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玉肤欺梅胜雪……
云落心中羞愤至极,拼命拉住已被撕扯破裂的宫装,做最后抵抗,眼神悲怒中,更有一分无可奈何的苦楚……
“陛下驾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令“椒室”内一切声响骤停,拉扯声、轻吟声、以及暗暗兴奋的声音……
众人皆向门口望去,表情木然僵硬……
正文 月色如银照人来4
刘浚早听见“椒室”内一阵吵闹,大踏步走入宫中,只见宫女内监跪了一地,芊芊面如冷霜,傲然立在正中,目色骄扬冷酷,也不施礼,蔑然瞥一眼地上的云落,刘浚随之望去,云落愤然扬起双眸,粉淡嘴唇紧紧咬出条白痕,几点鲜红的液体丝丝流渗……
“皇后?这又是在做什么?”
刘浚嗓音低沉,鹰锐眼眸倏然凝起整片阴霾,云落雪嫩肌肤裸露在众人眼前,虽有遮掩,又都是宫女内监,可刘浚心中仍莫名燃起熊熊火焰!
芊芊丽眼一挑,恨道:“陛下这眼神是要杀死人吗?只给她换个装,谁知这贱婢如此不知好歹!”
“换装?”
刘浚这才见云落紧紧攥着的宫装沾满泥垢,云落轻泣着慌乱遮住身体,避开刘浚眼神,然而那神情依旧倔强……
刘浚黯然一叹,转眼再望向芊芊:“换装便换装,怎弄得这般狼狈?然若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芊芊冷冷一笑,眼神漫然讽刺:“换件衣服便叫陛下这般在意?哼!还假惺惺的说什么凭……皇后高兴!”
芊芊言语迫人咄咄,一双绝丽玉眼瞪得眼眶欲裂,刘浚喉间一涩,几欲脱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是啊,凭皇后高兴,那是自己亲口所说,却不想成为她此时为所欲为的借口……
刘浚鹰锐龙眸恨色漫笼,雾气萦绕在整个眼底,却见云落已穿好了那件脏污宫装,神色回复到以往的淡漠从容,刘浚心底一涌,虽真真怜惜,却更加深知不可因小失大,此时,怕也只好罢了!
深深沉下口气,慢慢化开眼中一点薄霜:“只要皇后不怕传扬了出去,有损名声,与朕……何干?”
芊芊登时恼怒,愤然甩开衣袖,走至刘浚身前,一双含水杏目,紧紧盯住曾温柔如水的面容,如今,却冷硬如冰:“有损名声?与你何干?刘浚,你弄回这么个小贱人来,都不怕有损天子之威,我怕什么?”
“皇后不要得寸进尺!”
刘浚深眸,流闪出一道冷冽寒芒,燥热滚烫的心中,沸似流火,骄傲如他,一忍再忍之下,如何还能忍住内心激腾:“皇后专宠后宫,令朕不得接近其他妃嫔,即使宫女亦不可为朕值夜,哼!可没听说,皇帝宠幸个女人,还损了天子之威!倒是皇后,专宠之下,亦无所出,才真令人传笑!有损皇家威仪!”
芊芊身子陡然一震,眼前晕眩,几乎昏厥过去,脑中倏然间嗡嗡作响,只觉整个“椒室”都似在狂风暴雨中摇晃,一阵天旋地转……
“你……你……”
芊芊绝丽目中凝出条条深纹,一点一滴划开道冷冷的线,流淌下来:“刘浚!你……你说的好话!你这个忘恩负义……没心没肺的负心人!”
说着,一双手推搡开刘浚,一步跨到云落身前,云落身子随之一抖,举首惊凝的望着眼前愤怒的女子……
来不及多想,云落只觉脸上一热,随之而来的便是火烧的疼痛,如玉娇颜上,被狠狠扇出五根分明的指印,唇角亦渗出鲜红的血来……
“哼,小贱人,你可得意了吧?”
芊芊厉厉的瞪着云落,那眼中的火焰,似要将她整个身体俱都点燃:“皇帝可是为了你这小贱人,这般与本宫叫嚷,你可……衬了心吧?”
云落轻捂住烫热的脸颊,一场夫妻间的争执,自己就被这般无端端的卷入,云落心中冷笑,皇后啊皇后,你这般不能容人,难道没有我杨云落,便不会有其她别的女人吗?你可知,你越是这般,你爱的那个男人就会离你越来越遥远……
“奴婢不敢!”
