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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们如今…… 佚名 4688 字 3个月前

到六楼。往内科的护士中心一看,还好,佐佐木久子在里面。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久子,好吗?”和子娇憨的说。

“啊,和子。”久子的圆脸浮现开朗的笑容。“好久不见。怎么样?外科很闲吗?”

“不,不可能很闲吧!忙得都快累死了。”

“和我们差不多。”久子正用纱布一枝一枝的擦拭着体温计,总共有三十几枝。

“没错。今天有两件手术,一位急病患者……累得让我突然想见妳。”

“我好高兴!妳偶尔也该溜来看我的嘛!能替我倒杯茶吗?我双手都沾消毒水了”

久子嫣红的脸颊灿然。这位新进的准护士语调里有些微东北腔。

“上次谢谢妳了。”

“上次?啊,那根本是小事一桩。”

“对我很重要呢!对了,久子。”

“什么事?又有事吗?”

“不是的,只想问妳一件事。”

“什么?”

“妳常看女性周刊杂志吧!”

“是呀!候诊室里的杂志都看过了,大家都知道我是杂志迷。”久子伸了伸舌头。

“就是这样我才问妳。”

“嘿!是什么事?”

“听过莲田直子这个姓名吗?”

“莲田直子?是女明星呢?模特儿?或是?”

“不是的……是三年前和美国人或什么外国人殉情的女性。”

“三年前的事?”

“是的。也许妳不记得了。”

消毒体温计的手停住了,表情似在搜寻记忆。

“和美国青年殉情……职业女性……有了,我记得好像看过。”

“想起来了?”

“确实是看过。在伊豆或哪里的别墅殉情。”

“再想仔细些。”

“不,就这样了。”

“哦?”和子很失望。

“对了,和子,那位叫莲田什么的人……怎么啦?”

“有一点事……是我认识之人的朋友,上次偶然提起。”和子含糊带过。“没关系。我只觉得妳应该知道,才顺便问一问。”

“抱歉,不能帮上忙。”

和子站起身。当她走到电梯前时,久子的声音追来了:“等一等,我想到一件事了。”

和子回头。

9

由于麦克风的作用,老教授的声音勉强能传遍整间大教室。那是毫无感动、热情的声音。

──那位教授到底想留给下一代什么东西呢?

康雄茫茫然想着。他关心的也许只是能安稳的度过所剩无几的日子吧!

才二十分钟,康雄就已厌倦了。收拾好笔记,他蹑手蹑足的溜出教室──还好,他坐在最后排座位。

来到一楼,他忽然停住了,推开事务室之门。

“我是嘉川康雄,最近有谁来问我的住址吗?”

“嘉川康雄?”戴眼镜的女事务员稍作思索,说:“有的,是位女性。”

“什么时候?”

“嗯……是上星期三。”

“那正好是一星期前了?她有说出自己的姓名吗?”

“这……好像说过。”

“是叫莲田直子吧。”

“啊,不错,我记起来了。直子和我妹妹同名,所以我记得。”

“是什么样的女人?”

“没有什么样……年轻女性呀!”

“头发红色?”

“没错,是红头发。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我离婚的老婆。”

走出事务室,外面是眩眼的阳光──十足的夏阳。

康雄坐在白杨树下的凉椅。

对面有一群穿着邋遢的学生,其中一人挥动拳头拼命喊叫,但却听不懂在说些什么内容。除他之外,所有的人都坐在水泥地上。他们的正面排着数张标语,同样是难懂的字眼。

康雄头枕在教科书上,闭上眼。他今天一整天无事可干,不,即使明天,也同样没事。

“喂!”有人摇撼他的肩膀。

睁开眼,是拓也那双浓眉。

“还是同样不景气。有什么有趣的事没?”

“有趣的事?有啊!”

“哼,我只是随便问问。不过,既然有的话,我就听听。”拓也拨下康雄的脚,坐下。“钱,还是女人?”

