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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天下 佚名 4642 字 4个月前

缓缓坐回到牢房潮黑的地上,一股股霉味窜入口鼻,这里若真就是所谓的阎王地府,该有多好?自己早该死去的,那时死去,便不会有之后的一切一切,便不会有刘怀蕾,不会有严萧,更不会有云落对自己蔑视冷漠的眼神,和那对刘浚……越发深浓的眷意……

冷明刀,你怎会让自己落得如此可笑的地步,如此可笑!

想着,不禁举首,望着昏黑沉暗的牢房顶,仰天,哑声失笑……

刘怀蕾身子一颤,立时收敛住眸中嘲讽的光色,这样的冷明刀,她亦是第一次见到……

这样悲狂的神情,想该是一心求死的决心吧!

“哼!想死吗?”刘怀蕾眉痕深刻,“没那么容易!”

一字一字自唇齿切出:“你的生死……由本翁主决定,由不得你!”

言尤未休,飘渺的紫灵花香气沁入这潮湿熏臭的牢房中,女子一转身间,便渺然不见,冷明刀失神的坐着,唇边仍持着冷冷笑纹,似并没将刘怀蕾的话,听在耳里……

廷室耳目何其众多,昨日在廷室中捕获一男子之事,如何能瞒住?刘浚更是一怒之下,将冷明刀收监入牢,更加使得满城风雨,众人皆知。

天亦不作美,偏偏六月初,于各地纷纷传报旱灾,故,妖乱后宫,魅惑君主一说,更于民间不胫而走,短短月余,刘浚竟接到上折数十封,皆言妖女乱世,乃上天降罪,谏言陛下早作决断,切莫因一女子而置天下于不顾!

如何在短短时间,竟有这许多地方接连受灾?刘浚面对如山奏折,心气烦乱不堪!

绛玉阁中,琴声飘渺如常,然而刘浚却将手中酒盏一掷,烦躁道:“停,停!竟弹些毫无节律的东西,就没些新鲜的?”

丽鱼身子一颤,立忙停住抚琴玉指,娇唇微微颤动,随而委屈道:“陛下,丽鱼知陛下心中烦乱,故特弹了这曲《水妙音》,以安陛下之心。白日里,丽鱼弹给太皇太后时,太皇太后赞这曲子使人心气沉静,所以丽鱼才……”

言说间,举帕默默拭泪,清淡言语,却使得刘浚暗淡鹰眸倏然抹过一丝锐光,沉静?是啊,沉静!

想太皇太后除将云落收押在廷室之外,似乎表现得……过为沉静了吧!

刘浚猛地站起身来,那如雪片飘飞而至的奏折,于短短一月便波及数地的旱灾,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刘浚狠狠眯起眼睛,心底冲涌一股莫名汹涌的气流,一语惊醒梦中人,想那民间流言散播如此之快,也非偶然吧?

冷冷一笑,伸手用力推开依身过来的丽鱼,大步向绛玉阁外走去……

丽鱼恍如梦里,待回过神来,方才叫道:“陛下……”

然而刘浚的背影,却已被夜色吞没得毫无痕迹!

好啊,好一招以静制动,于无声处听惊雷!

刘浚转望向身后侍从,厉声道:“去天牢!”

侍从应命,凄朦夜色,银星粲然辉映在月空当中,幽幽星芒,冰冷俯视着天幕下的苍生!

夜,竟如此深沉!

天牢中,消沉的男子,正大快朵颐着粗陋的饭菜,铁牢门轰然打开,男子抬头望去,只见威俊天子已然大步到自己跟前,表情冷酷严峻,嘴角还犹有深深不能掩的抽搐。

冷明刀亦拧紧浓眉,以同样的严峻对向刘浚:“你把她怎么样了?”

一句只令天子脸色更如覆霜,霎时掠过一阵冰凉,转身,沉声道:“朕的夫人,就不劳阁下挂心了,阁下倒是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冷明刀蔑然一哼:“在下生死,早已无惧,亦但求速死,方解心中之愧!”

刘浚回身,漆黑的眼眸隐匿在沉暗的牢房中,看不到一丝光亮:“噢?但求速死?”

刘浚上前两步,紧紧的盯住冷明刀:“此话当真?”

严冷的目光犹似寒潭中冷寂的死水,冷明刀全身不由一战,却不是恐惧,而是莫名的威慑,与刘浚目光相接,竟是一种不寒而凛的感觉。

但,冷明刀目光依旧坚决:“只要能救她于水火,死亦何妨?”

