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才以低沉声音问’你是长谷先生吗‘。”
“好可怕。”和子耸耸肩。
“我回答说’是‘,她就断断续续说’我是直子,莲田直子,我是被人杀死的‘。是年轻女人的声音。”
“然后呢?”
“她只说了这样,就挂断电话。”
四人皆沉默不语。
手风琴奏出柔和的旋律。老上班族们的玩笑似已结束,板着脸吃鸡肉。
“真的是幽灵吗?”和子发抖般的问。
“傻瓜!”康雄笑了。“妳真是不科学的护士。”
“那究竟是谁?”
康雄沉默了。
讲平开口说:“就是这点不可思议!不应该有人会知道我来这里才对。”
“听过她的声音吗?”
“没有。”
“除了我们四个人,有谁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呢?”拓也交抱双臂地说。
“我没告诉别人。”和子说。
“我也是。我和嘉川分手后就没见过什么人了。嘉川,你呢?”
“我在图书馆是见到同学,但是,没提及此事。”
“你也许说溜嘴了?”
“不,我应该没说。而且,以前打电话来川崎的酒吧时,也没人知道我们在那里。”
“很奇怪!”
“好可怕哦!”
“不管如何,直子……直子的幽灵口口声声说’我是被杀‘。”
“坚持不变,对吧?”
“是柳原美荣子杀她?”
“这点,我们再整理一次。”讲平说。
──柳原美荣子十七年前在津轻的龙飞崎害死男友妹尾秀人──利用背波蚬蝶。这点,应该不会错!
──是的。但是为何害死男友?其动机不明。
──不知道。不过,虽不知道,却能做一项推测。当然,这纯粹是推测……柳原英语会话学院是在美荣子和智孝结婚后才急速扩展,原因在于理事长美荣子的手腕。事实上,她一手执学院的管理权。而她是大学毕业那年秋天就和智孝结婚。
──岸田范行是这样说。
──也就是说,秀人死后不到一年。
──这未免太快了。若是别人,内心的创伤都犹未平复呢?
──不错,但反过来分析的话,就能释然了。
──反过来?
──亦即,结婚一年前,美荣子就和智孝认识。当时,秀人还活着。
──原来如此。这么说,智孝留学回国的时间是秀人死亡的三、四个月前。智孝对美荣子似颇积极的追求。
──是吗?那么美荣子是同时有秀人和智孝两个男友了?所以,她难于选择。
──不,一点都不难。她早就下定决心了。这也是我的推测……她是和母亲相依为命、在困苦环境中长大,母亲更是从事卖笑行业。对骄傲的她来说,一定觉得非常屈辱,而有一种想傲视世间的心理。她有了男友,是妹尾秀人,而且感情也到谈论婚事的程度,但她内心仍对秀人不满!秀人也是冈山的农家子弟,本来是因彼此有肉体关系而不得不委屈自己。但和秀人在一起很难实现自己的野心,甚至可确定是不可能!
──这时,智孝出现了。
──没错。智孝经营着规模虽小,却也是一家英语会话学院,如果能够和他结婚,自己也可能参与经营。
──这么一来,秀人的存在就构成麻烦了。
──秀人似也是颇倔强的人,他不可能会主动退缩。最主要是,他占优势!以美荣子的立场而言,和秀人有肉体关系是她的弱点。
──原来如此。总算知道她杀秀人的动机了。
──接下来的是,杀害丹尼斯和直子的凶手也是美荣子吗?
──幽灵是这样说的。
──幽灵虽是这么说,却无合理的必然性存在。譬如,她对两人是否有和杀死秀人同样的动机?
──对丹尼斯而言,有!
──哦?你说明看看。
──美荣子和丹尼斯有深一层的关系。
──是逢场做戏?
