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路女子回身冷道:“往哪里?皇后娘娘可等的急呢!这边!”
云落心头诧异,微微蹙眉,不禁敛眸细思,一个念头闪过,却是骇然怔忪……
云落呆呆站在原地,颤颤望一眼那残花落尽的塘池,心中分外荒凉……
进宫短短一日,这凉的感觉,却已根深蒂固在心里,冷得她不禁嘴角发颤……
既然这宫女说那边才是去甘露宫的捷径,可昨日,子巾却带着自己走了许久幽深的路,才途径池塘,便刚好看到了那凄惨的一幕……
那么……是刻意安排吗?又或者,只是皇后娘娘的一个眼神,便使原本在房阁中皆是有罪的宫女,就此宣布死刑,而目的——竟只是要警告另一个女子吗?
云落不敢再想下去,那名叫紫芝的女子,原本……该是无辜的吧……
也许,仅仅只是为了给自己警告,才会被生生的推下了湖去,也说不定……
不!不!
竟有人因自己而死吗?云落心中万般纠结,不然,为何会偏巧自己经过时,遇到了那样的一幕,而那条路,原本是不该经过的啊……
云落感觉,整个身子都在凉风中瑟瑟发抖,望一眼前方宽阔的路途,那是通往甘露宫的必经之路……
路旁,翠树如荫、飞花似绣,可是看在云落眼里,却比那昨晚幽深诡秘的小路,还要阴森……
白日里的甘露宫去了些耀目的星华,一缕柔光下,琳琅宫阁愈显得迷娆风绰……
那女子引着云落进殿,清晨时分,刘浚亦是才起,陈皇后则安然的坐在梳妆镜前,摆弄着桌上各色饰物,子巾立在身后,挽起皇后如云乌丝,镜中美人面容艳美,真也是个仙姿丽人……
“陛下,皇后娘娘!”
引路来的女子恭敬垂首,轻声道:“奴婢们伺候陛下更衣!”
皇后镜中俏眼一凝,冷言道:“这样迟,没见陛下上朝都要晚了!”
刘浚眼神早已在云落身上落定,只见一身浅月色素淡衣衫的女子,容颜微露憔悴,幽幽倦色中,隐有一丝哀愁……
皇后望见镜中映出的刘浚,眼神迷蒙,似笼了层淡淡不知名的情愫,心中顿时火气,将手里金凤钗重重砸在桌上:“杨云落,是陛下赐你与我,就真以为自己身娇肉贵了吗?只站着干嘛?还不快为本宫梳妆?”
云落脑中仍犹自盘旋着紫芝落水的情景,加上一夜未眠,神志难免一阵恍惚,遭皇后如此一喝,连忙道:“是!”
慢步向皇后身边走去,途径刘浚身边,天子纠缠的目光,令云落不禁娇容晕红……
云落尽管能感到那一股热烈,然而却越发不愿抬眼,经了昨夜的种种,她愈发觉得眼前男子,太过遥远、远到……遥不可及……
绝不可存半分念想!哪怕只是一点点……
何况,这男人爱的不过是她的美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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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落在皇后身边立定,恭敬施礼:“娘娘……”
“为本宫傅粉!”
皇后横她一眼,递上个精致雕刻的玉盒,云落伸手接过,打开,一阵芳香沁人……
云落熟练的将铅粉涂匀在自己掌心,在皇后娇颜上轻轻铺开,一连动作有秩,那力道更是恰到好处,似比伺候惯了的子巾还要合衬……
然而心中,却更感异样,紧紧捏住颗墨玉琉珠,似要将它捏成粉碎……
子巾向来最解芊芊,见此情形,倏然道:“对了娘娘,奴婢有一事禀报!”
芊芊冷言;“讲!”
“昨日夜里,紫芝那丫头,想不开,投了荷花池了!”
“什么?”
芊芊尚未言语,刘浚却一手甩开正为自己着装的宫女,几步跨到芊芊身旁:“紫芝?便是那个被你发到‘亭房’的宫女?”
芊芊杏眼轻蔑一横,仍旧若无其事:“除了那贱人还能有谁?真是没想到,这身子到越发娇贵了,还受不得苦来了!死了……倒是干净!”
云落手上不禁一抖,这尊贵女人的话,如何能说得这般冷酷,悄悄望刘浚一眼,只见绝俊君王的脸上、亦浓浓笼上一层严霜:“她不过为朕守过次夜,皇后……未免过于小题大做了吧?”
