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过电话威胁柳原美荣子吧?也许会被控告勒索或恐吓罪!”
拓也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5
一群酒醉的男人边扰攘着边走过。和子情不自禁缩回身子。头顶上有华丽却空虚的白色光线漩过。
她看看表。距打电话已过二十多分钟。对方明明说要“马上过去”的……她想,对方也许会失约也未可知,即使这样,自己也无可奈何。
厚着脸皮打电话的人是自己,对方又没理由非和自己见面不可。再说,连见过面也没有……
酒醉的男人们又接近了,他们发现站在暗处的和子,笑了,嘴里不知叫些什么!
和子往后退,耸耸肩。忽然,有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她恍如触电般跳起来,回头。
是嘴唇擦成鲜红的女人!
“妳是鸟居和子小姐?”
是歌子。穿淡紫色和服,由胸口至腰际,有一只红色蝴蝶飞舞!
“抱歉,让妳久等了。”歌子致歉。“我一直无法脱身!刚好有缠人的客人。”
“对不起,妳这么忙却找妳出来。”和子说。
“那个人死了?真的吗?他是个好人,又有趣……”
“我就是要请教这件事……不会浪费妳太多时间。”
“我没什么好说的。要去哪?我可不想站着说话。”
“不要紧吗?”
“不要紧。对啦,到海边去。”
“海边?”
“离这儿不远。不过,是很脏的海,还好晚上看不太清楚……就像我一样。”
歌子领先往前走。穿越过十字路口,经过古老的建筑物前,就闻到海潮气息,港边有座公园。确实没错,距离很近!
水银灯的白光照亮着草坪和凉椅。有几对情侣低声细语。
眼前是海面,几艘来自外国的货轮浮沉于黑色波浪上。
两人选择最旁边的凉椅坐下。
“很凉快,真舒服呢!”歌子伸了伸懒腰,吸了一口气,说:“妳也试试看,很舒服的。”
和子也伸开双臂,闭上眼,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真不错!”
“我说嘛!”
两人大声笑了。
“那个人……是叫嘉川康雄吧?是妳男朋友?”
“不。”和子回答。
“是吗?”歌子望向海面。“被车撞死了?我没看报纸。妳打电话告诉我之前,我毫不知道。”
“他那天晚上去妳店里?”
“不错,大概八点左右吧!自己一个人。”
“妳见到他了?”
“当然。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怎么有意思?”
“忘了。他说了很多话,我当时也醉了。”
“他也喝醉吗?”
“这该怎么说呢?也没有喝多少。我们的店消费额很高,对了,他带着两、三万圆,说是向当铺周转的。不过我告诉他店里消费额太高,不要喝太多。”
“他死的时候似乎已经烂醉。”
“那么,可能是离开我那里后又去什么地方喝吧!”
“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个……十点左右吧!他走后至店里打烊,还有相当长的时间。我们店里是十一点打烊。”
“很开朗的喝酒吗?”
“当然。我也很久没有这样快乐喝酒了。”
由海面吹来强风,吹乱两人的秀发。歌子用双手按住头发,和子则任其自然。
雾笛持续响了三次!
“那艘船是哪一国籍呢?”歌子视线前方有一艘巨轮缓缓移动。“妳不想出国吗?”
和子没回答,望着对方。
歌子在黑暗中燃着一枝烟。“我不想出国,我害怕未知的事。”然后,低笑说:“提到外国,妳知道这个吗?”
她在火柴盒上用铅笔写着,递给和子看:
tobe tobe ten made tobe
和子念着,摇头。
“不懂,对不对?妳不会懂的。这应该用罗马拼音。”
“是罗马字?”
“妳有学问,所以反而会受骗,学问常会害死人。这是那天晚上康雄告诉我的。”
“他提到这些?”
“他提到联歌的话题。”
“联歌?”
“提到如何把联歌的句意译成英文。”
“是有关丹尼斯的事吧?”
“妳也知道?”
“听他说过。听说丹尼斯曾学习联歌。”
“康雄也问过丹尼斯是如何学习。”
“怎么学呢?”
“有人把句意译成现代语,再译成英语。”
“这样又如何?”
“如何?丹尼斯是用此种方式记忆的,每天一句……他有携带一组’百人一首‘联歌的纸牌,记下之后就撕破。”
“妳也告诉康雄这件事?”
“当然。结果,他沉思良久,之后,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欣喜?”
“是的,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6
“不要再逼我了。”八田的声音像是快哭出来。
“不能介绍小森小姐给我?”拓也瞪着对方。
“我们已经分手了。”
“哼!那么我不必找你,我直接去见她。”拓也说着,转身走开。
“等一等!”八田追上去。“你见了京子,打算怎样?”
“怎样也是我的自由吧!”说着,拓也勉强压抑住怒意。“我要问她美荣子干了什么事,在十一日当时……还有你刚才所说的钥匙的事。”
“原来是这个!若是这样,还有更适合的人物。”八田如释重负的说。
“谁?”
“姓石旗的男人。夫妻俩都在学院当职员,停车场也是他负责管理。”
“他有空吗?”拓也停下脚,回头望着八田。
“有。如果能再找到两个人,摸八圈也行。”
“不是问你,我是问那叫石旗的男人是否有空。”
“他随时都有空,除了开小型巴士送小学生之外。剩下就只是到处乱逛而已……男人到了那样地步也完啦!”
拓也突然感到作呕,悲伤的说:“你确实伟大多了。去叫他。”
“石旗吗?”
“没错。否则我去见小森。”
“我去叫。”八田回答后,快步离去。
虽是五脏内腑都快沸腾的酷热,但人潮仍旧未减。少女极多,穿裸露肌肤的服装,拖着沉重的步履。
拓也抬起脸。积乱云扩散天际,底下可见到柳原英语会话学院的招牌——美荣子就在那里面。
等了五分钟。入口处有两人朝这边走过来,一位是八田,另一位则是矮小的男人,走路姿势有如鸭子!