──不错。有人见到他们一起从饭店走出,是伊豆的别墅持有人。两人的感情似是真的,所以……接下来是我的推测……
──对这种推测,你最内行了。
──别啰嗦!智孝比美荣子大十五岁,已经快六十岁了,而且体弱多病,当然无法满足美荣子在肉体方面的需求。所以,她的欲望无法满足。
──这时,近水楼台的就是丹尼斯?他年轻、又有魁梧的身材。
──应该是把他当成点心,聊以充饥。
──别讲得那么下流。
──那么,怎样说才算上流。
──以逢场作戏的对象来说,丹尼斯最合适了。他是自己学院的讲师,万一被人见到两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不自然。何况,他又是外国人,被怀疑的可能性远比日本人少得多!
──这就是上流的说法吗?亦即,偶尔偷吃禁果?
──她打的是这样的算盘,但却有些许误算。
──所谓的误算是?
──丹尼斯认真了。这是我听了童门之妻的话之后,才注意到的……丹尼斯曾请她占卜’能否和日本女性结婚?对象比自己年长或年轻‘。
──原来如此。当时丹尼斯心中一定已有特定女性存在了。但该特定女性是美荣子,是否有根据?
──有。丹尼斯问’对象比自己年长或年轻‘,我认为这是很不自然的问题。一般而言,男人若是想结婚的对象较自己年轻,应该不会问这种问题,丹尼斯却问了,可见他很在乎这点。因为他心中爱慕的女性比他年长,他才会在乎!
──你的推理真不错。
──美荣子只是抱着逢场作戏的心理,丹尼斯却考虑到结婚,这等于是惹火上身了。
──她可能在枕边细语时也提到结婚两字吧!结果却演变成不可收拾,她被迫要下决断。因为,若置之不理,丹尼斯可能说出什么话也未可知,坦白说,她根本不打算和智孝分手,嫁给丹尼斯。
──毕竟,她杀死秀人,才好不容易有今天的地位。
──杀害丹尼斯的动机已可确定,但直子呢?
──我想到一件事呢!
──哦,这次是女侦探玛波小组登场了。
──别讽刺我!那只是偶尔想到……美荣子现在好像很慌乱!
──现在的事不管,我是问她杀害直子的动机。
──别急!好好听她说。
──她好像很慌乱。今天,我见过她丈夫,他说美荣子神经衰弱。
──原因是明信片吧?蝴蝶版画的明信片……
──不错。明信片每天早上都会寄来。智孝曾偷偷看过,发现最近的明信片上有字。
──什么样的字?
──只有一个字,以前是“n”,现在是“a “。你们认为那是什么意思?
──”n“和”a “?简直像字谜。
──这暂且不谈。蝴蝶明信片三年前也曾寄来过,而且同样持续不断,但后来到某一时期就中断了。你们知道是什么时期吗?我问过智孝,是三年前的九月。
──三年前的九月?
──没错,和丹尼斯与直子殉情同时。这是偶然吗?
──那么,开始有明信片寄来的时间呢?
──这点,智孝也记不太清楚了,不过,他记得那年六月曾见过。
──这么说是三个月前了?嗯,莲田直子曾向柳原英语会话学院大量推销英语会话教材,据说是她死前约莫三天前的事……
──这么说,蝴蝶版画明信片是在莲田直子出现于美荣子面前的同一时期寄达,而在直子死亡的同时不再出现?
──所以……
──寄出明信片的人是直子。
──蝴蝶版画代表什么?
──我觉得能够了解。
──请说明。
──这桩事件里,不是已有蝴蝶登场吗?
──是背波蚬蝶?
──是的,就是杀死秀人的蝴蝶。
──这么说,莲田直子知道美荣子是利用背波蚬蝶杀死秀人?
──只能这样认为了。
──这样的推理能够成立。美荣子杀死秀人,和智孝结婚,把柳原英语会话学院扩展成今天的规模。这时,某天早上,突然收到一张明信片,上面有黑色蝴蝶版画,没写寄信人姓名。翌日,甚至接下来的每日,都收到明信片。美荣子开始疑神疑鬼了,心想,对方到底有何企图呢?不,也许她不必想就已知道了。
──亦即,有某人知道自己曾杀害秀人的过去。
──不错。她害怕了!这时,直子出现了。
──直子以蝴蝶的事威胁美荣子?
