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把些为人(妻)为人母的经验倾囊相授,连床弟之事也事无巨细。像这一日,陈嫂就着井水洗衣服时见初七脖子上有些斑斑红印,就挪了板凳到初七身边低声道:“小七呀,昨夜莫不是又跟你家男人赶蚊子那?”
初七脸皮薄,一听说的是脖子上的痕迹,立马红了脸,道:“最近蚊子是挺多的。”
“可不是我说。肚子有仔,房事最好还是停一停。我看出你家男人精壮,可力气也不是这个时候使的。”
初七怀的不是头胎,断然是知道其中道理。康摩伽也老实忍着,怕有个闪失。无奈两人如胶似漆惯了,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喜欢打情骂俏耳鬓厮磨,真是好到蜜里调油你侬我侬。想跟旁人解释倒也解释不清,干脆就装害羞糊弄过去。
陈嫂羡慕不来这样的小夫妻,又气自家男人三大五粗毫无情趣,便又抱怨了一回。她知道初七是长安来的,因而常打听科举的事,盼着有一日儿子能高中进士,衣锦还乡。
初七乐意说些科举的事,说那些中举以后的狂放士人。因说的太过生动,陈嫂便也察觉初七来头不小,可能还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如今却住在这穷乡僻壤里跟个胡人过日子,免不了是一场情人私奔之类的戏码。
陈嫂看得通透,却一点都不点破。嚼舌根之类的事她也不屑做,夜晚只跟自己男人唠叨几句。这陈嫂的男人大多不在意老婆平日说的些琐碎事,却在听见初七的轶闻后,冒出几句道:“这姓崔的小媳妇估计是有个来头,前日突然有人上衙门来查户籍,指明了要找她的那册。听人说来人来头大,上头没一个不陪脸色的。听你这么一说,事情就对上了。那小媳妇估计是要被本家找回去了。”
陈嫂听这情况,知道是了不得了,翌日一早赶紧去找初七。哪里知道,初七这时正好去看大夫抓安胎药去了。康摩伽为此还专门告了假,定要亲自陪着妻子看诊。
昨夜初七闹着说肚子不太舒服,吓得康摩伽一宿没睡。其实倒也没多大的事,不过是初七嘴馋吃点不干净的小零嘴闹了肚子。看完大夫,康摩伽仍是有点心惊胆战,搂着初七不肯放手。可抓药的地方排着长队,又不好让孕妇久站。
康摩伽只好将她安置在药房外面的茶棚里,吩咐她乖乖等着,别乱吃东西,然后才拎着大夫的方子去排那长龙。
初七有被当成猪养的感觉,但心里还是甜蜜得紧。她自怀了胎,嘴馋犯懒脾气坏,半夜常闹着要吃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踢醒康摩伽就要他跑腿。康摩伽有时候迁就,有时候又想别的法子糊弄。总之,斗智的戏码日日翻新。
这会儿,初七坐在茶棚里,嘴又有些馋,于是叫一些瓜子,一边磕一边等。康摩伽不时向她这里看,确定她是否安好。这样隔着条街,他们也能眉来眼去,实在羡煞旁人。
等了半个时辰后,初七吃瓜子吃得渴了,康摩伽也从药房外排到药房内,估计不消多时便能完事。店家热情地送了几个蜜橘给她解渴,初七连忙谢过,刚拿起一个要剥,身旁的位置便坐了个人。
初七没抬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剥桔子。她早就嗅到夜华的味道,起初也不太确定,现在看来是没错了。
夜华见她这样镇定,便道:“夫人,郎君想念你,跟夜华回去吧。”
“带了多少人来?”
“只有夜华一人。但明日,郎君兴许会赶到。到时,估计会有大批人马。天罗地网不过如此。”
“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
初七细细剥着桔子的白丝,暗自沉思了片刻。夜华等她的回答。他知道初七明白此时此刻她的处境。孟清要她回来,她必须得就范。那么多把柄和牵绊,她跑不了。
初七认真把蜜桔剥干干净净后,才低低地开口道:“至少让我等到明日。老师,我求你了。”
说着她眼泪便滴了下来。她急忙擦了一把,却发现全身都在发抖。夜华有些可怜她,可还是道:“只有半日。你想让你现在的男人逃走就要快一些。否则什么都来不及。”
“好。我知道了。”
夜华得了这个应承,很快起身离开。初七连忙收拾起眼泪,胃里面开始翻腾上来了一股酸楚。康摩伽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眼睛通红的,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慌忙抱着她哄道:“你怎么了,谁惹你哭了?”
