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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水中央 佚名 4690 字 4个月前

毅犀利。

溯央心里一紧,从怀里摸出那块金牌来,递给太后:“这个物件……是乱党身上拾来的。”

太后接过去,神色不定地看了一眼,放入自己怀中。

溯央见她镇定如常,倒是有些惊讶。太后看她一眼,道:“这金牌未必是尉迟霈修的。他向来行事谨慎,哪里会留下这等证物?不过哀家面圣之时,自然会面呈皇上,让皇上定夺。”

太后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足见对溯央已经很是信任。溯央连忙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

观那宫中窗棂,屋外已经渐露白色。一夜竟然匆匆掠过,此刻却又漫长得如同万古洪荒。

溯央正在屏声静气地听着外头的动静,却突然想起一桩事情,问道:“太后可知道北临城内的董蛰董大人?”

太后一怔:“董蛰?好熟悉的名字……”

李嬷嬷却在一旁插嘴道:“出宫之前,董大人曾偷偷派人面见太后,因急着出行,倒没有正式见上一面。奴婢听那信使说,董大人与他亲眷户部侍郎宣大人有些口角,董大人觉得几个姻亲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却白白在七王爷下头做个县令,极是不平。似是有意投诚太后。”

溯央听到这里,脸色微微变了变,纤长的十指紧扣楠木椅子,似乎要抠出洞来——

她知道了,她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原来,那个人终究是骗了她……

29.第二卷 北临城-第二十五章 困行宫(3)

突听几声杂乱的足音踏进,室内几个人皆是心中一震。溯央一下站了起来,靠在太后身侧。太后按住她的手,她只觉得触手滑腻,却冰凉如同万年寒冰。

只见廖奉霆身上裂了几处口子,满脸血污,一面抵挡着一面往后退进殿内。太后缓缓地从座上站了起来,双目如电地逼视着那十来个涌进殿内之人。那些人皆是黑衣,神色冷峻,兵刃噌噌有声。溯央跟着站了起来,守在太后身前。

廖奉霆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却忍是咬牙在战。溯央看得心中着急,苦恨自己徒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能替他分忧。

太后突然厉声喝道:“廖将军退下!”

廖奉霆依言退后。太后缓缓地往前走了两步,溯央搀着她的手。虽势比人强,却一如在晶元宫接见来使一般气度雍容。

那些进犯之人虽然已经打到此处,却一时被鸾威所慑,不能迈前一步。

太后的眸子在那些人身上冷冰冰地兜了一转,开口字字如刀:“哀家问你们,你们要的是什么?”

那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为首的迈前一步,道:“小的只求太后的项上人头!”

他不过短短几个字,如击缶之声,清脆直接。这句话简直可是说是胆大包天了。太后却不惊不乍,不急不恼,冷冷地笑道:“想要哀家的人头?凭你也配!”

那为首的黑衣人目露凶光,持了宝剑在手,双目如鹰狼一般直视着太后。仿佛那剑时刻都能出鞘,要了太后的命。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溯央心中难受,她向来聪慧伶俐,这生死之间的,一时也没有了主意,只觉得浑身彻骨的冰凉,如汹涌的黑色海水一般,将全身浇透。动弹不能,作声不得。

太后覆在溯央手上的手亦是一寸寸地冰冷。她却依旧雍容高贵,如九霄之凤,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些转瞬间便可以取她性命的乱军,仿佛是在俯视一群低贱可悲的蜉蝣。

那黑衣人怒极了,长剑一扫,正带上一旁的廖奉霆。他原本就是在苦苦支撑,这一下剑在侧旁来不及躲闪,腿上中了一下,鲜血如同一朵红花喷溅开来。

溯央心头一颤。螓希扑了上去,扶住廖奉霆,眸中泪水滂沱。

“我。没。事。”廖奉霆咬牙说着几个字,脸色惨白。

太后冷笑了一声,笑声在大厅内回荡——“你们要哀家的人头,何必拿不相干的人开刀?真令哀家看不起!”

