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大的可以跑快艇,远远看去像小小的一个人工湖。
洁白的大床就是那艘快艇,韩小水和江南宇在上面偶尔惊涛骇浪,偶尔翻云覆雨,偶尔狂风大作,偶尔风和日丽。江南宇很干练,从不多说废话,一个劲儿嘿咻嘿咻干得韩小水昏天黑地,还一个劲儿大叫我爱你我爱你。
此爱非彼爱。
事成之后,韩小水从床上爬起来,赤条条地一扭一扭去浴室洗澡,美好的身体瀑布着汗的芬芳,爱灯光下尤为曼妙,江南宇点着烟,倚在床头看她,白色被单遮住一半,露出精壮的上身。
哼着歌在浴室里东瞧西看,果然有钱,toto的马桶,kohler的按摩浴缸,有两个靠垫,可以洗鸳鸯浴,旁边是电话音响折叠餐桌,一边泡着一边喝红酒闭目养神。
韩小水把身子滑进水里,水漫过头顶,流进耳朵鼻孔和张开的嘴巴。从小到大挤在火柴盒一样的筒子楼,拿工薪的爸爸妈妈上班下班乐此不疲,住了小半辈子的房间却没有这间厕所大。泪流下来,和水混为一谈,她曾经的志向是当个妙手回春的大夫,穿白大褂,像天使一样给予众生恩泽,那真是个伟大的理想,既纯洁又高尚,映透着小孩子应有的纯真。现在她的志向是当个吃穿不愁的少奶奶,嫁个富二代,有车有房
12、第十二章 失火 ...
,父母双亡。
瓶瓶罐罐一字排开,上面没有中文,清一色的韩文日文,搞得她头大,到底哪一瓶才是浴液,于是悻悻地收回手,拿毛巾抹干完事。
浴巾放在个很大的三层储物柜,选了粉红色的一条,裹在身上,头发披下来,冲镜子扮个鬼脸。
镜子里的人头发越来越长,漫过膝盖拖到地上,胸腔被打开,里面四平八稳地放着自己的心肝脾肺胃,没有痛苦,只是像打开一件开襟卫衣的拉链一样轻巧,她的皮肤肌肉就生生被拉开了一道口子,然后腹腔又被打开,大肠小肠直肠盲肠回肠结肠盘踞在里面,一下一下蠕动,说不出的诡异,学校里还没开解剖课,今天却提前解剖了自己。韩小水哀号一声,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床上,身上还是那条粉红色浴巾,江南宇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仍旧抽烟。
她反应过来,冲着江南宇大喊:“鬼啊,有鬼啊!”
江南宇吓了一跳,烟没拿稳,掉在地上,一闪一闪,冒着火星。他白了韩小水一眼,嘟哝道:“发什么神经!”
韩小水偏过头,脸埋进枕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洇成一个个深色的圆圈,她看不见。
傍大款的结果只能是钱,他能给予你物质的满足,却不能填补你精神的空缺,而这个年纪的女孩,多少是需要爱情来支撑的,那是一种在你受了惊吓之后,不管你对错与否,依然能把你拥在怀里轻声安慰的感情。它很虚无缥缈,却能慰藉我们寂寞的心灵。
话说矫情,但事实亦如此。
于是韩小水觉得委屈,在心里暗暗责骂这男人薄情寡义。
越哭越凶,江南宇觉得烦,拍拍屁股走人,地上的烟头依旧明灭恍惚,像一棵顽强生长的小草。
午夜空旷的街头,江南宇飙车,午夜空旷的别墅,韩小水放声大哭,反正没有人听见。
哭累了就去冰箱里找吃的,在这栋大房子里拥有的全部都是最原始的欲望。
赤着脚走在地上,吧嗒吧嗒,远处传来回声,吧嗒吧嗒,好大的房子,没有开灯的时候像阴气森森的鬼屋,住在这样的地方,时间久了,容易生出些古怪的脾气。
双开式拉门的冰箱,像个巨大的衣橱,开始是一格一格地找,燥热的夏夜,风吹进来,变成白蒙蒙的雾气,后来不耐烦,全部打开,像开膛破肚的一具浮尸,里面泛蓝的灯光幽幽映着她的脸。
奇怪,怎么没有吃的,全是啤酒冰激凌和包成一包一包的速冻肉食。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提了罐啤酒到厨房去煎牛排,七分熟最好。拉环拉开,溢出的液体是猩红的颜色,鬼叫着丢到一边,罐子倾斜,洒在白色地砖上,像凶杀现场。
韩小水鼻涕眼泪流
12、第十二章 失火 ...