“小题大做?”
皇后倏然站起身来,怒道:“那丫头本便犯了这宫中规条,我发她去‘亭房’有何不对?是她自己吃不得苦,想不开,怨我什么?哼!我看……陛下是心疼了那小贱人吧?”
“皇后说话,还请注意分寸!”
刘浚严酷的眼里,分明已燃气熊熊烈火,却有一丝冷流生生将那股火焰熄灭,只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哼!分寸?难道陛下月余不进甘露宫‘椒室’的门,便是分寸?我告诉你刘浚,你不来……也休想与别人逍遥!”
声音颤抖、玉手翻然一扬,正打在杨云落持着玉盒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脆响,玉盒随手而落,盒中铅粉纷扬起一阵香烟……
精致玉盒瞬间碎做三瓣,云落连忙低身跪倒,颤声道:“奴婢该死……”
香尘飞泻而下,芊芊狠厉的目中烁出一点明光,刘浚亦望向跪在地上的云落,俊眉更加纠紧,芊芊瞟刘浚一眼,含怒道:“该死?哼!本宫哪敢叫你死?死了个平平的小贱婢,有人……都心疼的不行,要是死了你这个美人,可还了得?”
“你又闹些什么?”
刘浚骄俊的眼含了万般火焰,呼吸声急促可闻,倏然拉起芊芊的手腕,喝道:“若是谁犯了这宫中规条,责罚便是,但还请皇后不要过分,不要做出有**份、令人贻笑大方的事来!”
“过分?”
芊芊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凝起了细眉:“放手!”
刘浚更加紧了手上力道,只做不闻,丝毫不理会芊芊的反抗……
芊芊索性任由了他,美目中冷光粼粼:“好!好啊!责罚便是,对吗?”
云落感到一道冰寒的目光直直朝自己射来,身子不由得一抖,自头顶、全身一阵发麻……
“子巾!”
果然听到皇后沉怒的声音:“这贱婢弄脏了本宫衣裙,打碎本宫珍爱的玉盒,领去浣衣局,好好教教她做婢女的规矩!”
眼神漂移到刘浚脸上,一凝:“洗几件衣服,这……不过分吧?”
言语分明挑衅,刘浚鹰眸一烁,狠狠甩开芊芊的手腕,深沉一口气,转眸望一眼跪在地上的云落,恰与云落流澈晶莹的眸无意交错,那水眸中似哀似诉又似有万般沉痛,那样的眼神刺入心中,令刘浚不由一栗……
这……便是自己的初衷吗?令她入宫,来到此非之地,却又无力护她,无力保她周全,这——便是自己想要的吗?
她的哀,可是为他?她的诉,可是对他?她的沉痛,可是怨恨他?怨恨他……将她带入了这无能为力的黑暗中……
刘浚紧紧握住拳头,如今处境,不得不令他处处忍一口气!
冷峻的脸,严霜退去,逐渐变作了平常的面色,冷冷一笑:“哼!随皇后吧,只要……皇后高兴!”
声至最后,有重重一顿,盛怒帝王转身而去,那背影映在芊芊眼中,犹如针刺……
直直望着刘浚离去的方向,愤愤狠言道:“子巾,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这贱婢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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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随手抓起妆台上零散的首饰,用力掷去,正巧宫女领着一女子走入,首饰落在那女子身前,女子眼神微微一闪……
子巾赶忙拉起跪在地上的云落,云落匆忙抬眼一望,只见那女子雪肤莹润,娇唇如含丹朱,一双凤眼,更似流火杜鹃,艳丽妖娆,一身浅绯色披帛绉丝裙,又添妩媚颜色……
真一个婀娜风娇的丽人……
看这一身华丽装扮,亦是有身份的!云落不及多想,已被子巾呵斥着带出了甘露宫……
那妩媚女子望着云落的眼,亦是惊艳非常,随而走到芊芊身前,微一低身:“刘怀蕾参见皇后娘娘!”
刘怀蕾——青南王掌上明珠,淮南远近、艳色口口流传……
芊芊只斜睨她一眼,仍旧面沉如霜:“你何时来了凌安?”
“这不才来,便过来看姐姐了!”
刘怀蕾柔媚一笑,凑在芊芊身旁:“姐姐,刚出去那宫女,还真有几分姿色呢!”