“女人!不过,是幽灵。”

10

住院病患死了,是个老太婆。刚刚才死的。

吵吵嚷嚷的告一段落后,夜晚的病房毫无声响。

以疲倦的眼睛看着影印的文字,每个字都有双重影像。

和子在护士中心昏黄的灯光下揉着眼睛。大夜班护士已趴在不锈钢桌上,发出均匀的鼻息,头发上仍别着白帽。和子站起身,轻轻在她身上盖上大衣。那是很自然的睡脸,看来,她也很疲倦了吧!

不过,还好她这个秋天就要结婚了。到了三十岁,才开始要安定下来生活。而且,听说婚后就要辞掉护士的工作。她常常发着牢骚:不该干护士的,就算过了四十岁,月薪顶多也只有十万圆……

揉揉眼睛,和子望着灰色的文字。是报纸的报导,日期为九月十六日,从社会版剪下来的──

“十五日下午三点左右,位于静冈县贺茂郡……的画家童门干之别墅建地内,住在附近的人发现有男人在树枝上吊,立刻向下田警局报案。

该局派员调查时,在别墅的卧室内发现被勒毙的年轻女尸。

依据警方的调查,男人是东京都港区青山的柳原英语会话学院(院长柳原智孝)的讲师──美国留日的学生丹尼斯·兰沙姆(二十八岁)。女人住东京都大田区田园调布二丁目,公司职员,姓名是莲田直子(二十岁)。由于丹尼斯留有写着‘活下去也无法忍耐,我想死’内容的遗书,所以警方认为丹尼斯是为了了结爱情关系,先杀害莲田直子,自己再上吊殉情。

丹尼斯三年前到日本留学,研究日本文学,同时在该会话学院教英语会话。莲田直子是销售仪器的公司宏友社的推销员,两人从几个月前开始因工作关系而亲近。”

11

和子所住的房间之窗下是公园。虽说是公园,却属于小型的,只有秋千、溜滑梯和沙堆。

和子的房间亮着灯。窗户打开约三分之一。

康雄边抬头望着窗户,边摇动秋千。夜风吹在刚洗过澡的肌肤上,很舒服。

五月份在今天结束。

秋千生锈的铁链发出尖锐声响,如果声响能更高就好了。他用力往后拉,放开,秋千发出尖叫。不错,和子会听不见吗?

感觉上,已很久没见到和子了。

不知把秋千摇动多少次。

和子并未注意到,反倒是聚集在蓝白色路灯上的飞蛾四处逃窜。

这次,他试着吹口哨。都是一些她知道的摩登爵士乐曲。

有一阵轻风吹过,窗户的蓝色窗帘飘动。但仍未见到和子。

就算探头出来看看也好。看来,只好打电话了。

不,算了。和子住处的房东太太,只要过了八点半,就认定是深夜,而“深夜”打电话找女人的,绝对是穷凶极恶的不良青年。

无论如何,今晚想见她。过了今夜,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见面了。

护士是很累人的行业,早出晚归、小夜班、大夜班、白天班……也不知道为谁辛苦,总之是很糟糕的行业就是。

这次,他改成唱歌了,唱歌最好。

看看表,五分钟过去了。好吧!再唱十分钟,大声的唱。

不知何处,有狗被吓到,开始吠叫。同时,这一带的狗也开始吠叫。

窗帘后映现人影,是和子。

人影动了,走近窗口,这是大好良机,继续唱吧!

和子探头出来,发现康雄。

和子颔首。

“怎么啦?我还以为是鬼哩!”和子边荡秋千,边问。长发缓缓飘舞。

“冈山来信了,是姓妹尾的人寄来的。”

“真的?”她停住秋千。

“当然真的,今晨收到的信。”这次,康雄荡动秋千。

“那么,妹尾秀人是实际存在的人物喽?”

“正确来说,应该是实际存在过的人物。”

“什么意思?”

“妹尾秀人死了。”

“嘿!”黑眼眸圆睁。

“死了,而且很久。是昭和三十一年死的,距今已经十七年。”

“快详细告诉我。”

“写信给我的人是秀人的父亲,似已有相当年纪了。信上说他和妻子在冈山的乡下从事农业。”

“妻子年纪也相当老了?”