“还不是你呗。抓个药那么慢,我一个人等着难受。”
康摩伽笑了笑,直觉得女人的娇嗔真是受用,百炼钢都能化成绕指柔。他哄了多时把初七哄得缓了过来。初七就剥了橘子肉一口一口喂他,道:“排得辛苦不辛苦?”
“挺辛苦的,腿还有些酸呢。回家你给我揉揉。”
旁人听见他们肉麻至此,胃里都生了鸡皮疙瘩。但小夫妻两个还是优哉游哉拉了手结伴回去了,边走边又在说些傻了吧唧的情话。
正巧陈嫂盼着要将事情跟初七说,听见小两口回来的声响,便立马跑过去拍他们家的门。初七出来开门,眼睛一圈都还是红的。陈嫂有些不好的预感,便把心里藏的事跟她说了。
初七笑了一声,道:“这是我长安的亲戚,我搬了家却没告诉他们地址,这才逼得他们上衙门找。没什么大事。多谢陈嫂关心。”
陈嫂岂能分辨不出这是真话假话,但初七都已这么说了,她这个外人倒也不好再知会什么,安慰了几句便只好走了。
初七回了屋子,见康摩伽摆弄着药炉子煎药。康摩伽问是谁来,初七如实回了,顿时觉得身子有些懒,便歪在床上不想说话。
康摩伽看出她这一路确实有些异常,便放下手里的活,坐到她身边问道:“是出了什么事?”
“康摩伽……”初七撒娇似的开口道,“我想要。”
康摩伽没防她会说这话,脸红了红。他是知道初七自跟了他就开始胆大妄为。从前不敢做的,她如今都敢了。更甚者,她还爱买艳史春宫来看,看到喜欢的段子就跟他说要挑战挑战。康摩伽纵然脸皮厚,却还是觉得口味太重,常常应不下这个口。初七用小身板缠着他,很是会撒娇地说:“来嘛来嘛,大不了我做男的。”
如此豪迈之语,康摩伽爱恨不得。每每从了她的意,她又哎呦喊疼,半路打退堂鼓。总之她是快成精了,还是让男人欲罢不能的那种妖精。
康摩伽只怕她今日又冒出什么怪念头,忙道:“大白日里头,说话都不害臊!刚刚才抓了安胎药,安全起见还是忍一忍。”
“那你补偿我什么?”
“你要星星月亮都成,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那好,我特别特别想吃邻镇的糯米桂花糕。就是老宋家做的,豆沙馅的,热腾腾甜滋滋软糯糯的。”
康摩伽听这次要折腾他去邻镇那么远,便道:“我一个来回得到半夜才能回来。你就这么忍心使唤我啊?”
“哎呀,我要馋死了!你要么乖乖就范,要么就跑一趟,不然我跟你没完!”
康摩伽天人交战,花了极大的力气抵制内心的挣扎,又耐不住初七耍赖斗狠的脾气,最后只有屈服于老婆大人的淫威,乖乖跑去买那万恶的糯米桂花糕。临走前,他又很担心,想把陈嫂叫来照顾初七。
初七心急得很,推他出门,像赶驴似的赶他走。那泼辣的架势,直让人消受不起。康摩伽怕她会动胎气,大气都不敢出,老老实实踏上了妻奴之路。
可等他真要走了,初七又喊住他,扑过来紧紧搂着他脖子,搂得他都喘不过气了,嘴里轻轻说道:“要不你别去了,咱们回房办事。”
“我还是去吧。饿了你是饿两个,我可舍不得。”
“以后我保证不这么无理取闹了。”
“我乐意给你使唤。等你良心发现我有多好了,我好日子自然来了。”
初七说了声“臭美”便真打发他上路了。他的马拴在街口的马棚里面,只要骑上他的宝马,那速度绝对没人赶得上。
初七微微叹了一声,竟不知好日子会这么短暂,想哭上几声又挤不出眼泪来。究竟他们还是只能指望下辈子吗,这上天怎能这样狠心?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得写点才能完。
102
102、芙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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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摩伽赶到邻镇的时候,老宋家的店已经打了烊。店门上告示都贴了半个月,说店主出门探亲,三月后归。初七七日前也曾前来买这吃食,未想扑了个空,回来还抱怨了很久。这会儿康摩伽也吃了闭门羹,都快怨起初七的折腾。
回去的路上,他还是凑合着买了别的零嘴,心想着回去一定又得哄哄妻子。不想半途遇上熟人王振。他骑马迎面而来,遇上康摩伽便就将他喊住道:“康老弟,你怎还在这里?”
