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还有些许印象。
芹泽等了五分钟以上,戴眼镜的男人好不容易才挂断电话,对芹泽说:“走吧!”
一出到外面,男人立刻说:“那桩事件的现场是静冈,和我们这边没有关系。”
“这我知道,但想到现在干新闻记者的,就只有你了。”芹泽坦白说。
“是吗?”男人苦笑。“今年的校友会我或许能参加也不一定。一跑起警方新闻,可真忙呢!那位教授还好吧?”
芹泽简单说明最近学校里的状况。对方不太有兴趣的搭腔。
穿越过大马路,爬上一家咖啡店的楼梯。
“你来了电话后,我立刻和静冈分社连络。那边,也有人和我交情不错。他透过当地的通讯部分,很卖力的搜集资料。”男人边粗鲁的用手巾拭脸,边说。
“那可真谢谢了。”
“今天早上他给了我答复。那桩事件好像是殉情不会错,没有他杀的疑点。”他自长裤口袋掏出一张纸,在桌上摊开。
2
教室里阶梯状的摆着长桌和椅子,最下方有讲台。窗外有正午的阳光。
康雄和拓也在阶梯的中段。周围并无别人,但拓也的声音很低。
“好像没有用。”他说。
“没有用?”康雄喃喃接着。
“嗯,好像没用。”拓也反复说着。然后又说:“那确实是强迫性殉死,丹尼斯杀死直子,自己再上吊。警方也将丹尼斯依杀人罪嫌移送检方,之后一切定案。当然,警方就停止调查了。
警方似有确信。第一是那封遗书,经鉴定笔迹的结果,证实是丹尼斯本人所写。为求慎重起见,遗书原文也抄下来了,就是这个。
oh, let me die! what do i care?
应该译成”啊,让我死,没什么可牵挂的“吧!后面只有三行,是”活下去是空虚“,”爱情让我疲倦“,以及”就算活着,我的心也死了“。和周刊杂志上的差不多,大概是诗吧!虽不知写得好或坏,但用诗当遗嘱,一定是自以为洒脱的家伙。
第二是丹尼斯的尸体状况。死因是因缢死导致窒息。缢死就是上吊,掐勒脖子杀害则是勒死,感觉上似相同,却有相当差异,专家一眼即可分辨出来。
一是,缢死者脸色苍白,眼中无溢血点,但勒死者脸孔紫色,眼中有相当量的出血。
另一是可找到掐勒的痕迹。尸体上必有绳子或手痕,但缢死和勒死的痕迹完全不同。缢死──上吊的场合,痕迹斜向上,喉咙一带虽明显残留痕迹,却是愈往上愈淡。可是,勒死则留下水平痕迹,脖子四周皆有。
怎样?我很认真的研究过吧?
也有将人勒死后,把尸体吊起,伪装成自杀的案例。可是,一定会被识破!若勒死后再吊上,应该会留下勒死和缢死两方面的痕迹。但丹尼斯的尸体上只有缢死的痕迹,亦即,只能认为他是自己上吊。
而且,丹尼斯身高将近一八〇公分,体重也约有七十五公斤。以日本人的眼光来看,算是高大,要由一个人抱着很难。更何况现场一点都不凌乱,也无挣扎的痕迹。
两人的遗体都经过解剖,都服用过安眠药,也喝过酒。也有人认为可能两人都想殉死吧!但,为了怕万一有一方没死,所以丹尼斯先杀死直子,然后才自缢。
有人见过两人,是附近别墅的管理员,在死亡当天傍晚,见到他俩在庭院里,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直子是处女,这点,让警方感到非常意外,毕竟,想殉情的男女,在事前通常都会云雨一番。
这是报社的学长给我的全部资料。”
拓也几乎一口气说完。室内很闷热,他的鼻尖有汗珠。
“果然没用!”康雄边打呵欠,边说。
“你认为没有?”拓也抬起脸。
“警方是这么说的。”
“警方只是这样想而已。”
“他们是专家。”
“但他们也有不知道的事。”
“是什么?”
“美荣子。警方不知道美荣子让妹尾秀人死亡的事。”
“你还拘泥于美荣子?”