下来,胡乱一抹冲到卧室,准备拿上衣服撒丫子逃命。
眼前的火苗蹿的比人都高,从里到外,争先恐后要出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所以有事没事在家里铺高级地毯也是安全的隐患。
本来一个甜蜜的夜晚,情况陡转直下变成生死时速烈火雄心。119的电话是多少来着?一把火烧了这栋房子她还有多少条命来赔?现在是鼻涕眼泪冷汗一齐流下来,刚洗完的身体又布满着汗水,湿漉漉的,粘糊糊的。
能帮一点是一点,回过神来,到厨房抄起一只汤锅,接满水就泼上去,总算明白什么叫杯水车薪。
消防队员看一个身材火爆的女人端着汤锅往屋里倒水,不禁肃然起敬。不大的火势,但也烧了小半边房子,有人叹息,有人悲伤,江南宇飙车回来,于是有人愤怒。抓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的韩小水大吼:“怎么回事?!”
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这时候看起来是很可恶的,别忘了为了你的错误,她坚持奋斗到最后。
消防队员过来拉住他说:“起火的是卧室,火势不大,已经扑灭了。原因还在调查中,初步判断是明火引起,不要太激动,你太太也不容易,不要命地在里面救火。”
头发烧焦了,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不是花香洗发水清新淡雅的芬芳,脸被熏得漆黑,睁开眼睛,只有眼珠子黑白分明在滴溜溜地转动。
江南宇进去检查损失,原则上对他来说确实不算惨痛,一个电话打过去,老爸的备用资金很快就能到位,天灾人祸,有什么办法。
韩小水跟在身后,奇怪他先去的不是卧房而是摆在客厅的超级大冰箱,里里外外检查仔细,然后眼睛冒火地来找她兴师问罪,“你动冰箱了?”
韩小水顶着犹如非洲难民的脸,点头。
“里面的东西呢?”
想起那罐泛着血沫子的听装啤酒,韩小水一个哆嗦,指指厨房。
“杀人现场”来不及收拾,血腥依旧,未开锅的“牛排”化好了冻,静静躺在锅里,上面淋了橄榄油,准备做成西式菜肴。
江南宇对着炉灶上的平底煎锅,一声怒吼,转身甩了韩小水一个漂亮的耳光。韩小水头歪向一边,嘴角流下血来。
受了委屈也不能问为什么,这是干这个的职业操守。
天已经大亮,匆匆收拾好。领了分手费分道扬镳,从此陌路,不再问你是谁谁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官,留个评呗~~~~
13
13、第十三章 还魂 ...
白珠满脑子只有两个词——照片和夏霖。这个学期很长,足有四个月,九月初开的学到现在已有一个半月,深刻体会到了死亡的无常与可怕,上一秒还活生生在你面前嚣张的人,下一秒就没了声响。
解剖实验课开在下个月,应该不会怕吧,白珠想。
想象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你以为是你以为,事实可不能轻易让你以为。
317是鬼宿舍,末了只剩下两个人——丁一一和韩小水。大眼瞪大眼,死死盯着对方,生怕一个不小心那人操着凶器上来就结果了自己年轻的小生命。
白珠看着替她们心累,好好的大学生活啊,这是为什么?住在这间鬼宅里的两个女人都和一个男人有关,白珠忽然想到这点,再看看两人,觉得他们之间的缘分很奇妙。
一笔分手费,数目可观,韩小水琢磨着怎么从这栋凶宅搬出去,眼睛盯在丁一一脸上也不免分神。头发上午去理发店剪了半长不短的沙宣,理发师说要留头发目前只能这样。剪短了头发还是很迷人,换上运动装清清爽爽,阳光女孩的样子,回头率依然不减,于是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美丽就是本钱,没有了一个江南宇,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江南宇。男人,也都是一个样子。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有三只小熊住在一起……”
两部手机一前一后响起,接起来,怒目而视。你一个喂我一个喂,一声高过一声,谁都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白珠打圆场,两个人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本来嘛,还是走廊地儿大,打架也好。
无聊坐在丁一一床上翻书,课本崭新,连名字也写得小心翼翼。白珠的手指触过质量良好的纸面,一页页翻下去,到最后被卡住,拿出来是一张剪得面目全非的照片。
照片?
莫非童桑然说的照片就是这张?
