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子?”
“因为洋人和日本女性在一起,特别引起他的注意。而且,女方穿着鲜红色衬衫!到我家时也是穿同一件衣服。见到那男人,就慌忙躲到树后。”
“为什么?”
“大概是殉死之前吧!警方也是这么说。”
“那尊夫人呢?”
“傍晚五点左右吧!她见到正走下石阶的直子。”
“直子自己一人?”
“是的。内人跟她打了招呼,但对方似很慌张,随便寒暄两句就走了。”
“两人是什么时刻死亡?”
“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吧!解剖之后才确定的。”
“在那两天多的时间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警察也问了同样的话。”
“结果呢?”
“没有。”
“真令人失望。”
“警方也很失望。。”
“你见到直子的尸体吗?”康雄一面啜着凉茶,一面问。
“啊……我带警方人员进别墅时见到了。躺在床上,手脚直挺挺的。”
“是十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康雄想起报纸剪报的内容问。
“是一楼内侧最大的房间。”
“房内也无特别奇怪之点?”
“警方也调查过了,并无任何发现,和他们未来之前完全相同。很整洁,纤尘不染。”
“总会有吃饭的痕迹吧!”
“也收拾得很干净,只是平底锅稍微沾有油迹。还有,有喝过酒的迹象,威士忌酒瓶和两只酒杯,还有冰壶。大概是最后的一杯酒吧!”
海面黑暗,融入雾中。
拓也并未像来时那般快速飞驰。
康雄在想:三年前的初秋,直子和丹尼斯也是这样边眺望这片海面,边开车吧!两人在车内谈些什么呢?直子心中是否有着数十小时后会死亡的预感?
5
晚霞鲜红,彷佛到处是血!
鲜血翻腾的黑暗,黑暗──漆黑的……
有点,白色的光点。炸裂,向四面八方扩散的光的轨迹──那种纤细、那种辉采……不,辉采逐渐消失,光束化为丝。是丝,蜘蛛丝──蛛网。
蛛网正中央有蝴蝶,无法动弹,灰色、绿色、红色、紫色的翅翼颤动,眼眸发光。是巨大的眼眸,正在发光!还有,同样巨大的触须和嘴。
蝴蝶正在哭泣,不,是正在笑……不,应该是哭泣没错。
不是蝴蝶,是女人,女人的脸──自己认识的女人,是莲田直子。直子在哭!不,并非直子,而是男人,啊!是丹尼斯……丹尼斯的脸。可是……也不是丹尼斯,是妹尾秀人,妹尾秀人在笑……不对,还是在哭!
这时,柳原美荣子惊醒过来。她知道自己做噩梦,也许,嘴里还叫着……全身已被汗水浸湿。
扭亮床头灯,看看座钟,距天亮还很久。双人床上只睡着她一个人,丈夫很久以来都睡不同房间了!
点燃香烟……嘴里又苦又涩。
她想起蝴蝶,想着蝴蝶版画的明信片,想着“n”。昨天,明信片也寄来了,今天,大概也会吧!
──是谁寄的?为什么?
七 相互试探
1
“嘉川先生,你的电话。”房东太太来叫康雄。顺便看往敞开的房内,见到还是同样杂乱成一团,故意露出无奈的表情。
康雄毫不理会。他大步走进昏暗的厨房,拿起话筒。
“喂、喂!”他压低嗓门。
他知道,房东太太一定在客厅偷听。
确实没错,她正边用筷子尖剔牙,边竖起耳朵。裸露的衬衣胸口,干瘪的乳房历然可见──虽然隔着珠帘……
“喂、喂!”他再度出声。
有回答了。
“请问……你是嘉川先生吗?是我。”
曾经听过的声音,但想不起是谁。
“是我,莲田靖治。”
想起来了,是莲田直子的弟弟,上次在车站几乎吵架的声音。但今天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缺乏那种威势。
“嗨,怎么了?”康雄故作开朗的说。
“我现在在警局……”
“警局……”康雄的声音情不自禁转高。
客厅的房东太太双眼圆睁,耳朵也愈竖愈高。
“怎么回事?”
