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不是容易懂的话题。”
“妳听我说嘛!哈姆雷特有名的台词有这么一句’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吧?”
“那是’生抑死,皆是疑问‘?”
“不错,就是那个。妳知道是谁翻译的吗?”
“’生抑死,皆是疑问‘吗?福田恒存翻译的呀!”
“妳居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念高中时学到的。还有,坪内逍遥翻译的也很出名,对吧?”
“坪内是译成’存在与否,那是疑问‘。”
“你真的是老学究了。”
康雄从长裤口袋掏出记事本,摊开说:“小田岛雄志译成’照这样下去是否可以,才是问题‘。”
“很现代的文章哩!”
“还有更现代的呢!小津次郎译成’干不干,那才是问题‘。”
“真有意思。”
“木下顺二译为’能否继续生存,才是最为困难‘。”
“康雄,你也认真查过嘛!”
“还有呢!譬如,’存在与否,那才是问题‘。”
“那是谁译的?”
“竹友藻风。久米正雄译成’生或死……那是问题‘。”
“和福田恒存译的很相似哩!”
“浦口文治译为’究竟是哪边,疑问在此‘。”
“嘿……”
“比坪内逍遥更早的是山岸荷叶的’生或死,必须选择其一‘。”
“真令人惊讶!”
“有个叫土肥春曙的人译成’能否长久,这是必须思考之点‘。”
“都快搞胡涂了。”
“外山正一的是’应该考虑是死好呢,或是活着好呢‘。”
“还有吗?”
“有。一位名叫矢田部良吉的植物学家在明治中期所译,译文为’应该长久或不可长久,才是值得思考之点‘,厉害吧?”
“真厉害!可是,康雄,你是为了查这些而上图书馆的吗?”
“虽然不是,却多少有点关联。”
“有关联?上次我们去中华料理吃饭时,你不是说去查丹尼斯遗书的线索吗?”
“没错。”
“那么,丹尼斯的遗书和哈姆雷特有关?”
“怎么可能!只是……我是要说明,一句话可以有如此多样化的解释。”
“真难懂你的意思。”
铁轨的后方明亮了,电车接近。月台上的人墙崩垮。电车愈来愈近,人群往前集中。
电车减慢速度,人群膨胀、纠缠。
这时,和子尖叫。瞬间,她的身体弹起,摔落。
电车滑进月台。
康雄往前抱住她的身体,终于在月台边缘让她停住。
月台上的视线集中到两人身上。
电车停止了。
两人缓缓爬起,掸落衣服上的灰土。电车门开了。
两人进入车厢,有很久的时间,和子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她开口了:“有人推我!”
声音颤抖着。
电车开始动了。
“啊!”靠在车门的和子叫着。
“怎么回事?”和子指着。
“智孝在那边。”和子指着。
待康雄回头时,电车已驶入黑暗中。
3
“事情愈来愈有趣了。”
“什么有趣?”
“不,也许不该说有趣,但……”拓也目中闪闪发光。“智孝想杀和子,这表示敌人终于开始焦急的证据。”
“一点也不有趣。”康雄把冰咖啡内的冰块抛入口中。
“你生气了?”拓也似很高兴。
“当然喽!”
“或许吧!女朋友差点被杀害。”
“不是女朋友。”
“别害羞。”
“喂,别把怒气发泄到我身上!敌方已经正式宣战了,你干不干?”
“干什么?”
“这还用说?当然是战争了。”
“你好像很高兴!”
“不,很生气。”
“那是生气的表情?”
“当然了。好朋友的女友遇袭!”
“和子小姐遇袭吗?”“巴塞”的老板问,他也面带笑容。
“我说过不是女朋友了吧!而且,虽是遇袭,也不是被强奸。”
“什么?不是强奸?”胖老板似很失望的缩了回去。
“喂,嘉川,我们去见美荣子。”拓也对康雄说。
“见了又如何?”康雄咬碎嘴里的冰块。
“制敌机先呀!这是作战的要诀。”
“见美荣子又如何攻击?”
“要她吐出来。”
“吐出来?吐什么?”
“白痴!当然是杀死妹尾秀人、丹尼斯和直子的事。”
“你能肯定?”
“我有证据。上次吃中华料理时不是找出证据了吗?有了那些就已经足够。”
“有那些还不够!”
“所谓证据不足,那是警方或法院才用的名词,我们和他们又没有关联。”
“但是……”
“还在但是什么?女朋友都被袭击了……真是不可依赖的男人。”
“不是女朋友。”
“管他的。反正,对方只知道她的存在,她是单身闯入敌阵。”
“太夸张啦!”
“夸张?这是事实。对方目前还不知道你我的存在,那么,只有她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你不在乎?”
“是不太好。”
“终于说出真心话了。”
“去见美荣子吗?”
“不去不行。”
“但是,她去轻井泽了。”
“轻井泽也好,北海道也好,只要见了面,她至少会提供旅费。”
“你也吐露心声了。”
“既然决定,那就越快越好,向老板借电话。”
“现在打电话?”
“择日不如撞日。”
拓也拨查号台,请对方查美荣子别墅的电话号码。
“电话由我来打,我开始生气了。”康雄拿起话筒,看着拓也抄下的电话号码拨号。
拓也回座,啜饮着杯底的咖啡。
康雄回来了。
“怎么样?在不在别墅?”拓也问。
“不在,是电话录音。”
“电话录音?”
“不错,内容是’柳原美荣子现在外出,请说明有什么事‘。”
“是说’柳原美荣子‘吗?”
