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巾观兵卫神情,心中顿起怒意:“看什么看,可别忘了,皇后娘娘的吩咐,此女可是身犯重罪!可不要见她一副狐媚样子,被迷了心窍去!”
兵卫眼神掠过一丝惊恐,眸光略带了些许惋惜,渐渐暗淡下去:“是!小人遵命!”
子巾满意得勾起唇角,狠狠瞪云落一眼,满是得意:“那么……我便回了!”
淡淡香粉气息拂过云落身前,却无一点半分的柔和味道,有的,只是辣心的一瞬,令心尖发寒,云落举眸而望,兵卫黯然的眼眸,一点点垂下,轻声道:“姑娘请吧!”
云落低首随着,一步步犹如灌铅沉重,踏在略有泥泞的土石路上,心中亦是坎坷不平……
走至屋门前,兵卫推开落满尘沙的木门,掀起一阵土腥气味,云落略略凝眉,轻咳一声,屋内照出的昏暗光火,令云落忐忑举首,水似清眸微微流转,并不刺眼的烛光分明,心中却顿然一惊,整个身体都仿在瞬间冻结成冰,怔怔然再不能动弹,清凉眸水亦倏的凝成一片冰湖雪海……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的景象?云落颤抖着身子,紧紧咬住粉嫩的唇瓣,一股血腥的味道漫进口鼻……
她曾料想过无数种不堪的境遇和可能,却仍不可想象如今眼前的这般场景……
屋内之人,眼光俱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或审视的、惊艳的、**悸生的,一道道席卷而来,刺穿她整个身心……
他们之中有略略躁动,满屋内充斥的浓重汗酸味道,令云落几欲呕吐的味道,一时之间俱都凝住,眼里,只看到一个个身体粗键、彪悍魁梧的男人,或卧或躺、或站或靠的,眼神激烈焦动、直直盯望着自己……
云落眼中的水流禁不住破冰而出,那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环绕在自己身上,深黑空洞的目光中,藏有阵阵激烈的欲光跳动……
“我……我也要……在这里吗?”
不可置信的绝美面容,凝结着浓浓化不开的惊异,眼中流动的迷蒙水雾,在如月光苍白的雪腮边,一点点冻结……
兵卫惋惜黯然的垂下眼眸,低声道:“这是……皇后娘娘吩咐!”
云落情急下拉住转身欲去的兵卫衣袖,自他的眸光中,她能看出他亦有不忍之心,这也许,是自己唯一尚能抓住的希望吧:“这位大哥……”
清润嗓音突而哽咽如泣,涩然凝结在娇唇边,颤抖、哀怜、祈求抑或是痛苦,却皆不知从何启言……
兵卫无奈望她一眼,轻轻甩开她拉着衣袖的手:“姑娘,这是……皇后娘娘……”
“这位大哥,云落并非罪女,更无意得罪皇后娘娘,求大哥,就可怜云落只是一区区弱女子吧!”
云落倏然跪下身去,冰凉泪水流淌倾决出一方清池,波心荡漾流洒的哀苦,令绝色容颜、越发显得凄美绝尘……
兵卫不觉心中一动,看这女子如此容貌,便可依稀知道她缘何得罪了皇后娘娘,兵卫拉起跪着的云落,叹道:“姑娘,非我铁石心肠,只是……”
言此,木门声突的响起,屋中众人皆向门口望去,云落转眸,一股夜的凉气袭来,瑟的一抖,眼前随即闪现一男子高大的身影……
暗重的投影遮罩住云落娇小的身躯,眼眸清亮如河看望过来,浓眉斜插入鬓角,挺阔的脸轮廓分明硬朗,嘴唇薄厚均匀,英武之气纵横在眉宇之间……
云落怔住,屋中众人皆站起身来,兵卫更连忙低身,恭敬道:“严校尉!”
严校尉点头应了,掠过云落惊恐玉颜的目光、有片刻痴愣,随即隐去,淡然道:“都歇下吧,你……跟我来!”
深而温暖的目光落在云落身上,云落顿觉心上一热,晶眸光华流光影绰,苍白雪容透彻,亦燃起一丝绯红如漫……
严校尉慌忙错开眼神,挺拔身躯倏的扭转,藏青色便服衣角微扬,身形略显匆忙,已先行出了木屋去……
云落秀眉微蹙,连忙紧紧跟在严校尉身后,心中慌做一片,这陌生人的眼神令她感觉,他——便是自己如今唯一的希望……
“你跟我来!”