“被捕了。”
他的声音背后还有另外的声音,大概是身旁的警察或什么吧!也分不清是怒叫或是正在笑。
“为什么?”康雄反问。
“喝醉了,而且稍微打了一架。”
又是另一个声音响起。
“拜托你来一趟,我真的没办法了。”说着,声音似在哭泣。
康雄说:“我立刻过去。”
虽说“立刻”,但至该警局要转搭三次电车。所以,一个小时后,康雄才抵达警局。
警局里很静,有五、六个穿制服的警察背向外面,正全神贯注在电视机画面上,似乎每个人都很无聊。这时,康雄首次注意到今天是星期日。
没有一个人对康雄的进入表示关心,而且,似乎也没注意到。
服务台旁有一位正在填写文件的警察。
康雄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说:“对不起……”
警察默默抬起脸来。
“我来见莲田靖治,他刚才打电话给我……”
“莲田……”警察的声音像是碰见困难单字的中学生。
“是那家伙。”对面有声音说。是年轻警察,视线并未离开电视画面。
“啊,是他?马上就来了,你等一下。”警察看也不看康雄地说。
康雄坐在已磨损不少的长椅上等了相当久。
靖治在和电视机反方向的门出现,和穿短袖衬衫的刑事一起。
康雄站起身。靖治发现了,羞赧的一笑。
“你是他的朋友?”穿衬衫的刑事说着,要康雄过去。
康雄和靖治并坐在一起。
“你的朋友喝醉了,你看。”刑事用粗胖的手指抓住靖治的运动衫胸口。
衣袖已半被撕裂,钮扣掉了,而且胸口一带有黑色脏污,大概是血渍和泥土吧!眼皮红肿,嘴唇破裂。
“算不了什么吧!”靖治说。
“这叫算不了什么?”刑事大声了。
靖治低头。
刑事温和的对康雄说:“他在酒馆里大吵。本来,不该叫你来的,但……他身无分文,而且还宿醉,又没有严重得必须找他在埼玉的家人来……能请教贵姓大名和住址吗?”
康雄从口袋里拿出学生证。
“哦?你是学生?”刑事在纸上写下姓名和住址。然后,手搁在靖治头上说:“莲田,还好是你挨揍了,否则,就会被控告伤害罪了。”
对面的警察们哄然大笑。但并非因为刑事的话,而是由于电视画面。
康雄和靖治走出警局的建筑物。
街上很燠热,又飘洒着雾般的细雨。虽只是轻微的风,但雨丝仍打湿两人。
两人默默走着。找到一家小咖啡店,康雄推靖治进入里面。
“对不起,我怎么想也只能想起你。”靖治致歉。
“没关系。对了,为何打架呢?”点叫过咖啡后,康雄问。
“昨天开长途车到天亮,身上有点钱,所以独自到闹区逛,偶然,碰上那家伙。”
“那家伙?”
“南乡春人。”
“南乡春人?”
“家姊以前喜欢的那家伙。”
“啊……”康雄记起来了。“不是到国外去了?”
“回国了。”
“见面不是很好吗?”
“一点都不好。”
“你们一起喝酒或做些什么?”
“谁都会这样想的,但……对不起,请给我一根烟。”
康雄掏出烟,自己也叼了一根,点燃。
“我邀他去喝酒。”靖治叼着烟说。声音显得很干涩。“他踌躇了。身上穿西装,在这种大热天,而且,好像把我当成垃圾般拒绝了,说’我今天刚好有事,下次再说‘。一看就知道是在说谎,所以我说’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曾经几乎成为亲戚了‘。他不甘情愿的跟来了,逛了酒吧和酒廊,都是我付账。我也喝了酒,而且他的酒量也很好,两人总算有说有笑了。”
轻烟和话一起随风飘散。靖治的烟,烟灰已很长,好像随时会掉落,但他仍叼在嘴上。
“不知是第几家吧!好像是小酒馆吧!当时两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
“因为很高兴,所以就勾肩搭臂,对他说’你这样的人若和姊姊在一起,实在很好,但……‘。”
“结果呢?”