说着,太后从桌上拿起溯央的那柄素鹿匕首,抵在脖上。

“太后……”溯央低低唤了一句。这一声里凄怆哀恸,情真意切。太后原本硬着的心肠,也被这一声呼唤险些逼出了眼泪。

“哀家自裁,总好过落入贼人之手,受人凌辱。”太后转过身对溯央说道,悄悄将金牌塞进她袖中,压低声音道:“金牌给你,此事一定要尽力告知皇帝。”继而脸色一沉,向厅内众人喝道:“哀家的人头可以给你们,这些孩子是无辜的。你们先放他们走!否则……哀家就往自己脸上画花,看你们家王爷信不信这人头,是哀家的!”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虽都是亡命之徒,一时却不能奈太后何。太后脸视溯央,嘴角带着一丝笑:“好孩子,让你匆匆出嫁,哀家心里实在也有些过意不去。你与廖将军出去吧。”

溯央心里一阵冷、一阵疼。她明明知道这是他们逃生最后的机会,却无论如何点不下这个头。

太后侧脸对李嬷嬷道:“这些年你跟着我,也辛苦了,你也随他们出去吧。”

李嬷嬷含着泪却一动不动。神色之间满是坚毅,似是打定主意要殉主。

太后眼见她不听,一时也是无奈。又转身看着溯央,摸了摸她的脸:“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以前的事,是我对你不起……”溯央眼中不禁浮起一层泪,颗颗摔落在殿前的毯子上,如珍珠一般。

太后猛然一推她手:“走吧,快走!”

溯央还想说什么,螓希拉住她手,缓缓摇了摇头。廖奉霆勉力撑起身子,扶住她,三个人这才慢慢向殿外走去。

临出殿门,溯央最后望了一眼屹立在殿中的太后。只见她神色依然凛然有威,金色凤凰在衣衫上栩栩如生,简直就要飞翔起来。那样绚丽夺目,如日中天。仿佛还是在她最熟悉的皇城根下,晶元宫中;仿佛还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佢圣太后。

素鹿安静地横在太后脖颈之间,寒光闪闪,熠熠生辉。

溯央不敢再看,与螓希搀扶着廖奉霆出了太后寝宫门,两个一路相护的大汉尚在缠斗,眼见他们出来,一时勇气倍增,手起刀落切了几人的人头。剩下的人似被震慑,又似乎是见到太后并未跟着逃出,目的已经达到,便也没有紧紧相逼。

两个汉子护着他们三人,一路出得行宫。东方既白,清冽的风自远方而来,带着草木清香,吹进他们的身躯中。溯央只觉得这一夜如一生般漫长。

“得得得……”远处传来马蹄之声。几人都是心头一紧——若是贼人的援军,那以五人此刻的形状,要逃出生天,怕只能是妄想了……

马蹄声渐近。两个汉子对视一眼,怀中宝刀出鞘,蒙血湛亮。

“等一等……”溯央穆地喝道。那为首的骏马之上,白袍少年如天降神兵,威风凛凛地一路而来。她虽看不清马上人的相貌,却隐隐觉得那不凡气度,是属于那一个人的……

果然,廖奉霆拼尽全力,大声喊道:“冷统卫!——”

马上少年疾驰而来,在他们面前一跃而下。溯央只觉得他俊容英挺,来不及细看,撑着喊道:“快救太后……”

四字一出,只觉得天昏地暗,全身的力气都轻飘飘地一点一点卸去,空留下一具躯壳。身子一歪,双目阖上,就此人事不知。

昏迷过去的那一刻,她似乎听见谁在耳畔惊慌地叫了一声:“溯央……”听那声音,似乎是廖奉霆。她想要告诉他不该直呼表嫂的名字,却终究是没有了那份气力,直直地坠入了黑甜乡之中。

大佢十六年,太后于行宫受困,幸得救驾,回宫护养。

溯央睁开眼睛,听闻的便是这样一个消息。

她心里微微一宽,慌忙伸手去摸怀里的金牌——好在金牌还在。螓希替她掩好被子,红着眼圈说:“主子身体没有康复,还是多休息一会吧。”

“我没事。”溯央抓住螓希的手急急问道,“那些乱党是何人指使的?”

“京中只称是贱民谋反。”

“那为何北临守卫不能及时进行宫救驾?”

“听廖将军说,是被困住了,兼着事先没有准备,乱贼人多,一时没有来得及。”

溯央静静听着,沉默一阵,问道:“廖将军怎么样了?“

“……他没事,在养着伤。都是些皮肉痛苦,没什么大碍。”

“那溪宁姑娘呢?有没有救出来?”

