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皇后厉生生的嗓音破沙穿尘,狠道:“这儿,是谁负责呢?”
平稳不见着慌的脚步慢行两步,至皇后身前,云落无需抬头,亦知所来必是严萧……
“卑职参见皇后娘娘!”
严萧音调平舒和稳,与常时无异,只是锐眼深深低着,余留目光在云落身上投下整片担忧……
云落并不敢抬头,只是脊背挺直的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纤姿娇柔却倔强……
皇后瞪严萧一眼,转首悠慢道:“这助重罪者逃避责罚,是……该当何罪啊?”
严萧修眉微皱,略一抬眼见皇后眼神凝霜,心里一颤,恐怕这意并非对那劳工男子:“回皇后娘娘,卑职愚钝!”
皇后眼神一顿,讶然望身边刘怀蕾一眼,刘怀蕾亦望向她,这言下之意已分明不过,他只需随便找个罪名,惩罚了也就是了,然而眼前这男子,却以愚钝二字了事……
皇后唇齿切切,厉声道:“愚钝?哼!给本宫拖出去,赐五十杖刑!”
云落猛然举首,惊惧望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脸上只有片刻怔忪,已被随来之人狠狠按住……
正文 烈日骄阳烧心房2
云落心中一刺,慌忙镇定下心神,抬眼望望骄阳下两名骄然高贵的女子,不顾地上尘沙泥垢,匍匐到皇后脚下,无论如何也不能令人代己受过,心中一定,第一次对皇后低声下气道:“皇后娘娘息怒,您大人大量,是云落开口要这位大哥帮助,一切皆由云落而起,还望皇后娘娘宽恕!”
知道一切皆是徒劳,便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索性由了皇后折磨整治自己的心意,也免得连累了别人……
芊芊美艳娇颜浮起隐隐笑意,挑眉示意左右放开中年男子,语声亦是悠慢:“宽恕?哼,凭你……也敢和本宫说宽恕!”
悠悠语气倏然发狠,不期然“啪”的一声脆响,惊起细微尘沙粒粒飞扬……
云落顿觉脸边一热,下意识伸手捂住右脸,指尖滑落之际,净白素颜赫然呈现五根鲜红的掌印……
“姐姐且慢着!”
云落举首之际,刘怀蕾娇脆的声音倏然响起,媚眼横波流莺,目光闪烁的望着自己:“姐姐,这脸可是打不得,然若陛下见到,心里必是又要怪了姐姐!”
说着,艳唇冷冷一勾:“这身子嘛……倒是不打紧的!想如今这贱婢也不能……”
唇角挑起龌龊的笑,眼光犹自流露不知所明的隐约敌意,芊芊望望刘怀蕾,杏眼漫起些微得色,点头道:“妹妹所言是了!”
略略侧首,乌发镂纹鎏金簪,微微作响:“来人,这贱婢不知悔过,胆敢偷懒,给本宫……好好教训教训!”
严厉目光凝在一旁手持藤鞭的兵卫身上,兵卫身子陡然一震,连忙低下眼去,不敢直视皇后肃厉的目光,偷望向严萧……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
皇后艳美娇颜遮罩阴云重重,眼光尤是狠厉:“难道这里,本宫的话,便可做不闻吗?”
兵卫身子立时凉下半截,慌忙持鞭奔至皇后身侧,颤巍巍拜倒:“听皇后娘娘吩咐!”
丽眸扫过兵卫头顶,冰冷道:“给本宫……狠狠的打!”
“皇后娘娘……”
“严校尉有何不妥吗?”
严萧只上前一步,正欲言语,皇后霜冷面容便是一肃,目色沉如坚石,一句话令得严萧缓缓低下了头去……
皇后撇他一眼,阴狠狠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本宫打!”