“结果……混账东西!他居然说’还好没和她结婚‘。那家伙这样说!”
“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问了。可恶!他竟说’你姊姊为了钱可以陪男人上床‘。”
“这话太过分了。所以就打架?”
“不,我还忍耐着,问’你是指和丹尼斯的事‘,他回答’不错,她为了钱陪丹尼斯上床──为了提高推销业绩而卖身‘。我真的生气了,抓住他胸口,怒骂’你没证据别侮辱我姊姊‘。”
送咖啡来的少女惊讶的望着两人。
“你当然会生气。”康雄说。
“那家伙边发抖边说’有证据‘,我说’拿出来‘,他说’不可能给你看,但家父知道,知道得很清楚‘。”
“然后呢?”
“我揍他了。然后闹成一团……店里的年轻人帮他,把我围殴,就变成这样了。”
他首次拿下烟,一面在烟灰缸揉熄,一面咬紧下唇。
“他父亲是柳原的竞争对手吧!”
“不错。”
“你姊姊死时是处女,警方解剖的结果证实了。”
“谁管解剖结果?我相信那家伙的话。”
康雄沉默了。靖治也沉默不语。
不久,康雄开口说:“上次见你时,你说令姊是被骗,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她一定是被骗!”
“而且,你说了很奇妙的话。”
“我说了什么?”靖治不快的问。
“你说’姊姊可能以为是要玩骨牌游戏而被诱至伊豆‘。”
“没错,我是说过。这算奇妙吗?”
“为什么你会认为这么大的女人会受骗?”
“你也认为是为了钱?”
“不,不是的。但若为了玩纸牌游戏……”康雄倾倒般喝完咖啡。
“可是,姊姊带着纸牌。”
“什么时候?”
“在伊豆时。”
“死亡之时吗?”
“是的。姊姊死后,警方送回她的遗物。口袋里有纸牌,虽然只是一张,而且是撕掉一半……”
“是平常人玩的那种?”
“怎么可能,她都二十几岁了。是’百人一首‘联歌用的那种。”
“果然是这样。”
“果然?”
“丹尼斯很认真在研究’百人一首‘联歌,周刊杂志报导的。”
“是吗?那么,果然是受骗了。”靖治的神情似乎稍微安心了。
“那半张牌还留着吗?”
“没有,丢掉了。”
“是什么牌?”
“忘了,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再说,我对那个半点兴趣也没有。如果是花牌,那就另当别论。”靖治说着,首次笑了。
康雄摸索口袋,找到一张绉巴巴的千圆钞放在靖治掌中。
靖治的头垂得更低了。
街上还是下着雾雨。
2
旋转椅背,自窗外射入的早晨阳光照在左眼上。美荣子瞇眼,望着那张明信片。
黑色蝴蝶版画下,今天也只有一个黑色文字,但并非至目前为止的“n”。“n”已持续五天了。
第六天的今天早上,蝶翼下的文字变了,是“a”。
美荣子想:为何从“n”变成“a”呢?一定有某种意义。会是什么呢?“n”与“a”。
窗外是夏日的街道。并立的大楼都是同样色彩,很奇妙的白亮,能令人联想到燠热的一天又开始了。
美荣子的视线虽在明信片上,却没有在看,她在口中喃喃反复念着:“n”与“a”,“na”……
正当她想站起来沏泡红茶时,又坐下了,她发现“n”和“a”的意义。她脸色苍白了,很害怕,想推翻自己的想象,却是白费气力!
她双手手肘拄在桌上,抱着头。她深受打击!
她在心里说,不,没有受到打击。而且,勉强想挤出笑脸,同时也真的笑了。
她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花了很久的时间,总算得到结论。
翻开电话号码簿,拿起话筒。但又马上放回。
必须避免被他人听见。一具电话必须透过总机,无聊的总机小姐可能会窃听。另一具虽然直拨,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