10 17:26:48 字数:4945
离朱春风满面,笑得得意忘形猖狂至极,而濂则是脸色阴沉目光狠厉,走哪儿都带过一股惨惨寒流。对比太鲜明了,以致此二妖魔今天彻底抢了两位美人的风头,一路走过来,无人不侧目,无人不嘴角哆嗦眼皮抽筋。
叶昔无语,这都要走了还不能安分点,非要本校的热点话题天天围着他们打转么?阴魂不散!
“早啊,叶昔,呵呵呵,我们今天要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们啊!”
离朱热情的招呼冻得叶昔直掉鸡皮疙瘩,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他可不是要跟青漓回娘家探望亲亲丈母娘去的!不会是受刺激过大疯了吧?妖魔王疯了得怎么治啊!
往蚩尤身后躲了躲,叶昔看青漓。
“他没事吧?”
“没事。”
青漓神色正常,回答依旧简洁,后面的绯月笑眯眯地补充。
“多谢叶小姐关心,王是因为得偿所愿了,所以高兴得过了一点。”
——哦,得偿所愿啊……
叶昔点头,从蚩尤身后放心出来,不是那么高兴地道恭喜。
“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会到学校来了呢。”
“本来不打算来的,不过一是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二来跟学校办一下手续,凭空消失似乎会引起些风波的吧。”
赞许地点点头,叶昔很感激他能为学校考虑。幸好,昨天她还担心来着,和他们俩走得近,要是这两位突然失踪了,校方恐怕少不了来跟她问询。
“办好了吗?”
“绯月正要去,我们先去教室。哈哈哈,当学生还挺有意思啊。”
离朱语气中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怀念,叶昔暗自嘀咕,什么有意思,这家伙分明因为是把情场延伸到教室来了才会觉得意思!
下一个路口,绯月折去办公楼,他们几个则继续往教学楼走。
濂默默地走在青漓身后,前面的中间,离朱正跟叶昔说着些有的没的笑得高兴,却刺痛了濂的眼。他愤然转开目光,落在青漓身上,霎时带了万分沉痛。
事情突然转到这一步,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尽管先前绯月劝说的时候还这么提到,可他根本没往心里去,甚至是非常不屑的。他尊贵的君王,怎么可能爱上那辱没她尊严的离朱?
怎么——可能!
依旧是昨日那间教室,依旧是昨日那些人,上着不同的课,听着不同的知识,感受着不同的情绪。
叶昔往后偷窥一眼,凑到蚩尤身边悄声问。
“有没有觉得那个叫濂的,好像绷得愈来愈紧的琴弦?蚩尤,他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看也没看濂,蚩尤只道。
“离他们远一点,下课了就走,直接回去。”
“哦,知道了。但是他不是青漓的臣下吗?青漓都答应了,他不是就应该谨遵王命的么?”
蚩尤沉默了下,他对危机本能地异常敏感,对复杂情绪则选择性失明。
“别族事务我们不要插手。孰轻孰重,他们自有分寸。”
“呃,我只是问问,毕竟也算有半年多交情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结局总是让人高兴,虽说还是觉得太简单就抱得美人归可真便宜了离朱这厮。”
“共工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
叶昔微微点头,也只能等结果了,这不是她能操心得了的事。看着叶昔依然未展开的眉头,蚩尤想了想,又道。
“你不用担心,离朱毕竟是幽族之王,不仅他的臣下们不会放任吃了梦遂草的濂肆意接近君王,他加诸在青漓身上的灵力封印也解开了,有她在,濂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而且以离朱的个性,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濂硬拼的,他要的只是胜利,不在乎过程。”
蚩尤的解释让叶昔会心一笑。
“他这妖魔王做得可比你有滋味儿,你呀,与其说像个君王,不如说更像独行剑客。”
“各有所好。”
“呵,狡猾的答案。”
两节课,共工视线落在前方,却一直留意着身边的动静。濂异常安静,眼中的风暴却半刻也没停息。
共工在心底叹口气,昨日绯月的那番话看来是说对了,濂的确爱着他的君王,爱得失了轻重,失了界限。
“濂,你选择成为青漓陛下的臣仆时,便爱上她了吗?”
“……是。”
“你知道若是成为臣仆,她便绝不会爱上你么?”
共工问这话时不禁皱了皱眉,青漓跟他的君王其实很有点像,看似温和宁静的外表下是与蚩尤同样清冷淡漠的灵魂,她应该也是不会爱上恭顺立在身后的那些臣仆的,不管多忠诚,不管多么爱他们。
“……我知道。”
濂的回答果然如此,共工轻叹了声。
“既然如此,你现在还不甘些什么呢?放手吧,就跟从前一样默默地守着,否则你会连呆在青漓陛下身边的机会也失去的,对妖魔而言,这才是能握住的最重要的位置。你应该最清楚的,她既然选择了离朱陛下,自不能容你伤他,没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