康摩伽见他神态甚是焦急,忙驱马上前问道:“王兄何处此言?”
“有人向节度使施压,指明要你的命。你是得罪了何人,才落得如此?”
康摩伽一听立马明白这幕后黑手说的是孟清。但纵然孟清在长安可以为所欲为,但各地藩镇却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因而王振说的虽急,倒也不是真的火烧眉毛。
康摩伽道:“都是些前仇旧恨。此事若让王兄为难,我立即请辞。”
“话不是这么说。节度使也不是那么好受人摆布的。问题就在来人目标是在弟妹身上。为兄刚听说弟妹被那些京城来的人快马接走了,心里直担心老弟你出事,所以亲自前来相告……”
王振接下来究竟说了什么,康摩伽已听得模模糊糊,不能分辨。眼前依稀还是初七的笑脸,那一双会说话的生动的眼睛还有鲜艳饱满的嘴唇。她曾说:“康摩伽,要是没有你,我该如何证明自己存在在这世上。我要如何跟我的子女说,我曾经经历过什么,什么时候快乐过,什么候时候痛苦过。孩子们如果不相信我的话,说娘你骗人,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我就可以对他们说,不信可以去问你们的爹爹。他是我的证人。你是我的证人,你明白吗,康摩伽。”
她说过的最动听的话,康摩伽一字一句都记得。若失去了这个女人,自己的生命定要停止跳动,人生也不再会有意义。
康摩伽这样想着,魂魄已丢了三分。而另一边,被夜华接走的初七,神色更加恍惚,仿佛一尊被抽去灵魂的人偶,不会说话也不会笑,身上已没了活人的生气。
夜华没有与她说任何话,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沉重。他有作为父亲目睹女儿去受难的心痛感,可是于职责上却不容许有任何动容。
孟清比约定的时间提早到达。因为河南道并不是他的地盘,且这里的地头蛇并不太欢迎他。他也只能一切低调行事。
夜华安排他们见面的地方是在一处当地富商的别馆。他花了些功夫让这里所有的人连夜搬家,然后布置上所有孟清适应的家具和景致。
初七一到,便到处可见孟清的喜好。那种终于要与他再次相见的感觉强烈地冲上心头。夜华曾示意她可以先沐浴更衣。她拒绝了,穿着家里的衣服便去见孟清。
饶是如此,她仍像照亮天际的璀璨繁星,所到之处,尽皆光彩夺目。孟清远远看见她向自己走来,心中莫名涌上些少年时的悸动。可他很快发现她身材丰腴了许多,已经有了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透漏着将为人母的红润。诸多证据都在说明她这些日子过得很好,比从前十数年都好。
孟清第一句便问她:“你好吗?”
初七在他面前坐下,回道:“郎君问的是前些日子,还是现在。若是现在,我只能说很不好。”
孟清听她带着些怒气,对他言语疏离,并不甚在意,道:“你看我就像仇人一般。我可有亏欠过你什么?”
“郎君对我很好。不过是我狼心狗肺,配不上郎君罢了。”
“心儿,你要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我儿子的母亲。为了另一个男人,你抛弃你的家。难道你不觉得亏欠,不觉得内疚?”
“我孟清一生犯过不少错,从遇见你时便真是一错再错。我不该在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娶你过门,不该在你心里还有别人的时候找你回来。你心里可曾有过我,我养育了你,善待你的家人,对你一心一意,如此都只能换你十几年的厮守?”
初七低了头,像往常一样听着孟清的话。她不常反抗他,因为他的年岁长她太多,听训仿佛成了本能。
孟清对着她受了委屈的脸,说不出什么重话,只道:“明日一早跟我回去。你肚子里的孩子等找到合适的地方便拿掉。安儿只能是你唯一的儿子。”
初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继而激烈地反抗道:“我要孩子,我绝不拿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