严校尉并没有转身,听到云落匆忙的脚步声,方才侧首而言,高大挺俊的背影、在惨白月光中唯觉温暖……
云落并没有一丝犹豫,只是跟在他的身后,只是跟着,濛夜雾中,男子背影,高挺如松……
严校尉带云落绕过粗简的木屋,一条石子小路并不长远,走有一忽,男子便停下了脚步……
转身,轻而平淡的对向云落:“你且住在这里!”
云落举首,眼前仍旧是一木屋,却显精致了许多,根根木条整齐有序,显得简约而优雅……
如星灿眸流闪,讶然、不能置信的望向暗夜下的男子,身形竟是这般高大:“如此,大人不怕得罪了皇后娘娘?”
严校尉唇边牵出丝极淡的笑纹,幽暗夜色下几乎不可窥见,平和道:“姑娘尽管住下便是!”
说着,便轻轻打开小屋木门,云落依旧随在身后,小心走进屋中,严校尉熟练打亮火石,点燃桌上一支火烛,转身,心口却有莫名之流倏然涌荡……
只见幽弱昏黄的烛光,在女子胜雪容颜上、隐隐曳动,卷长睫毛摇映下迷影重重,便似墨色蝴蝶,翻转飞旋于渺然夜空,未施粉黛,已是绝尘之姿,真也难怪皇后如此容不得她……
严校尉顿感局促,微微侧过眼光,轻声道:“我叫严萧,负责上林苑屯兵和……一些殿阁改建!”
云落悠然低身,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云落真不知要如何感谢大人!”
嗓音中略带哽咽,却仍旧聆聆动听,令人心神不免摇荡……
严校尉深深吸一口气,双手负在身后,不禁紧紧一握,沉咳一声,方道:“那……那姑娘且先歇下,明日怕是要有些苦头吃,那时怕有皇后耳目,我也就不好照顾了,姑娘还要保重!”
未及云落言语,严校尉逃也似的脚步,便如风飞快,一个闪身,走出了小屋窄小的木门……
云落上前两步,扶住门栏,却见那高挺背影已然隐没在夜的冷色中……
云落轻叹,举头望月如水,璀璨星空高渺空阔,明天?或许明天,便似这幽茫的夜空,深黑悲冷、却又渺然无际……
心中不由悲苦,冷大哥——
云落眼中酸热,你是否,也会在这样的夜空下,望星而叹,回想起我们过去的种种呢……
云落,可还在你的心中吗?
云落缓缓合上木门,泪水蜿蜒如流,滑落在唇角,入心涩然凄苦……
正文 月色如银照人来7
阴隧的夜色下,风吹动树影疏离,天色不觉间渐渐迷蒙,笼起些幽弱的白光;鸟声啁啾,可一声一声,却似清晨伤凄的悲鸣,莫名刺痛人内心深处……
一树林荫下,一男子挥剑如风,银亮剑光迎着晨露生寒,“嗖嗖”划破清晨宁静的雾气,一片残叶飘落,剑身倏然一掠,残叶破做两瓣凄然飞落……
“好俊的功夫!”
一女子娇细的声音不吝称赞,男子眉眼一横,翻手还剑入鞘,飞展衣角随即安落,无一丝半点多余动作……
“陵翁主!”
男子躬身施礼,俊逸修眉间仍有重重心事深深篆刻……
刘怀蕾巧笑如嫣,宛如清晨沾露娟花,艳光溶动媚眼:“冷少侠真是勤勉,每日一早便要练功吗?”
冷明刀低眼道:“已是习惯,打扰了翁主!”
刘怀蕾娇盈盈的粉唇,柔柔轻抿,勾起一湾诱人流线,向前微微侵进两步,笑道:“哪有打扰,既是遇上了,便就是缘,少侠如此功夫,改日还想引见你与父王相见!”
冷明刀冷峻眉目一收,低垂的眼帘敛去眸心中一抹挣扎,几缕凉风拂过脸颊,无丝毫牵动……
刘怀蕾媚眼艳光深深凝在冷明刀沉默的面容上,审视目光中,亦有几分期盼暗暗滋生,却只于一瞬、消逝在晨日清凉的微风中……
冷明刀举眸望向刘怀蕾,迎着刘怀蕾暗影浮动的艳眸,略略掩去眼光中一点刻意的色泽,依旧声音冷淡:“冷明刀不过一介武夫,怎敢劳翁主如此抬爱?”
刘怀蕾娇柔一笑,知他此是应允谦词:“少侠真是过谦了,我父王最爱贤才,若得少侠,必定奉为上宾!”
