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圆左右。”
“你问过他要干什么吗?”
千藤终于找到火柴。但似相当湿,划了好几根也未燃着。讲平看不过去,擦亮打火机帮他点烟。
“他说要去喝酒。”
“然后呢?”
“我拒绝了。”
“为什么?”
“我没有那么多钱。”
“真的?”
“对我们来说,两万圆已是一笔大数目了。”
“真的?”
“连贫穷也要被怀疑吗?”讲平不高兴了。
绢代端进来冰凉的麦茶。刑事很客气的道谢,啜了一口,问:“听说你赚到一笔钱……嘿,这茶不错。”
“赚到?啊……你是指赌马?”
“赌马吗?”
“此外,我根本没有赚到什么钱。”
“警方已经知道了吗?”绢代怯怯的对刑事说。“我不会再让他赌马了。当教师的还赌马,太不象话了。”
“太太,妳放心,我们之间也有人赌马呢!”
“当时所赚的钱在新宿的中华料理店花掉一部分,又买了孩子的玩具,早就没有了。对了,你们怎会知道我赌马的事?”
“四处查访时听说的。”千藤很不耐烦似的喃喃自语。“他经常向你借钱吗?”
“没有。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只有一次……”千藤像狗般低吼。“那么,只这一次借钱你就拒绝了,当时如何?”
“什么如何?”
“这……不会难以拒绝吗?”
“什么意思?”讲平盯视千藤──这男人在想些什么呢?
但,从对方表情根本看不透什么讯息。感觉上,周遭的空气似乎急速冷却了。
“他是令郎的救命恩人,而救命恩人向你借钱……太太,这麦茶很好喝。”
“你到底想说什么!”讲平一口气喝光麦茶。“这件事和康雄的死有何关联吗?”
“我正想向你请教!”
“……”讲平头脑一阵混乱。
这时,绢代大声说:“你们在怀疑我丈夫吧!如果这样,何不去调查他的不在现场证明?那天晚上,有我的两位亲戚很晚才……”
“不,不必了,我们知道。”千藤扬一扬手,打断绢代的话。“我们不是怀疑长谷先生。”
“嘉川先生是否被某人所怀恨呢?”一直保持沉默的松原首次开口。
“没有。”
讲平和拓也几乎是同时回答。
然后,讲平说:“等一下!很奇怪呢!你们简直就像是在调查杀人事件。难道康雄的死并非只是被撞死后畏罪潜逃的车祸事件?”
“这可难说。”千藤低声说。“松原,你说明一下。”
“可以吗?”
“嗯。”千藤筋疲力竭似的回答,闭上眼。
松原开始说话。
2
多摩川的河面笼罩着浓雾。雾雨乃未止歇。身穿夏季制服的警员如牧场的羊群般动着,每个人都满腹不高兴。但除非必要,没有人开口。
羊只们不停移动。
草席下的男人确实死了。羊群小心翼翼的抬他上担架,尸体似海蜇皮般委顿,骨头全碎了,肉片弄脏了警员们的手套。
死者的衣服和随身对象皆受到检查。口袋里有皮夹子和月票夹,还有大学的学生证,证明他是名叫嘉川康雄的学生。
鉴定人员最似羊只了,他们在地面上爬行。引起他们兴趣的有两样东西——轮胎印和脚印。
他们如寻找糖蜜的蚂蚁般,追踪着泥土上的轻微轮胎痕。测量轮距、轴距、轮胎宽度、图案、磨损程度……只要查明这些,接下来就简单了。回警局后,和汽车配备表及轮胎表相对照就行,立刻掌握杀人的车辆之车种和型号。
另外,从泥上的轮胎印,他们又查明以下的事:
车子首先由国道方向进入,车速并不高,只有约四十公里。而后停车,停车地点在陈尸地点后方约十公尺。之后才再次启动回转。最后发生车祸!
在停车地点附近发现脚印,总共四个,但被雨冲得未留痕迹。鉴定人员在脚印上倒下黏稠的石膏溶液。
堤防上也有,大概是相同的复数吧!