“这位是石旗先生。这位是我的学长芹泽拓也。”八田介绍着。
“有什么事?”石旗问拓也。八字眉看起来像在哭。
“请陪我十分钟。”不等石旗回答,拓也开始往前走。
两旁是干净的商店。拓也弯进巷内,钻入前面的面店帘子。
“八田,你可以走啦!”
八田望着拓也,以为自己听错的表情。
“你走吧!”拓也重复一次。满腹不高兴再加上饥饿,拓也几乎忍不住要开口咒骂了。
八田像夹着尾巴的狗般离去。
拓也叫了啤酒。很快的,冰得彻底的啤酒送上桌。两人无意义的举杯,一口气喝光。
“有什么事?”石旗一面替自己倒第二杯酒,一面问。
“你和八田很熟?”
“他是新潮男人吧!两、三年前到我们学院上过课,现在又来了,只有暑假期间才来。不过,我和他并不太熟……那家伙怎么啦?”
“和柳原的女儿很亲近吗?”
“香奈子小姐吗?怎么可能?”石旗将酒杯拿在面前摇动,否定着。
“他说和香奈子约会。”
“不能相信!也许你被他骗了。”
“对方不欣赏八田?”
“不只是他!香奈子小姐很可爱,所以很多男人常对她色迷迷的,可是很遗憾,她对男人没兴趣。”
“害羞吗?”
“这就不知道了。你也对她有意思?”
“不!我想问的是八田的事。”
“我说过对他不太了解。”
“关于他的车……你知道车子失窃的事吧?”
“知道。”
“对此,那家伙刚刚提到一件奇怪的事。”
“奇怪?”
“最初只是钥匙被偷,然后是车子也不见了。”
“哦?钥匙在哪里被偷?”
拓也边倒啤酒边说:“好像是在学院停车场。”
“学院?笑话!如果在学院停车场被偷,他不可能回得去。”
“不,钥匙只是被偷走约两小时。”
“偷走两小时干么?”
“只要是配锁,二、三十分钟就能打好备钥了。”
“八田这样说?”
“钥匙是挂在管理员室里吧?”
“嗯。”
“可是,你经常不在。”
“我和老婆都很忙的呢!”
“只要知道这种情形的人,很简单可以偷走车钥匙吧!”
“胡说!”石旗脸红了。
拓也再替他倒一杯啤酒。
“学生的车钥匙总是挂在固定的钉子上吧?八田是最上面那排的右侧第二根钉子。”
“还有呢?”
“那天上完课想回去时……”
“挂在别的钉子上?”
“不错。”
“所以嘛!这不能说钥匙被偷。他有可能挂错钉子,也有可能是我挪动的。真是乱七八糟的家伙!难怪会被香奈子甩了。下次见到他,我可要狠狠训他几句。”
“算了吧!是我让八田想起这件事的。”
“你?为什么?”
“又有什么关系呢?再来几瓶啤酒好了,顺便来点天妇罗。”拓也举起手,唤来女服务生。
“我们换个话题好了。石旗先生,你们理事长好吗?”
“你认识夫人?”石旗似感意外。
“听说人很不错?”拓也并未回答对方,反问着。
“那当然。”石旗忽然转为酒醉般的语调。“她实在太完美了,像我这种人根本不配跟着她做事。”
“可是,你们夫妻不是已在柳原学院工作很久?”
“没办法,那是道义!”
“道义?”
“因为我是从菊江夫人那一代就在学院做事。她是院长的母亲……我小时候在新宿流浪,是她把我带回来……哼,我或许说太多话了。”石旗喝光啤酒。
“这个月十一日晚上,我见到你们理事长……”
“十一日的晚上?”
“正好是十天前。”
“在哪?”
“这……好像是都内某处。”
“十天前的话,她应该在轻井泽。”
“可是,也有可能出来吧!”
“这也难说。”石旗啜了一口泡沫已消失的啤酒,忽然说:“一定是你看错人了。理事长那天晚上确是在轻井泽。”
“真的吗?”
“没错。”
“为什么?”
“她从轻井泽打电话回来。”
“什么时刻?”
“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拓也有着像是见到未料中的试题一样的心情。
康雄是午夜零时至凌晨一点之间被杀害,死于和川崎市隔着一条河的东京西区边绿。
凶手是美荣子。除了她,不可能会有别人。但美荣子在轻井泽!由现场至轻井泽的距离超过两百公里,就算康雄遇害的时间为午夜零点,要在凌晨两点之前回到轻井泽也是不可能的事。
拓也喝光杯里的啤酒。突然,脑中掠过一道光明。他眼神灿射,问:“轻井泽是直拨电话,即使人在都内某处,只要说’我目前在轻井泽‘,也无人会怀疑吧!”
“不,不是的。”
“为什么?”
“因为从这边也打电话过去。”
“什么?”
“别做出那种吓人的表情。”
“请你详细说明。”
“待会儿我当然会说。不过,天妇罗凉了,味道就会差很多。”石旗连炸虾都啃光之后,才抬起脸来。“那天晚上,我睡得正舒服时,被电话铃声吵醒了,时间是凌晨两点前不久。”
“你看过时钟了?”
“别慌!我会慢慢说明。我很不高兴的抓起话筒,才发现是理事长打来的。”
“很重要的事?”
“小事!她说’告诉我小森京子秘书家的地址‘,好像是有事要打电报给小森京子吧!由于职员名册在另一个房间,所以我想过去拿。这时,理事长说’你等一下,现在收音机刚好播放优美的音乐‘。”
“太过分了!吵醒别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