八个人站成两排,前四后四,盛夏的阳光很灿烂,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也很灿烂,如果她们有脸的话。其中四个人的脸被抠掉,露出黑洞洞的一个窟窿。剩下的四个人,有白珠熟悉的,例如丁一一,韩小水,也有不熟悉的,田静和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儿。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近了,白珠把照片放回原处,故作镇定地哼着歌。
丁一一脸色不好,她生气的时候比往常冰十倍,500米开外也能感受到她辐射出去的寒气。
“怎么了?”白珠心虚地问。上帝保佑她没有发现刚才的小动作。
“没什么,我出去一会儿,你在这儿玩儿吧。”
姐们,您都拜拜了我还玩儿什么?
丁一一拿包,摸过课本的手略微停顿,片刻之后,整理好,出门了。
白珠拍着胸口往回走。八个人,
13、第十三章 还魂 ...
其余四个都是317的住宿生,难道那四个会是已经死去的?
麻烦大了。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背后凉飕飕的,白珠似乎明白了童桑然惧怕的原因。假如,只是假如,假如那些死去的人和消失在照片上的脸有关,那么丁一一是什么?
——杀人凶手!
不,起码也是知情者!
于是一切了然。
丁一一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夜晚很黑很无聊,因为无聊所以萌生了很多恶的念头。
十二点的熄灯哨响起,一个接一个宿舍陷入黑暗之中,但是那些悄声的吵闹和嬉笑却不会因此止息,夜晚有许许多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躺在床上不能睡,睡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可怕的梦,井言的笑,还有黑猫,天呐,可不可以饶我一命。
地下空间,没有人来接待,无脸侍者,甚至诡异的绿光。来的次数多了,白珠也不害怕了,只是觉得罪孽深重。
走到门口,黑底银字的牌子招摇,叹了口气,低头进去,刚迈进去的一只脚还没站稳,就有人往外拉她。
白珠倒在地上,捂着屁股准备发作,你说你这个鬼过不过分,我要走你不让走,现在我要进你还不让进。
头抬起来,眼泪就流下来,他清瘦的脸,他笑起来弯弯的眼,我爱你我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又怎样,你走的时候不说一句话。
白珠捂住脸,泪水不肯止休,从指缝溢出来,浮在半空,凝聚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夏霖接住,捧在手心,像捧在心头。
“还好吗?”阔别许久,能说的却只有这一句,就像渡边博子对着万千苍茫的雪山高声呼喊,呼喊自己曾经的挚爱——
“你好吗?我很好。”
看《情书》的时候是在高一,张扬地穿着高中制服,跟夏霖手牵着手走进电影院,相互依偎在一起,傻傻的笑着甜蜜着,一杯可乐一杯爆米花,接吻的时候半点也不含糊,缠绵又悱恻,直教身边的大人唏嘘不已,大呼世风日下。那时候的爱情是廉价的却也是无价的,在很多年之后你不可能再找到那样一份真挚的感情,干净的就像白水,不掺杂任何成分。
夏霖走过来,阴风阵阵,白珠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脚,鬼是用飘的,她一下子想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这儿是她和丁一一共同的梦境,今天没有见到丁一一,却见到了一直一直想念的那个人。
“我找你,很久了。”
骗人骗人骗人,鬼吹牛也不打草稿么?你找我,可是我却在三年前跑遍了那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每一条道路都有我留下的印记,我哭着喊你的名字,像街头叫卖的小贩。为什么那时候不来找我,却在我快要将你遗忘的时候回来。
白珠的
13、第十三章 还魂 ...
手触到他的衣服,白色的adidas,她送他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生日礼物,发了两个周末的传单攒下的钱,兴冲冲满头大汗地跑到专卖店拿下,抱在怀里像现在他把自己的眼泪捧在手里,都是宝贝一样。
手穿过他的身体,有种不真实的恍惚,两个人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没有言语。
再相见的时候我们阴阳相隔,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怨又如何,原谅又如何,不可能回到过去,我们依旧的执着又有什么意义?从前的爱恋变成无尽的思念,你是我爱过的人却不能成为我的爱人。
“我带你走。”夏霖走在前面,白珠跟在后面,井言挡在路中间,“来了也不进去坐坐?”
夏霖把白珠护在身后,像护崽儿的老母鸡,目光凶狠。
“别这么凶,你们现在是在我制造的梦境。”井言以一个必胜者的姿态,遥遥看着两个人,嗯……一人一鬼。
“放她走,我可以留在这里。”
“你虽然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