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切勿妄言啊!”
田豫的确醉的不轻,显然心中极度苦闷,刘嘉遂忙向外高声吩咐:“快来人,扶武安侯回室休息!”
门外侍从赶忙跑入,刘嘉低声道:“好生照料你家侯爷,待侯爷醒来,便说本王还要进宫面君,改日再来看他!”
侍人应了,刘嘉整整衣襟,唇边掩不住一丝笑意……
正文 眉间若有三千愁6
一派死气沉沉,平西公主府莫名笼罩了浓稠的压抑……
公主静静肃立在碧波池边,水榭竹轩、花似繁锦,终也抵不过心中深深愁虑……
“询儿,他……还是不肯留下吗?”
杨询,杨云落亲生弟弟,不过是公主府一名下人,因从小与姐姐受公主大恩,对于公主忠心耿耿。
公主神情微怅,望着眼前一潭绿水幽幽,心中一片寂然……
杨询立在身后,低声道:“是,冷大哥说,留下……触景伤情!”
公主枉然一笑:“七尺热血男儿,到这般多情!也罢,便叫他去散散心也好,只望他终有一天能够想通,不要记恨于我!”
说着,心思陡然一转,转身望向立在身后的少年,眼神微微流觞:“询儿,你……不恨我吗?生生拆散了你姐姐和你冷大哥!”
杨询少年淳朴的眼中、略有一滞,随而消散:“不恨!陛下是公主的亲弟弟,姐姐自是要偏向弟弟,便像姐姐对我一般!”
杨询眼神坦然诚挚,圆润中见了棱角的轮廓,已是成熟的面孔,浓黑直斜的修眉下,黑眸烁烁,突有如夜空朗星,渺然又不失温和……
公主望着,眼神微怅:“这些年,已有太多人离我而去了!”
公主美目凝波,杨询一望,迅即低下头去,心底却无端漾起些微澜,亦有一分怅然:“公主放心,询儿是不会离开公主的!”
平西公主面色一动,水眸流光倏然交融,一句竟令心底乍暖:“询儿真越发懂事了!”
平西动容的望着杨询,久违的了解和依靠感冲涌心头……
“公主!”
一侍人突然走来,恭敬道:“李岳求见!正在堂上侯着!”
李岳?
那晚,随着陛下一同前来观舞的李岳?
这个人她是知道的,自小跟在刘浚身边,时常的往公主府跑,公主府里,许多的舞姬贵女,其中,舞姬以杨云落最美,贵女出身高于舞姬,便是一名叫黛鸢的女子最是艳丽。
他自小便对黛鸢存了心思的。
公主了然一笑,想定是为了那清美脱尘的贵女黛鸢吧?
可是心中亦有一丝忧虑,笑容微敛,望一眼不明所以的杨询,一叹……
黛鸢——可不是能轻易心动的女子啊!
公主转回过身,望着粼粼晶撤的碧水,冷声道:“去回了,说我有客!”
侍人低身应了,杨询却望着公主寂寞幽凉的背影,迷茫不解,心绪——亦莫名乱似波水……
冷明刀离得开公主府,却离不开心底深深的痛苦,每日纵情烈酒,似才能忘却了云落凄然的眼神……
黄昏时分,天抹残阳如血,苍凉静谧、流云沉浮……
寂寂苍天下,深醉男子的眼神暗淡游离……
街上行人渐少,男子步履蹒跚,酒气漫遍全身……
“让开!”
身后一声猛然的呼喝,夹杂马蹄声和一声嘶鸣,冷明刀举着酒壶,充耳不闻……
随后是更长的一声马嘶,车驾骤停的动静,亦没能令左右摇晃的男子让开分毫……
“何人敢阻本翁主去路!”
马车内传来女子娇细的声音,玉指挑开车帘,明丽星眸,凝着一层烦怒,正是才出宫来的翁主刘怀蕾……
“禀翁主,是一醉汉!”
车奴小心回话……
刘怀蕾媚眼一侧,只见一男子身材修长,醉眼惺忪似暮,剑眉横扫,挺直的鼻梁宛如山峦……
好个俊逸的男子,虽是醉了,却不失与生俱来的风度……
艳丽媚眼中,怒色渐消,刚欲言语,眼前男子却醉目微垂,倏然躺倒在街道上……
刘怀蕾眉梢一挑,悠然道:“来人,将此人带回行馆!”