烈烈骄阳,炙烤着沙场干燥的木料石沙,一派死寂……
唯有藤鞭迅疾下落风声,扬起沙石颗粒飞舞如旋,随即便是令惊醒麻木众人的声音,刺破耳鼓……
嗖嗖生风的藤鞭,划破皮肉的撕裂声,声声如剧,严萧双拳不自觉紧紧握出“咯咯”响声,深俊眼眸笼起莫名戾气……
干历藤鞭一下下抽打在云落身体上,刀削撕裂的疼,直切入云落心尖,藤鞭所过之处,便犹如烧红的冷刀划过,每打一鞭,云落的身体都会随着剧烈的颤动几下……
周遭或是麻木、或有不忍、或是事不关己的异样眼神,俱都聚焦在这纤柔女子身上,多多少少闪过丝怜惜,然而只有皇后和刘怀蕾安定欣赏的望着,满眼尽是得意泄愤的光泽……
云落浑身上下钻心的疼,似是过火的烙铁在身体里狂烈灼烧,又如冰冷的刀刃在娇柔肌肤上深深剜割……
云落咬紧牙关,已被抽打在地上,难以支持,却仍自倔强的握紧双手,手中流沙似都沁入了掌心之中,亦任由藤鞭在身上啪啪作响,可就是不发出一丝半点的呻吟之声,将所有的痛,都咬紧在贝白齿关之中……
皇后,你不过就是想看我低头岂饶的样子,云落心中莫名抗拒,秀脸微扬,玉眸陡然生寒,可是我……就偏偏不要顺从了你如此恶毒的心意……
藤鞭下下如刀,粗简麻布衣服渗出道道鲜血痕迹,遍体鳞伤的人,倒在干燥沙石的地面上,微风掠起些微沙粒,呛入口鼻中,云落忍不住轻轻咳嗽……
皇后闻声,眼角生出阴恻恻的笑纹,刘怀蕾媚眼一动,凑到皇后身边,慢声道:“姐姐,我看这贱婢也是不禁打,再打下去只怕生出了什么乱子,也是不好交代,不如今日便罢了,她若再敢造次,待日后慢慢整治不迟啊!”
皇后柳眉上扬,唇角扯出丝极是丑陋扭曲的笑容来,向左右示意:“好,看在陵翁主的面上,今日便饶了这贱婢!”
左右一抬手,又听皇后此言,持鞭兵卫这才停下手来,皇后低眼,兴味满溢的缓声道:“还不谢陵翁主恩?”
云落遍体血污斑斑,疼痛得几乎昏死过去,纤细手臂撑起如火烧一样的身体,青丝凌乱黏贴在脸颊边,流玉清眸闪烁傲然倔强的光,凝在刘怀蕾妩媚的脸上,自唇齿中挤出一字一句:“奴婢……谢……陵翁主恩!”
刘怀蕾一瞥眼,轻轻扶住皇后小臂,不经心道:“姐姐咱回吧,这里日头太烈了些,回甘露宫啊,待妹妹泡个青梅茶给姐姐尝尝!”
皇后杏眼一弯,玉手轻沾额上汗珠,笑叹道:“如此真是甚好,回吧!”
一行众人左右闪开,两名华衣女子裙裾交飞,绯白叠错在灿光骄阳下,却如深不见底的深暗天空,刺人心眸……
待皇后一行走远,强撑的云落,终是再不能支,头昏沉沉欲裂,整个身体都仿如撕扯般疼痛,眼前万物皆如飞扬的沙尘,渺然眩目,灿金阳光却突如乌云蔽日,黑漆漆一整片袭来,望不到天的边际……
身边似传来焦急浑厚的男子声音,云落只觉身体一飘,一股强而有力的支撑传入心里,模糊之中,软绵绵的冰冷身体,倏然感到种莫名的温暖安适,在这片温暖中,云落揪紧的心终于渐渐沉静,昏昏然,沉沉睡去……
正文 烈日骄阳烧心房3
夜风摇碎泼洒流银的月影,漫天暗淡星光下,自木屋窗棂缝隙中,渗出微点昏弱的火光,火光幽黄、月色如银,夜风冷冷拂过苍翠高树枝丫,叶片摇摇欲坠,与风交鸣起“沙沙”音曲……
因着久无人居,木屋中烛火焚烧飞屑的气味、有些微刺鼻……
床榻上美人呓语喃喃,秀致清眉纠结成痕,云落感觉整个身体仿似不是自己,时而有如烈火焚烧,时而又似置身寒水冰潭,意识散乱繁复,许多人、许多事、许多过往皆在脑中飞转盘旋……
公主府琳琅翠羽、碧池幽树,那一池幽静荷塘,妙莲碧叶映着水光粼粼流灿,映出飘逸冷峻的人影,目光深情如水,他说:云落,你就是那莲花,美不胜收,而我就是那莲叶,此生只为守护着你……
耳边微微发热,直烫在心口上,冷大哥,是冷大哥啊,熟悉的温暖感觉,逐渐在心中蔓延开来,扩散至整个身体,那温度……来自指尖、来自掌心……
“冷大哥!”
云落紧紧握住手中的温暖,惊悚的坐起身体,仿佛,怕那温暖稍纵即逝,仿佛,怕他再次从掌心中抽离而去……
然而眼前的一切,却令她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冰凉亦瞬间自指尖流回到心里;眼前坐着的男子,深黑瞳眸如墨,缓缓低眼,望着逐渐松开的纤柔玉手,一丝暗淡的光划过眸心,随即消逝,泯灭得了无痕迹……
“严大人!”