──这就不清楚了。但美荣子却认为直子是明信片的寄件人。她认为,直子会向学院推销那种无用之物,一定是抓住自己的把柄。
──问题就在这里。直子别着那枚蝴蝶胸针前去,结果一切顺利,因为,蝴蝶代表沉默的胁迫。
──原来如此。那么,也找出美荣子杀害直子的动机了。
──但,奇怪哩!
──是奇怪。直子已经死了,美荣子却又收到明信片。
──那也是直子的幽灵。
──又来了!
──没错,”n“和”a“是直子的直之发音。
──是吗?那幽灵的真正身分呢?
──要查出幽灵的真正身分很难,以后再说。反正,能够说明美荣子杀害直子和丹尼斯的动机了,接下来是,她如何杀人?
──这也是难题,因为,连警方都认定是殉情。
──其根据有二,一是丹尼斯留下的遗书,另一是丹尼斯的尸体状况。鉴定结果,证明是缢死,因为绳痕是朝上。而且,美荣子自己不可能吊起将近八十公斤的男人。
──不可能吗?
──不可能!芹泽,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并非不可能。
──什么?
──我刚刚才解开谜底。关键在于吊床!
──吊床?
──是的。八田说过丹尼斯喜欢吊床,甚至提及美国西部开拓时代的事,说明丹尼斯喜欢睡在高处。
──别吊胃口了,快说。
──还记得他在伊豆的别墅上吊的场所吗?那边有五棵大树排列一起,树与树间隔约三公尺,正好最适合用来绑吊床。
──你是说他绑着吊床?
──不错。美荣子故意激他,让他绑好吊床,睡在上面。由于他可能喝下掺入安眠药的酒,所以睡得很沉。这时,美荣子利用脚架,在他脖子上缠住绳索,另一端则绑在更高的树枝上,然后……
──然后解开吊床的绳索?
──结果会如何?
──丹尼斯缢死了。
──你真行!
──现在心服口服了吧!
──丹尼斯的遗书怎么解释?
──这我也考虑了。
──哦?嘉川,你倒说说看。
──等一等,还未确定。
──干么!
──这是真的。已经有线索了,所以我才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查出什么眉目吗?
──再等两、三天吧!
──但还有不可思议之点。
──是什么?
──直子为何和丹尼斯去伊豆的别墅?照理,她是很古板、贞烈的女性……
──而且又有男朋友,叫南乡春人。
──她弟弟说她是受骗了。
──再怎样受骗,即使是念幼儿园的孩童也知道,男女在无人的别墅过夜,会有何种结果!
──直子住在别墅?
──有目击者啊!
──夜间也有目击者?
──为何问这种话?
──我偶尔想到的。
──偶尔想到?
──可是,很奇怪呢!伊豆的杂货店老板不是说丹尼斯去买鸡蛋吗?
──说是要做火腿蛋!妳反复问过蛋的数量。
──说要做火腿蛋,却买两颗蛋。
──那又如何?
──奇怪呀!
──什么奇怪?
──若是两颗蛋,只能做一人份的火腿蛋。
──若是小一点的,可以做两人份。而且,也许火腿蛋只是他自己吃,他的同伴讨厌吃火腿蛋!
──所以,这中间有问题呀!
──不,或许妳的想法正确也不一定。如此一来,住在别墅的只是丹尼斯一人了。
──那么,直子在哪里……
──不知道。
手风琴的乐声仍旧持续着。
老上班族们已经离去,他们刚才的座位被一对情侣占据。
四个人面前的盘子都已吃得干干净净,也都有着心满意足的感觉。
“以解谜做为游戏实在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