云落淡淡应承的一句,反倒更令芊芊心火腾燃,一脚踹在云落肩头,玉指直直指着云落漠然的脸:“不敢?我看……你是巴不得爬到了本宫头上!刚刚还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怎么?陛下一来,就变了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哼!可真好手段!”
刘浚凝眉望着,他知道,再怎样,自己也是皇帝,芊芊纵是如何生气,吵闹两句便是,是不会与自己真正争斗的,便只好将一腔怒气尽数发泄在云落身上……
然而自己若出言拦了,更无异于火上浇油,怕是云落今后的日子会更加难堪,可然若无动于衷,这绝美女子冰冷的心中,岂不更加怨恨起自己,要如何……才能融化啊……
正自思想,突见门外匆匆跑进一名婢女,随着便是一声内侍管尖细的叫喊:“太后驾到!”
刘浚眼神微微一滞,母后!母后怎会在此时来到了甘露宫中?
眼眸略略低下,思索半刻,突的了悟般怔直了身子……
母后说过,长公主势力不容得罪,叫自己好好对待芊芊,那么她此时适时的出现,显然是在这甘露宫中布下了眼线!
刘浚右手紧紧握成拳头,心底一片冰凉……
真好个幽不见底的深宫啊,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要如这般逼着自己,究竟还有谁……能给他一点点喘息的余地呢?
正文 月色如银照人来5
王太后缓缓踱进殿来,神情间并不见分毫刻意之色,安平眉眼斜睨向一旁跪迎的侍女,眼光不觉便停留在一身脏污的云落身上,只见那雪肌柔肤得女子、在摇摇曳动的火光明映下更显纤娇柔弱……
太后眼神一凝,好一个绝色瑰丽的女子,未着锦绣,却自风韵尤人,不施粉黛,已然倾城倾国……
倒也难怪浚儿会为之如此情动!平西,也真真好眼光!
芊芊举袖拭干泪水,微微低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见过母后!”
刘浚亦恭敬道:“儿臣问母后安,这么晚了,怎还惊动了母后?”
王太后端端坐下身来,侍女递上杯浓香馥郁的茶,太后轻抿上一口,淡淡冷红的唇泛出一点白色:“惊动倒不是,只是许多日未见芊芊,心里挂念着,今日夜晚风轻,便过来走动走动,却不想你俩个又在这里吵闹!”
芊芊立时奔到太后身边,泪水充盈的双眼,犹自含着未消的怒意:“母后,当初他是如何对我?现而今为了个小贱人却要在这众人面前如此羞辱于我,我这个皇后做来还有什么意思?在这宫中还有何面目威仪?”
王太后平静深沉的苍眸中忽掠过一丝作色,只在芊芊垂首哭泣瞬间,暗暗敛在了细细皱纹的眼角,拂扫一眼冰冷的刘浚,语气依旧平淡:“就为……一个小婢女吗?”
深如凉夜的眸子,光亮却是耀目,云落瞬间感觉太后锐利的目光正在自己周身上下游走,不觉挺了挺腰背,还余有整夜浣衣的酸痛感觉……
芊芊甩手嗔道:“可不是,母后,您适才是没有听到,他……他是如何维护这小贱人而辱骂于我的!”
王太后眼眉骤然一挑,眉梢着上几许怒色,直直望向默不做言的刘浚:“浚儿,可有此事吗?”
刘浚瞥一眼娇蛮耍厉的芊芊,神情淡然冷漠:“儿臣只是说些气话!”
语声低沉却已是缓和的口气,王太后立时卸下眉峰怒色,缓缓扯出丝笑来,温和对向芊芊:“芊芊,听到了吧?这夫妻间哪里还有不吵架的?这要是吵起来自是什么话都说,并不是存心伤害,倒是跟你近,才没了那许多顾忌不是?至于那婢女……”
王太后缓缓望向一旁的云落,目光深凉如冰:“皇后随意便好,想留便留,想逐出了宫去,也无妨!”
芊芊收起泪水,艳美杏目顿时似沁了万顷寒泉,冷冷目色中犹然带了分明狠色:“便只怕陛下口上不说,心里却要怪罪了!”
刘浚横她一眼,却将身子扭向一边,默不作声……
王太后转而安抚道:“怎会?不过一个婢子,还能……翻了天去!”
眼光不自觉在云落身上久久一滞,云落心中颤然几抖,然而唇边却似乎沁出一丝苦笑,似早已预料了这一切,定然是要由自己承担一般、无可奈何……
芊芊向子巾微一示意,子巾随即捧着件什么,碎步跑近芊芊身边,芊芊将她手中衣物随意一扯,轻飘抖落在地面,落在云落跪着的身前……
“换上了它!去……该去的地方!”