刘怀蕾娇笑中,一分喜色描染眉梢,被冷明刀俊冷深黑的眸、牢牢捕捉,心底不禁冷冷暗笑,真好个艳名远播的刘怀蕾,果然名不虚传!
“翁主!”
身后慢慢走近一名青衣侍女,恭敬低身,轻言道:“禀翁主,宫里传话,说皇后娘娘有请翁主入宫一叙!”
刘怀蕾转眸淡道:“行了,下去吧,说本翁主稍候便到!”
侍女施礼退去,刘怀蕾回望向冷明刀依旧如故的脸,冷峻眉峰似山悠远,深黑沉静的眸子神秘而幽邃,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又有令人莫名不可抗拒的吸引……
刘怀蕾雪腮流红,挑眉媚然一笑:“少侠且稍歇,待我回来,立即带你去见父王!”
冷明刀低眉一礼,依旧淡漠没有言语……
正文 烈日骄阳烧心房1
清晨一阵凉爽,近午日光却是炙烈,耀眼刺目的金光打在无遮拦的沙场上,劳作的人,个个身上泛着油光,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闪烁着劳苦残忍的光……
云落亦是一早起来,严萧将她带到沙场,泥沙太过沉重,想云落柔肤玉体、定然不能承受,然而若要她闲在一边,又怎能避过皇后的耳目?严萧于是将她带到堆木料边,那些圆木有粗有细,各有不同用途,众目睽睽下,严萧亦不宜多说,只以眼神微微示意,云落领会,粉淡柔唇轻抿,便似三月桃花飘飞,倏然落进严萧心里……
严萧连忙避开目光,转身巡视,然而心流却似这烈日流火,滚烫激荡……
云落低身挑拣了最是短而细的木料,纤柔玉手勉力抬起,却无论如何不能举起行走,烈日骄阳,只一瞬,雪肤颊边便淌下香汗淋漓……
“姑娘,你这样不行!来,我帮你!”
云落只觉沉重木料轻下许多,一片阴影遮住些烈日炎炎,转首而望,只见一男子,健壮彪悍,阔脸英眉,中年样子,肩上扛着条粗大圆木,另一只手托起云落拖着的木料,助他放在细肩之上:“姑娘,放在肩头才不会那么沉重!”
云落勉强直起身子,感激一笑:“多谢大哥!”
脚下仍然发软,步步蹒跚,身后男子忙又拖住云落肩上短木,不禁感叹:“唉,这哪里是女子能做之事?皇后也未免……”
“大哥慎言!”
云落忙阻住男子话语,流光美目惊恐四顾:“大哥,隔墙有耳啊!”
男子亦向四周一望,兵卫苦力来往穿梭,忙是住了口,稳了稳自己肩上的圆木,另一只手仍在云落身后托好木料,两人前后而行,缓步走向沙场另一边……
沙场空气充满浑浊,风起扬沙,呛入口鼻干涩难受……
在中年男子帮助下,云落慢慢卸下肩上短木,顿觉细肩火辣如剧,轻揉几下,感觉麻布衣裳仿佛都黏贴在了肌肤上……
“没想到啊,这种地方也有如此怜香惜玉之人!”
云落刚刚松弛的肩背骤然一紧,猛地回过身来,只见烈烈骄阳下,华盖幔顶翻飞,绣凤锦衣飘展,自黄沙飞尘中,盈盈站着两名女子,面色均是骄然讽刺……
整个沙场倏然静默,数道目光齐齐聚向飞鸾彩凤簇着的两人,一女子身着灿红色锦绸缎边裙,后摆流泻纯白色长纱,丝发挽起大朵鎏金镂纹雕簪花,雍容华贵、仪容风华,只是杏眼微凝戾色,失了原有的典雅端庄……
身边静立的女子,风开柳眼、露染桃腮,飘展流丝锦裙荡起妩媚风情,惹得一双双火热的眼,尽皆失神……
正是皇后芊芊和刘怀蕾翁主,携手而来,那眼中游走的皆是满满得意……
众人连忙拜做一地,云落有片刻怔凝,惊恐望着芊芊狠厉的眼,颤颤低身,如期而至的一震颤抖令脚下几乎不稳,还好及时控住,没令失了姿态……
“皇后娘娘……”
云落轻声恭道,微举玉眸望望身边风娆女子,那女子媚眼收敛,却也似含了莫名所以的狠意,云落心上一寒,感觉今日定是会有一场大难临头……
芊芊杏眼一侧,并不理会跪在地上的云落,锋锐目光、直直射向彪壮的中年男子,目光倏然凝结:“真……好个体惜之人!”
听出皇后口气中阴气深重,云落心中凉下大半,想来皇后立时便会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