云落声音轻弱,却也有一些讶然,望望天色已晚,她猛然睁开眼,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人、竟会是严萧……
严萧神情一如既往平静,声音有一些哑然:“姑娘醒了!”
云落被他握过的手,有不自觉微微一颤,严萧手掌残余的温度尚未能退去,云落心中莫名一悸,严萧墨黑眸子,分明写有一份珍怜爱惜,却用冰冷生生掩住,那留有余温的手,亦有微小一抖,云落一时愕然,那种感觉,那种温度,为何……会给自己那般熟悉的触感呢?
为什么……
严萧避开云落凝视的目光,心口莫名焦乱的感觉再次冲涌而来,慌张望向桌台:“我备了些药,你……你只能自己上一下了,至于背上的伤……”
严萧沉一声气,略略侧目望云落一眼,云落清淡素颜若桃花香瓣飞舞、旋落娇怜,一双水似澈眸,光影曳曳流迷,摄人心魄的美……
严萧连忙背过身去,胸口跳动如剧:“姑娘……姑娘还是快些上药吧!”
云落亦感觉脸边一热,眼神流转在被严萧紧紧握过的手上,一时之间,空气仿若凝固,结成偌大的颗粒,困得人无法呼吸……
“咚咚”
两声短促有秩的敲门声,倏然敲碎两人间凝结的空气,严萧赶忙回身,与云落对望一眼,二人眼光中,皆有一瞬间惊惧,严萧大跨两步至木门前,轻声问:“谁?”
门外传来男子混重暗哑的声音,亦压得极低:“朕!”
云落战兢的望向严萧,清水明眸颤颤惊凝,严萧亦是一惊,深黑瞳晶流动暗光几缕,却在转眼间,消没在昏黄靡弱的火光中……
严萧慢慢抽离木拴,莫名感觉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亦正从自己心中划过,一点一点、一下一下,逐渐脱离开身体,空洞如剧的漩涡席卷而至……
木门打开,高大挺拔的身影投射在深木色地面上,幽幽月光下,男子威俊的面容严冷如冰,目光深沉、似是夜凉星无温,正是刘浚!
正文 烈日骄阳烧心房4
“陛下!”
严萧恭敬的低身行礼,刘浚抬手免去,凉俊目光投在云落绝美面容上,漫漫化如流水温适:“严萧,先退下吧!”
严萧周身无端一紧,深深低垂的眼眸骤然感觉一片漆黑,狭小木屋、烛火微燃,巍赫帝王龙目专注在绝色女子身上,此情此景、自己的心房又应是为何而凉呢?
严萧略略侧目,只见云落怔忪的神情中,似纠缠了万种情愫,凝盼的明丽眸子,有惊、有恐,却唯没有一丝情意流淌……
刘浚微微锁眉,侧望向一动不动的严萧:“严萧?”
严萧慌忙撤开眼眸,低身,那似灌了铅的双脚,不知如何移动开来,缓缓撤身到木门之外,一片寒凉的夜色泼洒全身,颤抖的手,木然合紧了那道木门……
见严萧退出门外,刘浚俊冷眼眸缓缓凝定在云落身上,绝美容颜泛着淡淡哀伤,深深目光下,云落这才回过心神,连忙起身,粗简麻衣无颜色装点,素青的一身,却愈加映衬得女子雪颈柔肤如玉,只是几条刺目的血痕,分明篆刻在凝腻的肌肤上……
刘浚赶忙夺上一步,轻轻扶住云落缓缓下拜的身体,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女子纤纤柔弱的身体,香暖的温度,自指尖升腾,进而蔓延至整个躯体,血液为之沸燃……
用力拥过身前女子,深重的力道、直将女子身上伤痕触得生疼,云落不禁轻吟一声,刘浚连忙松手,云落秀眉下清眸淡淡盈流,眉宇间凝出一丝痛痕……
见云落绵长青丝有些微散乱,刘浚抬手,将缕缕轻柔拂向女子耳后,深幽目光如冷水潭渊沉凉,然而掌心的温度却炙烈如火,丝丝化开威俊帝王眼中层层冷霜……
刘浚手腕倏然一翻,云落尚不及反应,便只觉纤弱身体突如鸿毛腾空而起,秀目不期然一抖,怔怔望着刘浚光影交叠的深眸……
“陛下三思!”
云落身上疼痛,似也不及此时心上的颤抖,刘浚如此目光中,分明欲火如烧,然而此情此景,又如何能行这风月情事?自己伤痕累累且不说,只说皇后眼目不知遍布在这沙场多少角落,刘浚这般跑来,只恐怕明日的苦难,自己更加难以期料……
刘浚凉薄俊唇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