芊芊娇美声音中掺杂着刺耳的音调,云落心如针刺,这话,显然另有他意,该去的地方?就怕……是比那“亭房”还要阴森恐怖的地方吧?
云落不禁拉紧衣袖,望着掷在地上,那素青颜色、纹路简单粗陋的麻布衣裳,竟第一次将凝水流雾的目光,投映在刘浚严峻的脸上……
刘浚自有所觉,转身惊疑之间,与云落明波幽漾的眸光交错,心底莫名泛起股波流,俊痕深刻的眉心中,多少颜色无从辨析……
云落水眸晕开丝愁楚,那一抹哀怜,亦只于一眼之间消融不见,似天边漂游的流云,微薄清淡的一层,掠过,并留不下些许颜色……
刘浚拧紧修眉,喉头一阵阵发紧,自腹腔胸口处汹涌的气流,阻塞在喉间,有一丝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欲言又止的神情,关切更浓,芊芊望在眼里,目光便如烈火焚烧,紧紧攥住锦丝细织的衣袖,狠狠望向子巾:“子巾!还愣着干嘛?还不带这小贱人……去她该去的地方?”
“慢着!”
那股拥堵的气流终于迫开喉结,刘浚低沉冷却的一声喝止,瞬间引来两道锋锐的目光追刺而至……
刘浚走上两步,低眼含情的望云落一忽,随而极力平静下声音,轻言道:“何为该去的地方?皇后所言何处?”
芊芊杏目一瞪,骄冷道:“既是我随意便好,又何须……陛下操心?”
刘浚鹰眸一烁,精光锐现在芊芊傲然得意的眼里,眼风交射中、皆无分毫退避……
芊芊傲目一横,厉声道:“子巾!还不带下去?”
子巾实相的小心向王太后望去,王太后深而幽秘的眸中无半分波澜,只微微侧首、点头示意,子巾这才敢动,走至云落身前,眉目傲然轻挑:“还不谢皇后娘娘恩典?”
云落觉得周身僵硬,颤颤伸手拾起地上麻衣,唇边抿出条深深的痕,委屈得想哭,却不禁冷冷笑出声音……
极是轻细的一声,令人几不能闻:“奴婢,谢皇后娘娘恩!”
芊芊得然撇开眼去,不作理会,却迎上刘浚火焰纵横的目光,心中恨意层层笼罩,恨不能杨云落马上去到她口中该去的地方,方才有解心头之恨的快意……
刘浚白她一眼,忙是转头望去,云落纤美柔丽的背影,却已轻轻飘没在“椒室”空阔的门口……
正文 月色如银照人来6
踏出“椒室”的门,夜晚凉风拂面而来,甘露宫冰冷连长的阶梯仿佛格外冰硬,一股股寒气直从脚下沁入到云落心头,这条路,究竟是通向何方?
举首,凉月当空,然而月光却是惨白……
出了甘露宫,穿过一道道矮木树林,所过之处却越发潮湿静谧,湿凉气息一点点漫进云落身体,顿感周身瑟瑟发冷,适才子巾许她片刻换了衣装,那件素青粗陋的麻衣,毕竟太后正在,芊芊终也不会太过造次,还是令她回亭房换过了……
麻衣纹路粗简,凉风略起,便是沁入肌肤的凉冷,云落禁不住唇齿颤抖,清润水眸四顾,心底骤然发紧……
渐渐深入到小路幽处,左右两旁胡乱堆放着粗大厚实的木料,微风吹过沙石堆子,飞沙旋起,迷入眼中、有些微的疼……
“到了!”
子巾声音冰凉无温,转眼阴冷的望着云落惴惴的神情,那眉目之间、仿有不知名的审视之色:“那里,进去吧!”
云落抬眼望去,只见幽凉夜色下,一简陋木屋歪斜立在眼前,粗制木料搭成的简易房屋,规模倒是不小,门前还有几名兵卫来回巡视走动……
这是何地?罪女的囚牢吗?云落正自犹疑,子巾便向不远处挥手示意,随即匆匆跑过一名兵卫,对子巾极是恭敬:“子巾姑娘!”
转眼望向一边静立的云落,眼神倏然凝住,幽淡月光浮动下,女子清润眸子如星华璀璨流光,不期落在自己眼里,略带苍白的娇婉容颜,遮掩不住原是国色天香的风华……
兵卫不觉耳根发热,声音低微下许多:“这……这就是那个……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