芊芊顿时怒道:“哼,若不是长得一副狐妖样儿,怎迷得住陛下的眼?”
“噢?”
刘怀蕾微做一惊:“难怪,姐姐会这般动怒!便将她逐出宫去,不就得了?”
芊芊转身坐在妆台前,如玉杏眼,瞪得几乎破裂:“若真那般容易便好了,这女人是平西公主送与他的,若逐了出去,回到平西府中,岂不令这二人更多了方便?”
刘怀蕾媚眼一挑,恍然道:“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芊芊气结,几乎捏断了纤纤玉指……
刘怀蕾晶亮眼眸略一流转,稍作忖思,随即笑道:“姐姐,妹妹倒有个主意,不知可能帮得上姐姐!”
芊芊连忙举首而望,她素知刘怀蕾伶俐、心思颇多,她既如此说,便定是妙计:“你且说来!”
刘怀蕾抿唇一笑,低身缓缓凑近芊芊耳畔……
一腔烦闷无处宣泄,下了朝,刘浚索性着了便装,带上几名亲信侍卫,策马向南边长杨宫而去……
长杨宫是刘浚打猎游玩之地,少时,常常半夜出宫,与熟习打猎射箭的随从至终南山脚下,射鹿打兔,好不逍遥,却不想践踏百姓农田无数,百姓怨声载道,刘浚于是下令太中大夫把阿城以南、盩东、宜春以西这一区域修成做上林苑,连接到终南山,用些钱财补偿沿途百姓……
如今上林苑尚未建成,刘浚途径勒马,望着巍巍青山翠林,心中如浪卷云腾……
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真实!否则,便似这未完成的上林苑,终究无作用处!
精俊眼眸寒光毕现,握着缰绳的手,发出“咯咯”的响动声……
“陛下,青南王昨日已到凌安!”
一侍从低声禀告,刘浚回过心神,眼眉稍稍舒开,青南王才高,自己对他向来颇为尊重:“晚些召他进宫一叙!”
侍从应命,刘浚再望一眼即将完工的上林苑,心中仍旧波澜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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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一片如烟,几缕余晖下,华丽府第门前,略显冷清,今日难得来了贵客,主人亲自出了府门迎接……
来人一身石青色缎绣华服,眉眼略带沧桑又不失高贵的气度,正是昨日方到凌安的青南王——刘嘉!
刘嘉面带笑容,缓步优雅,朝迎接而出的主人迎去:“本王怎劳国舅爷亲自迎接?”
迎上的主人涩涩微笑,一叹:“什么国舅爷,自田豫被免职,也就是王爷,还如此看得起我!”
这人原来是王太后兄弟,国舅田豫,前些日刚因兴建明堂一事,受到牵连,被太皇太后免去太尉一职,正在家中烦闷,遇刘嘉前来,自备了丰盛酒宴迎接,一吐心中不快……
二人对坐桌前,举杯畅饮……
田豫席间不住叹气,哀道:“王爷啊,前些日,皇帝推行新政,兴建明堂,以接受诸王朝见,该立法、换礼服……”
田豫不禁有一些怅惘:“哼!都不过说说罢了,如今啊,我是看清了,这皇帝虽是坐上了皇位,可这实权,还是在那老太太手里啊!她说废止就废止,她说免职就免职!皇帝?哼!”
刘嘉赶忙放下酒盏,小心道:“隔墙有耳啊!国舅说话,还万要小心才是,再怎样,国舅也还是武安侯不是?”
田豫显然带了醉意,并不理会刘嘉的劝阻,将手中酒盏重重摔在了地上:“武安侯?哼!皇帝都不像个皇帝了,武安侯……”
“国舅!”
刘嘉急忙捂住田豫的嘴,望望四周:“国舅慎言啊!”
田豫挣开刘嘉,愤然道:“怕……怕什么?如今皇帝有名无实,一切……还都是她窦家说了才算!怕……怕什么?”
转而望向刘嘉,醉眼中笼上一层模糊的雾气:“王爷,如今皇帝处境至此,又无太子,大王您可是高皇帝的亲孙子,广行仁义,美名远播,天下无人不知,假若……假若这皇帝突然驾薨,除了大王外……又有谁……能继承这个皇位啊……”
刘嘉身子一颤,此话分明正中心中隐意,喜色不禁浮上眉梢:“国舅这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