“好像是,他写说‘老婆’。看过我写的信后,他俩非常惊讶。”

康雄配合着和子的荡秋千,放慢速度。

“也许吧!有人写信给十七年前去世的儿子,当然会惊骇啦!他儿子是病死的?”

“不,好像是意外死亡。”

“意外死亡?”

“十七年前,秀人二十二岁,是s大学法学系四年级学生,趁着暑假去东北旅行时,途中自龙飞崎的断崖摔落身亡。”

“龙飞崎?是青森那个?”

“嗯,在津轻半岛尖端。”

“怎么摔下去的呢?”

“详细情形他并未写明。”

“关于莲田直子,他写些什么?”

“第一次听的姓名。”

“看过她写给秀人的信了吗?”

“是拆开过,但却看不懂。”

“为何不懂?”

“用英文写的嘛!”

“那么,怎么办?”

“他女儿,亦即秀人的妹妹嫁至千叶的市川,他把信转寄该处。由于妹妹和秀人的感情极好,或许知道莲田直子的事也未可知。”

“不错,有些不能告诉父母的话,会告诉兄弟姊妹。也许和他亲近的妹妹会知道也不一定。”

“但仔细一想,还是很奇妙!”

“为什么?”

“因为秀人早在十七年前就死了,而莲田直子是三年前才死。当时她是二十岁左右。”

“确实是奇怪!”

“对吧!秀人死时,她还只是小学生。”

“那么,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奇怪!”

“是很奇怪,我觉得好可怕……对了,何不去见见秀人住在市川的妹妹?”

“我吗?不,别开玩笑了。”

“为什么?”和子用力一荡秋千。裙子敞开,在黑暗中,隐现白皙的双腿。

“我可不想被卷入这种奇妙的事。”康雄说。

“但你不觉得心里不舒服?”

“虽然不舒服。不过,我会把它忘掉。”

“忘得掉吗?”

“当然能够,我最会忘掉事情。若是要记住,则比较困难。”康雄故作笑脸。

但和子没笑。她露出沉吟的表情,说:“我看过报纸和杂志有关莲田直子殉情的报导内容。”

康雄不想听,可是,他又想与和子多聚片刻。

夜深了,溜滑梯上映着上弦月。

远处,狗又吠叫了。

三 幽灵

1

康雄在学校的时间内,他的住处来了两通电话。房东太太说打电话的人名叫诸桥育代。

“她是谁?你的女朋友吗?”房东太太边用牙签剔假牙,边问。

这位五十多岁的女人以探究别人的小秘密为人生最大乐事。

“这……我记不起来。没办法,我的女人有五万个呢!”康雄不理对方。

不,其实他是真的想不起来。

“她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呢?说是七点整会再打来。”

诸桥育代……是谁呢?

进入房间后,康雄沉思着。他脑海里浮现各种各样所认识的女性。

中学时代的初恋对象──虽然只是单恋;高中时代憧憬不已的邻居的新婚妻子──丈夫在新婚半年后就因侵吞公司的款项而逃亡;现在见面时会相互开开玩笑的女同学;在工读认识的那位微跛的少女……

还有,最初教导自己开窍的“性之母”,那是康雄还在足球队时的事。在新宿三光町酒吧上班的那位满面雀斑的天使,现在如何了呢?

其中并无名叫诸桥育代的女人。

还是等七点整会再打来的电话吧!

他忽然感到肚子饿,开始准备晚餐。说是晚餐,也只是厚切的土司面包夹肝酱和奶酪的三明治,以及打入生鸡蛋的方便面……

这是没钱时的最佳料理了。

如果更没有钱,生鸡蛋就消失了。若再拮据些,连方便面也没有。最严重时,只剩下土司面包和色拉酱也能维持个四天。

电话铃响了──准七点整。

“抱歉,打好几次电话打扰,敝姓诸桥。”

即使听了声音也想不起来──那是像病人般有气无力的声音。

客厅的电视机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