黑暗眼眸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刘浚闻听此言,心中虽生异样,却也不禁欣然:“好,这可是你说的。”

冷明刀一愣,刘浚随而切切道:“那么……若要你永远消失呢?永远!”

死水一样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阴森。

冷明刀目光有微微一点颤动,这样的眼神仿便足以杀人,但他仍旧安定的站着,坚决不减分毫:“我愿!”

次日,奏折已是堆积如山,太皇太后稳坐后宫多日,终于命人将云落提到殿上。

今日阳光分外明耀,流灿的颜色,将整个殿宇笼罩一层薄金,淡淡的金,洒进庄肃宫阁,温暖却不适宜。

云落被带到太皇太后跟前,身边还坐着王太后和妆容浓艳的皇后,几日不见,皇后显得越发艳丽,瞥一眼清妆淡容的云落,墨水青丝,只用青白色绸带一束,松散在巧丽细肩上,一身素淡的缃缥(1)色绫绸丝衣,虽非华贵的料子,但因着云落纤细窈窕的身量,到显得合衬而浓淡适度。

皇后撤开眼目,低敛下眼睫,抿着杯中香茗。

王太后见云落已是显了身子,不禁蹙眉,望向闲雅靠在软垫上的太皇太后,只见太皇太后灰暗眸中无光,并无叫她起身之意,亦随即低下头去。

正文 却道绝境又逢生3

太皇太后终于开口:“杨云落,听说你虽出身歌姬,却自小长在公主府中,那……可识得字吗?”

云落点头,恭声道:“识得,云落自小经公主教习,粗浅得认识些。”

“嗯。”太皇太后直起身子,自身后拿出一卷奏疏,面色突如凝霜:“那么,就好好看看这些吧!”

语落,奏疏一卷卷掷在地上,云落垂目望去,那一卷卷竹片相连的奏疏,似连在了自己心上,掷地之时,心颤如剧!

她心知,那一片片竹,许皆是可令她丧命的令条!

纤凝的玉指,颤巍巍拿起一卷,展开望去,如星晶眸便如被漫天漫地的风雪卷过,倏然凝结!

旱灾、旱灾、满眼皆是这同样的两字,忍住看完其中一句,言“陛下切莫因妖孽女子,祸乱天下……”

奏疏豁然落地,云落僵直的身体跪在冷硬的地板上,只觉泛着金融融日光的石板,刺人的晃亮!

太皇太后随而道:“怎么?都看明白了吗?”

云落只是跪着,不语!

芊芊放下手中茶盏,横她一眼:“太皇太后问话,如何不答?”

云落才忙道:“回太皇太后,各地旱灾颇重。”

“还有呢……”太皇太后复又追问,云落紧咬下唇,垂首:“还有……一些神鬼之说。”

“神鬼之说!”芊芊猛然起身,艳丽的酡红色莲丝锦裙飘忽,踱身至云落身前:“哼!好个鬼神之说,果然是妖女,事到如今还想要巧言蒙混,道是陛下吗?会被你美色迷惑!”

说着,掌上生风,云落随即感到脸颊一阵火热。

云落捂住右脸,惊且愤然的扬起眼来,那凝水美目中,凝结的冰凌几欲破碎般,盈满狠色!

这,不是她第一次打自己,还记得那时,也是这样的情景,她的手掠过脸颊处,仍旧那股浓浓的晚香玉花香,然而却熏得人几欲作呕!

“怎么?不服气吗?”皇后傲然的斜垂眼睫,那本是俏丽的墨色睫毛,偏如地狱的黑暗般,看得人发寒。

太皇太后与王太后皆是漠然的神色,云落望着,心底冰凉彻骨!

她的身上,尚且怀有这皇家的骨血,然而一些子虚乌有的所谓奏折,便可将自己甚至是这未出世的孩子推入万丈深渊吗?

自己生死早便不是由着自己,可这孩子,又有什么罪过呢?只因为投身在了自己腹中,便要遭受这无端端的劫难吗?

不,不要!

云落原是柔弱素白的面色,倏然泛起微红,楚楚神情、自有几分娇艳更惹得人心悠漾!

云落叩首,然眼神却更见坚韧:“太皇太后明鉴,云落虽是出身卑微,可若是硬将这天灾**尽数归在云落一区区女子身上,云落也是决计不服,云落身上还怀有陛下的骨血……”

“陛下的骨血?”言及此处,芊芊更如被利刺扎入心肺,厉声道:“哼,亏你这妖女还有脸面提起!”