“是的。”
“那么,这是她自己录音了。”
“好像是。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
“真狡猾!那么,你怎么说?”
“我说’有事想请教‘,并说自己住处的电话号码。”
“干得不错。”拓也高兴了。
4
房东来叫康雄,一副很高兴的表情。她露出这种表情时,事情一定不寻常。上次是靖治从警局打来的电话,这次会是什么呢?
康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走向玄关。
女人站在玄关前。
是谁呢?记得曾经见过,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深蓝色的眼影、嘴唇和指甲涂成鲜红,和短袖衬衫同样,全身散发强烈的香水味。
是玉城歌子。和在公寓见到时简直变了一个人。
“我来解决问题。”她有些紧张,语气像是来找碴的流氓。
“进来吧!”康雄让对方进自己房间。
勉强挪出能让她坐下的空间。歌子不安的坐下,双腿仍在榻榻米上伸直。
“什么事?”康雄问。
“我说过是来解决问题。”
“我不可能向妳泼水,把妳赶回去,何况,我也没──我也没有饲养金鱼。”
歌子唇际浮现一抹嘲弄的笑意,但立刻消失。然后打开黑色手提包,以鲜红的指尖抓出一迭万圆钞,放在康雄面前,是三张。
“妳在干什么?”康雄怔住了。
“你想要钱,对吧?我给你,但是,以后请别在我身边打转。”
“我不明白妳的话。”
“别装蒜了。”
“是指去妳家的事?”
“那也是其中之一。”
“其它还有吗?”
“昨天、前天,不是都在我身边盯梢吗?”
“妳说我们?”
“除了你们,还会有谁?”
“不知道。”
“又在装蒜了。”
“这是装蒜的表情吗?”
“当然!”
“我们只有上次去找妳而已。那种金鱼澡,洗一次已经嫌太多了。”
“说谎!你们像蛇一样,从早到晚跟着我。”
“像蛇一样?好可怕!”
“你的口气像是和自己无关?”
“那当然了,与我无关。”
“从公寓住处跟纵到店里来……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但我早就发觉了。”
“我吗?”
“虽不是你……”
“既然不是我,却又找上我,真受不了。”
“那又会是谁?”
“这才是我想问的话!长相如何?”
“看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的脸!额头有很大的疤痕,左边眉毛一半不见了。”
“我的交际范围内没有那种男人。”
歌子沉默不语,注视康雄。然后,转为沉思的表情。
“反正,和我们无关。”康雄说。“妳不相信也没办法,但这些钱我收下了。”
歌子打断沉思。“把钱还我。”
“妳相信了?”
“好像是真的……抱歉,有烟灰缸吗?”
“用那个就行了。”
“这个?但这是面碗,不是吗?”
“两者皆能使用。”
“你可真聪明。”歌子在喉咙深处低笑。
“过奖了。”
“当学生真好,我也去过大学呢!”
“哦?大学毕业吗?”
“只是进去过。那霸的大学就在河边不远。”
“妳的故乡是琉球?”
“我没有故乡。”她口中吐出烟圈,烟圈缓缓上飘。“古座、横须贺、立川……若说故乡,皆能算是故乡。”
“妳的英语很好吧?”
“洋人都对我很着迷呢!”
“丹尼斯也是?”
“为何想问丹尼斯的事?看来,我还是应该把钱给你才是。”
“我们是朋友。”
“朋友?”
“丹尼斯是我们的朋友。”
“骗人!”
“妳怎么知道?”
“他的朋友我大部分都认识。”
“是吗?那么妳和丹尼斯关系相当亲密了?”
“是又如何?你想要钱吗?”
“坦白说,我是和丹尼斯殉死的莲田直子的弟弟的朋友,她弟弟对两人的死感到怀疑,我也认为其中有问题,所以想找妳谈谈丹尼斯的事。妳和他的关系应该相当久吧?”
“相当久?才不!我们在一起只有两个月。”
“所以妳说莲田直子的坏话?妳在嫉妒?”
“别胡说!我嫉妒干么?何况,我并没说过她的坏话。”
“妳说她为了钱出卖肉体,不是吗?”
“那是事实!”
“没有证据的话,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证据?你是法学院的学生?”
“不。”
“要证据的话,有。”
“哦?”
“丹尼斯说过,若能和那女人交往,就可拿到钱。”
“等一等!这不是很奇怪吗?拿到钱的人是丹尼斯?”
“她也能拿到钱。”
“向谁拿?”
“你不知道吗?向柳原呀!”
“请妳从头说个明白,我都搞胡涂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
“我相信你。在’托蕾德‘时,我在店里遇见丹尼斯。那时候是三、四个人一起,柳原美荣子也在场。”
“柳原美荣子常去吗?”
“也不算常常,只是偶尔会带外国客人来,因为那是外国人常去的店。不久,丹尼斯就独自常来了。”
“次数一多,彼此又觉得不讨厌……”
“别把话绕过头。丹尼斯是令人厌恶的家伙,狡猾、阴险、自以为了不起……”
“那可真糟!”
“所以,我根本不理睬他。但却受托了……”
“什么?”
“陪他上床。”
“丹尼斯吗?”
“是柳原美荣子。”
“美荣子要妳陪她上床?”
“白痴!你在胡说什么!她是拜托我陪丹尼斯上床。”
“后来如何了?”
“上床了呀!”
“拿到钱吗?”
“钱是拿到了……当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