“当然。”拓也怒叫,眼中如饥渴的鲨鱼般发光。“不论警方看法如何,那桩殉情事件绝对和美荣子有关。”
“你很有自信嘛!”
“刚才听了你的话,我有了自信。就是和子所说的蝴蝶版画明信片的事。”
“就算和美荣子有关又如何?”
“我要探究出真相。”
“然后告诉警方?”
“笑话。”拓也唇际浮现微笑。“没理由尽这种义务。”
“那你有何打算。”
“我需要钱。嘉川,美荣子有秘密,所以才会因蝴蝶版画的明信片而神经衰弱。我要查明其秘密。”
“查明秘密?钱……喂,你打算向美荣子勒索?”
“你怎么说都没关系。杀死人的坏蛋自在的活着,我向她拿钱花,她可以因而轻松,我也赚到钱,更替已死的人报仇,岂非很合理呢?”
“但是……”康雄想笑。
可是,拓也很认真,紧张、亢奋。他说:“寄给她蝴蝶版画明信片的家伙很可能也是同样目的,我要和这家伙竞争。事情愈来愈有意思了,嘉川。”
“试试看也好。”康雄点点头。
他在心中这样想:什么事都行,看看能不能让自己专注于一件事!
3
梅雨的天空很闷,一早就燠热非常,自皮肤深处似乎冒出重油般的汗珠。
美荣子感到头痛。虽然轻微,但是,这阵子一直持续头痛。
她啜饮着沸腾的红茶,那股灼痛喉咙般的刺激令她感到舒服。
这天早上,寄达学院的邮件也超过二十封,同样有蝴蝶版画明信片。
她看都不看的丢进纸屑篓──总是这样。
今天早上,她也是看都不看明信片就丢掉。不,她看了,每次都有看,只是当着秘书面前,她假装没看。虽只是很短的瞬间,但她清楚的见到明信片上的蝴蝶版画──她并无完全漠视的勇气。
明信片一直没变──装饰画般的黑色蝴蝶张开羽翅。
但美荣子的视线停住了,她见到奇妙的东西,左侧翅下似有黑色渍痕,但很明显不是渍痕。
她望向秘书。小森京子低头,手上的原子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美荣子像个偷窃东西的少女一样,边窥看着小森的脸,边静静伸手自纸屑篓里拾起明信片。
果然不是渍痕,是墨水写的文字“n”。
明信片的寄件人第一次写的文字!
美荣子缓缓啜着红茶,翻开昨天职员所写的报告。是对于京都某英语会话学院的业务内容之调查报告,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春天以前能予以买下。
她的视线虽看着报告上的数字,但脑海中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事。
4
过了网代一带,转为倾盆大雨。为此,不能不关上车窗,小小的车内,空气湿黏黏的包覆着皮肤。
拓也很性急似的加快车速,不时猛按喇叭,嘴里边咒骂着,结果,追过了几辆车。
康雄很幸福,他背后是和子。总觉得她的视线一直注视着自己。
但和子并没有看他,她望着左侧的海面。海如青铜般沉重,波涛起伏。即使在雨中,也能见到水平线,几艘渔船,像是完全静止一般。
穿越过稻取的旅馆街,车数减少了。拓也更用力踩油门,轮胎发出讨厌的声音。
“算了,又不是你自己的车。”康雄说。
“就是因为不是我的车才好呀!”拓也笑了。
这辆车是他向一位学弟借来的。
“发生车祸怎么办?”康雄又说。
“死掉罢了。”拓也回答。
康雄咋舌,回头望着后座的和子。和子面无表情,只是眺望着海。
中午过后,进入下田市区,在休息站下车。拓也边叫了三人份的面,边问要前往的目的地。虽然还在前头,却是很容易找的地方,只要过了桥,沿着河边往山上走就行了。
市区很快过去,河边是梯田和果园。
眼前是一道缓坡,路面变窄了。柏油路面到处坑坑洞洞,轮胎无顾忌的溅起黑色水花。
山接近了,虽似水墨画般没有色彩,却因距离形成明显的浓淡之差,山腰笼升起云般的浓雾。
可见到别墅了。十几栋井然有序的并列,都是小平房,红或蓝瓦、白墙。庭院很宽,不,不是很宽,但却是都市地区奢望不得的面积。整理得很干净。
被削平的山上流出血般的红水,经过庭院。
树林中终于见到人影,有五个男人,都是赤裸着上半身。他们也在盖别墅,此刻却躲在只完成骨架的建筑物下避雨,四周散放着木材、工具、钢材。
拓也停车,询问所要去的别墅之位置。
男人们似是正好藉此打发寂寞,望着拓也,又望着车子,然后视线集中在和子身上。
待拓也反复问过几次,他们才露出黄褐的牙齿,嘟嘟下颚,说:“不知道,我们不是这里的人,你去问前面的杂货店看看,就在那边,开车约五分钟可到。”
就在拓也想让陷入泥中的车轮回转时,听到男人们的声音。
“那几个是学生吗?年纪轻轻就有别墅,身分看来相当不错。”
“是呀!不过,两男一女呢!怎么搞?”