云落凝眉,正欲驳言,却听太皇太后亦是嘲弄的一声冷笑:“是啊,听说天牢中正关了个英俊的剑客,杨夫人可识得啊?”

冷明刀!

云落缓缓垂下眼睫,踯躅的神情,令皇后蔑然一哼:“哼,说不出了吧?本宫可是听闻,他是你在公主府时,便勾搭成奸的之人,本宫还听说,你后得恩赐出宫,不知反省,与那男人再度重逢,这男男女女的,正当年华,自是旧情复燃,**啊!后来你回宫不久,便怀了这身孕,不嫌……太巧吗?”

皇后的一字一句皆如钢锥,狠狠扎在了自己心上,刺破的血气,排山倒海涌入胸腔,唇齿是麻木的冰冷,然而语气却反而平静得出奇:“皇后娘娘听说的真多。”

皇后身子略微一颤,娇唇抽动,不及言语,便听太皇太后道:“杨夫人,皇后所言可是实情?”

云落秀眉凝紧在一起,心底有千般言语欲要辩驳,然而承认,便是承认了皇后的一番血口喷人,可若否认,皇后之言,除自己与他旧情复燃之外,又都没有错,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太皇太后冷冷一哼:“便就是承认了吗?来人……”

太皇太后一声吩咐,云落身侧便迅速闪出两排侍从,云落左右一看,齐刷刷的两排人,个个面目严冷,眼中没有一丝神采,仿佛只有听从命令的一双双耳朵,最是灵光……

预谋的味道遍满全身,云落心知辩驳无用,终还是叫出了声音:“太皇太后,云落以性命相保,云落腹中确是皇家骨血,请太皇太后看在骨肉亲情份上,容云落生下孩子,再凭太皇太后处置!”

“生下?”芊芊挑挑眉:“只怕生下来的是个孽种,还不只令皇家多了笑话!”

“太皇太后……”云落不理皇后只是拼命的向着太皇太后呼喊,然而全然是无用的,全然无用,太皇太后只一挥手,两排人便将云落生生按倒在地板上……

“太皇太后!”云落泪水已然倾绝,凄厉的哭喊声,划过每个人耳鼓,却从上到下,皆是漠然的,无一丝动容!

云落只见一名宫女端了个不知什么的东西,淡淡漂浮些热气,递在一名侍从手中,一股浓重的药味倏然侵入口鼻,云落心脏剧烈颤抖,仿佛要破裂开一般,不要,不要,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无辜的啊!

“不要……”无力的感觉深深刺痛着云落的心,不要,凭什么不要,自己只是个小小歌姬,虽偶得陛下眷顾,然不过春光一时,在别人的眼里,自己仍只是随手可欺的舞姬,仍只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已!

没有人会为自己做主,没有人可以依靠,甚至没有人肯听自己说上一句话,没有、没有、没有!

墨黑色睫毛挂满泪珠,如同一只翩然的蝶,被打湿了薄弱的翅膀,再撑不起一丝希望………………

正文 只为红颜须尽狂1

“太皇太后,这孩子确是皇家骨血,您如此做于心何忍?于心何忍啊?”用力将头向侧偏去,却被一双粗糙的手扭过头来,浓浓不散的药味越发逼近,几滴溅落的药汁,滴在脸颊上,微微温热,却直教心里冷得失去了只觉。

“灌她喝下去,休要生个孽种出来,辱没我皇家威仪。”皇后声音清晰响在耳际,云落拼命挣扎,紧闭双唇,牙关几乎咬碎,却终被掰开了唇齿。

“不!”云落最后绝望的偏开头去:“不,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凄厉决绝的呐喊却只换来冷漠的寂然无声,太皇太后淡定的靠在软垫上,丝毫不为此所动!

为什么?为什么啊……

云落只觉一股血味漫入口中,嘴唇已是咬破。

猩红猩红的沿着唇角流下,流入了心里,流入了眼中,映出狠狠的明光。

你们,都妄自穿了明绸贵缎,却为什么……竟容不得我这小小女子,甚至……是个未出世的孩子啊?

“住手!”

沉而锐利的声音倏然刺入弥漫的杀气之中,众人手上不免一松,云落抬眼望去,只见淡淡明金的阳光挥洒而下,男子步履沉稳,却有力的站在了整个大殿的中央!

“陛下!”云落眼中血红的光,似被金阳掩去了凄红,只余这一声颤抖的呼唤,泫然望着刘浚,再也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