“翁主,这……”
侍人话未说完,刘怀蕾艳媚的眼冷冷一横,那人连忙低下头去,应声道:“是!小人遵命!”
正文 月色如银照人来1
头皮发麻,脑中一片浑噩,冷明刀恍惚中似听到一女子声音在耳畔响起:“把汤水放下,都下去吧!”
心口突然疼痛,云落!是云落!
冷明刀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喉间烧痛的感觉**如火:“云落……”
一声低吼,男子健硕的身体倏然侧倾,头颅沉重得几欲炸开:“子……”
猛然举首,女子艳媚的容颜,突兀在眼里,却是张陌生的面孔……
那眉翠如烟云,那眼媚似潋水,乌发卷起浅胭脂色簪花,一丝笑意,微凝在流朱唇边,艳色绝丽掩霞闭月……
“你是谁?”
冷明刀黑亮的眼眸倏然暗淡,只感到一双柔腻的小手,轻扶住自己跌倒的身躯,似有些温度渗入到肌肤里,可自己却无丝毫感觉,只冷冷挣开她细滑的手:“这是哪里?”
女子柔媚一笑,安坐在床榻边:“行馆!”
冷明刀身子一颤,多年跟在平西公主身边,自知这行馆是何人所能居之!
深黑如夜的眸子,掠过一丝惊诧,望向眼前艳媚女子,女子笑靥如水,盈盈然、亦望着他……
“翁主!”
突然走进一名侍从,女子盈然的脸上略浮些不悦,冷声道:“何事?”
侍从亦看出了女子的不快,忙恭敬低身:“禀翁主,青南王进宫面君,叫……叫小人嘱咐翁主,勿忘了王爷吩咐!”
女子面色稍缓,一顿:“好了,你去吧!”
青南王!
冷明刀惊讶的再望向眼前女子,那绝色容颜,那妩媚艳色,难道……便是艳名声鹊的青南王之女——刘怀蕾!
正文 月色如银照人来2
月上柳梢,夜沉如墨,漫天凉星下、树影斑驳散碎,碧叶缝隙如漏,微风摇乱月华……
浣衣局湿气深重,入了夜便更甚之,云落直起僵硬的腰,整条手臂犹如灌铅,沉重酸痛的感觉,直刺入到骨髓……
云落虽非高贵出身,然在平西公主府,自小学舞练歌,也并未做过太多下人的粗活,如此一来,便似整个身体都被抽空一般,每一根骨节都是断裂般的疼痛……
素青宫女服已然湿透,夜风微拂,一股寒意直透入心尖,抽的一抖,云落抱紧瑟瑟发抖的身子,默默举首,心底寒凉便似浣衣冰冷的水……
上天,难道我杨云落做过什么恶事情吗?缘何要如此对我?
盈盈秋水剪破墨瞳,一滴温热的泪滑向唇角,入心涩涩的苦……
云落低泣,冷大哥,如今,你又在哪里啊……
想着,心中凄苦,竟忘了拭掉眼角的泪,幽幽转过身子,纤体婀娜依旧……
“呦,这是受了天大委屈不成?”
云落惊颤举首,一绿衫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身后,微胖的身子,倒也丰腴,只是那眼,明明如杏,却为何笼了那许多逼人的煞气?
云落缓缓垂首,不语,柔骨中自有一番倔强……
周围浣衣女仆纷纷望来,却皆不敢做言,云落心思细密,在此一天,自能看出这微胖女子定有些来头,可是心中凄苦,却莫名化作奔腾的涛澜,逆流而上……
云落眉也不抬,竟自向一旁柳树边走去……
那微胖女子神情一滞,随即翻手抓住云落,亦转过头,对着云落水眸的眼,愈渐发狠:“哼!以为被陛下多看了几眼,便就是娘娘了?”
一句,令周遭寂静无声,云落感到数道惊诧的目光齐齐向自己射来,然而心中却更加通明,原来如此,她说出这样的话,显然对来龙去脉极是清晰,那么,会是谁说的呢?
子巾?
哼!云落淡淡娇唇边不由冷笑,那么授意之人便已无需再想……
“放开!”