螓希笑了笑:“主子糊涂了,溪宁姑娘昨日去了一个姑母家中,晚上并未在行宫之内。”

溯央想了一想,“嗯”了一声,轻轻阖上双目。

螓希看她一眼,道:“主子,另有一件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罢。”

“……九姑娘被冷统卫抓进大牢了,说是前些日子那些城中权贵都是她杀的。她都认了……过些日子,便要行刑……”

溯央听了,脸上并没显出惊讶,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知道了。你拿衣服给我换上。”

“主子要去哪里?”螓希愣愣地问。

“……去大牢。”

30.第二卷 北临城-第二十六章 芳魂蚀

昏暗的狱所里,穆九长发披散,白衣及地,镣铐加身。她却似乎觉得并无不妥,神色淡然。举止之间,依旧是昔日那个大家风范的穆家九姑娘。

溯央心里一酸。她在北临城,交的就只这一个朋友。无论是冷言冷语中,还是阴湿牢狱中,穆九都不改宠辱不惊的风度,令她极是爱惜。可是……她到底是骗了她。

穆九见到溯央进来,微微一愣,从地上站起。那囚具叮叮当当地想起来。穆九秀美的脸上流淌过一丝苦笑:“牢里这么湿脏,郡主不该来的。”

溯央纤手抚上那冰冰冷冷的铁杆,涩然道:“到底是朋友一场,九姑娘不必这般说。”

穆九笑了一笑。她在暗牢之中脸色原本极为苍白,一笑之下却如奇花初胎,冰莹玉润。

溯央不禁问道:“你……是七王爷的人?”

穆九淡淡扬起一个笑容:“素问郡主聪慧过人,阿九算是明白了。郡主为何觉得阿九是七王爷手下的人呢?”

溯央看着她,神色里有一丝凄楚:“行宫被围之时,我问过太后一句,董蛰是何人,才知道他虽明里帮衬七王,暗地却向太后投诚。他私下约我,为的无非也是这个。你在一旁听见了,许是原来就知道了他对七王爷有异心,当时便有了杀他之心。所以才会问我去不去与他碰面。我说不去,你便放下了心,前去行刺。”

穆九眼里浮起一丝笑意,目光澄澈地望着她。

溯央接着道:“只是你没想到我后来还是去了。被人发现之前为一位朋友所救,他以为你故意设下圈套引我入局,其实他错了。因为你根本无心害我。若是你知道我那晚会去,也不会挑那个时候杀掉董蛰,对不对?”

穆九扬起唇角:“是。”

溯央心里更是一疼,知道穆九是把她当做朋友,决不加害于自己。她徐徐开口:“我的那位朋友告诉我,杀董蛰之人是个女子。北临城内,我所知道的女子并没有几个,何况会挑在这个时候动手的……”溯央绵长地叹了口气,“我看过你的手,上头的茧生得与寻常做粗活的人不同,倒像是练武磨出来的。我本不想怀疑你,可是太后的话让我不得不信了……这北临城中,杀了太子与五王爷手下官员的,便是你……穆九。”

穆九看着溯央的眼睛,良久缓缓点头:“郡主真是女中诸葛,蕙质兰心。你说的都对,只是,阿九并非是为了七王爷……”

溯央一怔。穆九突地露出一个梨涡:“阿九是为了冷大人。”

她沉默片刻,道:“阿九没有多久可活了。若是郡主不嫌弃,就听我讲个故事吧。”

那一年,北临城下着极为罕见的大雪。片片如鹅毛一样,又大,又白,又冷。一个脸孔通红的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咬着嘴唇,想哭又不敢哭地杵在一家包子铺前。

她的哥哥们又骗了她——拿了人家的包子,说是一时出门不察没带银两,留她在此做个人质,这便回去取。她眼巴巴地瞅着那条他们离开时踩出的雪路——他们肯定又是在耍她,可是,她还是残留着一点点希望——说不定,他们真的是回去拿钱赎她了呢……

卖包子的老板是个黑脸壮汉,胳膊比她的腿还粗,说话的声音比穆家最大声的鲍嫂还大,拿又大又亮的眼珠子一瞪她,原本就缩得小小的她,禁不住缩得更小了。

雪,越下越大,白茫茫的一片,盖住了小姑娘的脚踝。一只白狗跑过他们面前,抖落了一身的雪,才露出本来的黑毛。小姑娘不禁微微笑了一笑,却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