另外,从被害者衣服上找到小片油漆痕迹。
嘉川康雄的尸体被解剖了,死因是内脏破裂。右前轮和后轮辗压过腹部,另外,后脑部有一处疑是击伤的伤痕。没有车祸致死应见到的撞击痕迹!
死亡之后并未经过太长时间,推定死亡时刻为被发现前的四、五小时,亦即午夜零点至凌晨一点之间。
血液里有酒精成分,判断是相当昏醉。
当地警局召开调查会议,除了交通课、鉴定课人员外,负责调查杀人命案的调查一课人员也参加。
如果是偶发的撞死人后潜逃的车祸事件,未免太不自然了。
第一是地点。住在东京东区的嘉川康雄为何会在那种地方?虽有调查其交友关系的必要,但在最末班电车已停开的时间里,依常理判断,不该会独自走在工厂区。
第二是车祸的状况。车子自国道驶入,一旦停车后,驾驶人走出车外留下脚印——假定那是驾驶人所留下,而且又爬上堤防。为什么呢?若是车祸发生后,此种举动还可以理解,那是撞到人后,忍不住下车看看,转念一想,又仓惶逃逸。
现场的情况正好相反。驾驶人下车后又上车,启动车子回转,才发生车祸。
难道不能认为是故意辗毙吗?
在闷热的会议室内,有人以沙哑的声音这么说。十几对眼睛都集中到此人身上。
这人是调查一课的千藤礼三。
他继续说——凶手很可能最初的目的就是杀死嘉川康雄。嘉川和某人喝酒,不,也许是独自喝醉,反正,烂醉如呢就是。凶手知道此事,或许是偶然发现也不一定……不,还是认为凶手灌醉嘉川比较妥当。
凶手诱嘉川上车,表示想送他回家。嘉川上车了。
来到多摩川,凶手让他下车,借口可能是让他稍微清醒一下,这就是堤防上留下脚印的理由。然后,乘机在他后脑部一击!对方已经烂醉,这样做是很轻而易举的。等嘉川晕绝,再开车辗轧致死。
说到这里,千藤突然停住,满脸不高兴的望向窗外。因为,窗户下方有一只黑蝉正尖声鸣叫。他虽然不讨厌蝉,但要比蝉叫声更大声说话,实在太累人!
他慌忙下结论:不管怎么说,最要紧的是追查出肇事车辆,这件事可能很麻烦,但是只要找到肇事车辆,等于已经宣告破案。
鉴定人员成功的查出车种、型号。
办案人员四出访查各地的车行和修配厂。
3
“然而,千藤探长的两项预测都没料中。”松原唇际浮现温柔的微笑,继续说:“很偶然的,那辆肇事车辆轻易就寻获,调查却反而因此陷入胶着。”
千藤闭着眼轻咳一声。
气象预报说台风夜间可能登陆。从傍晚时分,风势开始增强。
不动产公司的土地,有位派驻该处、对工作很热心的职员,他骑着摩托车跑了三公里至工地巡视。
预售住宅的兴建并无进展,在辟山而成的红土地上,只有四、五户骨架并列着,到处乱堆放木材和水泥袋,和一个月前完全相同。
男人啧啧咋舌。
工作中断是别人的责任。他所担心的是这些骨架能否承受得了今夜的台风。不过,话虽如此,他此刻也无能为力了。
他茫茫然望着这片终有一天会成为小市集的荒野,忽然,见到很奇怪之物。
在和一个人约莫同高的沙堆后面,反射夕阳光辉的是汽车前挡风玻璃。他下了摩托车,走近。车里没有人,四周也见不到人影。
他摇摇头,心想,还是向派出所通报一下吧!
利用门柱上的对讲机说明来意之后,松原刑事走向玄关。
庭院里铺有庭石,鸡冠花正鲜红怒放。
等待一会儿,一位长发青年出来了。
“请问八田俊彦先生在吗?”