云落只是淡淡的说道,微胖女子哪理会她,抓住云落的手,用力一甩,事出突然,云落娇小疲惫之身怎堪承受,身子一倾,重重摔倒在污水泥浆之中……
“哼!小贱人!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长了个漂亮脸蛋,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吗?呸!”
微胖女子眼神冷嘲,恶狠狠的一句句咒骂,然而云落却早已充耳不闻,慢慢站起身来,散落的柔美青丝,亦沾了水污,一滴滴的顺发而下,滴落在娇颜雪颈,怎一个楚楚可怜的玉人,唯有一双如星水眸,犹自倔强……
云落依旧不语,只有冷蔑的笑,瞟一眼咬牙发狠的女人,只默默垂首望着自己已然湿透的衣衫,更多了一层肮脏……
肮脏,真的好肮脏!
云落苦笑,这金碧如辉的皇宫啊,在自己看来,竟黑暗得看不到尽头……
“杨云落!”
一声惊断幽人的思绪,云落听出,那是子巾的声音,抬首望去,果不其然,子巾着了杏红色、有别于其她宫女的裙衣,定定站在自己身后……
身边之人俱都恭敬的站起身来,虽未有任何礼数,但显然神情恭敬……
子巾已然习惯,只得然的望向杨云落,眼神阴暗:“杨云落,皇后娘娘有请!”
那声音似沁过冰霜,在月冷星淡的夜幕下,听在众人耳里,皆不禁心中嗖嗖生寒……
今晚,雾气尤为浓重,云落感到周身俱都是寒冷的,冰凉的素色宫装,沾了污水泥垢,暗暗散发着土腥的味道……
一路之上,子巾一言不发,直走到甘露宫“椒室”门口方才回头一望,不屑的隐隐抽动唇角,上下打量起一身狼藉的云落,那素青色宫女装已然辨不清色彩,玉手通红颤抖,娇颜苍白中、却凝着几分楚楚动人……
子巾不禁咬牙,如此女人,真令人心中莫名生恨……
“还不进去?皇后娘娘可等的急呢!”
子巾娇喝,云落微微垂首,并不望子巾一眼,对于子巾狠狠的目光,亦没有分毫回应……
正文 月色如银照人来3
今夜的“椒室”,雕花金丝鼎,熏出阵阵浓郁的木樨草香味,云雾飘渺中,皇后端坐在几桌前,手持卷书,眉眼略略一侧,随即凝出怒色:“好个没规矩的贱婢!”
卷书狠狠摔落在地,烟翠色织锦裙摆飘然一抖,倏的站起身来:“这幅模样便敢入甘露宫来?”
丽色凤眼一凝:“来人,给这贱婢……换衣!”
换衣二字说得狠厉非常,云落身子微颤,尚不及思想,两名内侍已跃然而上,紧紧扣住云落手臂……
云落清明玉眸惊颤一抖,举首不可思议的直直望向皇后……
她——是叫自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换衣吗?
“皇后娘娘,您可以罚我、骂我,可您不可以这样侮辱我!”
云落用力挣脱两名内侍的手臂,自入宫后,云落第一次将积压心底的怒火,尽数倾泻……
一双水润润的眼,流露坚韧的光,直挺挺站在高贵皇后身前,竟有几分傲气……
皇后丽眼微凝惊讶,随即变作阴狠的一束,厉声道:“哼!好个硬气的贱人!脱个衣服……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呢?”
言语嘲讽讥诮,云落顿觉周围目光俱是嘲弄鄙夷的,是的,自己只是个卑微的歌姬,然而,却亦有自己的傲骨尊严、不容鄙视……
“皇后娘娘,若您一意如此,云落无言,只是……只是……”
云落想说,一死了之,可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来,死——只能令亲者痛、仇者快而已,说不定,这正是皇后想要的结果,那么岂不是顺应了她的心意,她求之不得!
皇后阴恻恻望她一眼,冷道:“只是什么?”
说着,又向子巾一望:“子巾,还不快些,一会儿……还要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云落身体僵直,眼神犹在皇后脸上久久凝滞,那本也是色艳娇丽的容颜,为何……会生出这许多恶毒的神情?
思想尚在翻转,云落只觉周身顿时一寒,脏污却尚可遮体的素色宫衣已然扯去,露出白似梅雪绸缎的玉嫩肌肤,和仅仅一件胭脂色内衫,更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