另一人发出色情影片般的呻吟声,立刻,众人哄然大笑。
确实有家杂货店。
三人下车,推开玻璃门。里面堆满肥皂、卫生纸、糖果罐,有男人坐在杂货堆之间。
男人视线不离电视画面,似很不耐烦的说:“欢迎。”
三人买了牛奶,并问别墅的位置。
男人的视线好不容易离开电视,说:“啊!是画家的别墅?”
拓也回答:“是的。”
男人来到店门口,伸出手指指着方向。然后,以和方才那些工人同样的眼神望着拓也、康雄和和子,说:“你们要去那里?”
“不是的。”康雄摇手。“我们有点问题想请教,是关于很久以前死在别墅里的洋人之事……”
拓也看着康雄,似怪他多话。
男人很明显的被激起好奇心。“哦?你们是那洋人的朋友或什么人吗?”
“是的。”拓也慌忙回答。
“好像是四年前和日本女性殉情?”
“是三年前。”
“是吗?啊!没错,是三年前。”
“你记得吗?”
“记得。前一天晚上来过我这里。”
“丹尼斯吗?”
“对、对,是叫丹尼斯。那位洋人……”
“来干么?”康雄喝掉最后一滴牛奶问。
“买蛋。”
“一个人?”
“一个人。看到一个洋人进入店里,我吓了一跳。我只会说日本话……但他说日本话,而且很流利,我才松了一口气。”
“只买了蛋就回去?”
“他买了两个蛋,说是要做火腿蛋。”
“几点钟?”
“忘了。天色虽暗,却尚未入夜,大概六点左右吧!”
“对不起!”和子略带顾忌的说:“他确实说要做火腿蛋吗?而且,买了两个蛋?”
拓也和康雄互望一眼,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没错。”男人的自尊心似受到伤害,坚决的说:“他说要用火腿做火腿蛋。腔调虽然有点怪,我听得很清楚。”
“两个蛋?”和子又问。
“两个,好像是六十二圆或六十三圆,但我只收他六十圆。因为,日美是有邦交的国家。”
“谢谢你。”
康雄拉着和子的手,走出店外。
雨势已经转小了。
该别墅区并不远。沿着柏油路面向西行,爬上草丛密生的山路,树林中已见到散落的大小白色建筑物。每栋建筑物皆背向北面斜坡,南侧则拥有宽阔的空间。由此方向,若是晴天,应能见到海面。
道路在树林间曲折蜿蜒,三人很仔细的调查车子两侧的门牌,终于找到该栋别墅。
该处位于距路面约两公尺高处,三人必须下车爬上石阶。南侧保存着原生的山毛榉、栎树和野山茶树,其间可见蓝瓦白墙。
庭院四周围着铝墙,墙上爬着藤玫瑰。石柱之间有铁格子门。试着推推看,却是动都不动。
三人站在门前,寻思接近建筑物的方法。他们不愿意就这样回去。
不久,拓也下定决心。他手搭在围墙上,往上爬,右脚先跨过,很轻松的进入了。康雄催促和子。她有些踌躇,但,抗拒不了好奇心。康雄交握双手,让她踩在上面。和子翻身爬过围墙,在跳下时,手指被玫瑰刺刺伤,浮现小血珠。
康雄接着爬过去。
庭院并不像由外面看那样宽阔。也许是林木较多,以及自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