“就是我。”八田有些不快的回答。
“你的车找到了。”松田说出车牌号码。
“确实是我的。”八田脸色转为高兴,紧张消失了。
“是被偷了?”松原问。
“是的,已经报警。”
“车子现在正由警方保管。本来想马上交还,但是,有一点事情需要调查,只好再等几天了。”
“没关系。但要调查什么呢?”
松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认识名叫嘉川康雄的人吗?”
松原想知道对方的反应,眼睛盯视对方的脸。
“嘉川?是谁呢?”
“我正在问你。”
“我认识吗?”
“和你念同一所大学。”
“嘉川……啊,是我的一位学长。”
“来往很亲近吗?”
“不。只是常打麻将的同伴之朋友。嘉川不玩麻将。”
松原失望了。八田并没有装迷糊!车子被发现时,因为查出车主和被害者为同一所大学的学生,警方非常兴奋,立刻暗中调查,结果,所得的事实却只和刚刚八田所说的一样,并无特殊的关系存在于两人之间,也许,念同一所大学只不过是偶然!
“能说明一下车子被偷当时的情形吗?”松原改变话题问。
“报警时,我已经说过了。”
“这我知道,但我希望能更详细了解。坦白说,偷走你车子的人发生车祸,而且是撞到人之后逃逸。”
“怎么可能!”八田大惊失色。
“这是事实,我没兴趣故作惊人之语。车子是在市川的公园失窃吧?”
“是里见公园,在江户川河畔,相当不错的地方,树木很多。”
“可以不必对公园详细说明。是在那里失窃?”
“不,车子不能进入公园,我把车停在公园门口前方的路旁。”
“七月八日,正好是一星期前。你是独自前往?”
“是的。”
“去那么远的地方……开车也要两个钟头吧?”
“更久呢!沿途塞车……我很不耐烦,怕约定的时间赶不上。”
“约定?你和谁约好见面吗?”
“是的。”
“谁?”
“女人。”
“原来如此。不可能会和男人约在公园见面了!是女朋友吗?”
“是就好了。”
“还没到那样的程度?”
“应该可以的,但……”
“请明白说出情形。”
“我的事和这件案子有关联?”
“你被甩了?”
“也不是!”八田不高兴了。“是对方约我的。前一天晚上,用电话约我一块兜风。”
“说好在市川的里见公园碰面?约好的时间呢?”
“上午十时。”
“那么,你抵达的时间是?”
“三十分以前。”
“她呢?”
“没来!我等了两个多小时。”
“那就太过分喽!”
“所以,也许她是有事无法分身吧!”
“她叫什么名字?”
“只因为爽约就报警?”
“也许会逮捕也不一定!”
“叫柳原香奈子,还在念高中。请判处她死刑!”
“高中生吗?”松原又失望了。如果是高中女学生,不太可能和命案有关联。
“你停车的地点没有别人吗?”
“这……我想没有。”
4
松原刑事的话终于说完。
“长谷先生,对了,还有芹泽先生……”千藤轮流注视着两人。“假定嘉川先生是被杀身亡,两位是否知道什么内情呢?”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拓也正想开口。
“这……”此时,讲平出声了,声音很大。“没有,我们一无所知。”
“那就太遗憾了。如果想到什么,麻烦两位打电话通知一声。太太,很抱歉,打扰妳这么久。”
两位刑事站起身,正想告辞时,松原忽然兴奋的说:“啊,太美了!”他指着讲平桌上的蝴蝶标本盒。“对了,你是生物教师吧!这些全部都是你自己采集的?”
“嗯。”讲平像被抚摸着头的孩子般不好意思。
“我读中学时也曾采集过蝴蝶标本。”松原的眼眸发光。“即使现在,见到蝴蝶时还是会欣喜不已。啊,对了,被偷走的八田的车内也有蝴蝶,和这个相同。”
“这是背波蚬蝶……”讲平开始想说话,但……
“走吧!不能再打扰人家。”千藤却满脸厌烦的表情,拉着松原手臂。
“一定是柳原杀死嘉川,你为何不说呢?”在没有旁人的室内,拓也问讲平。语气很激动!
“可以说吗?我觉得不该说。”讲平回答。
“为什么?”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