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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天下 佚名 4694 字 3个月前

个无关天下、无关朝野、无关……血亲脉络之人吗?”

太皇太后垂眸,不置可否。云落随即略微扬高声调:“可我怀有皇家骨血,你们……也能狠的下这样的心吗?甚至不惜陷害于我?还是……”

忆起昔日种种,云落仍不禁泪意隐隐:“还是,你们始终认为我腹中之子,并非龙种?”

“不!”苍老声音突而明脆,随之便是一阵咳嗽,渐渐停歇,太皇太后方才继续道:“我从未怀疑过,浚儿何其桀骜,令他如此痴爱的女子,若非完璧,他……亦不会珍念至此,若换作平日风流的玩物,他便会顺应了我的安排,即使怀了身孕,亦会乐观其成,安平度过灾难,我亦没料到他激烈至此,甚至……不惜暗中查访,言语威胁于我!”

云落怔怔望着太皇太后,听她述说昔日种种,心内却有暗流汹涌,是吗?刘浚……他真的了解太皇太后本来用意,却仍与之争锋,只因为那是自己吗?

一时迷惘,俊魅的、冷酷的、深情的脸孔,自心间串流,直逼向眼眶,蒸热仿与寒冬隔绝的暖室,泪水亦是滚烫的!

太皇太后既而言道:“今日唤你前来,不为往事,只为……身后之事!”

身后之事?云落又是一震,望着老人苍老眉心凝痕深刻,目虽盲,却有郑重精光,自己不过是这后宫出身寒微的歌姬,虽得宠幸,实没有半分作用,堂堂三朝精干的女人,为何要与自己单独说起何身后之事?

正文 三朝明月灭星辉2

云落柔声道:“云落不懂。”

太皇太后枯瘦苍白的手握住了云落柔腻的小手,掌心饱经世事的温度,莫名沁入心间,仿佛是种无形震慑,令人肃然!

“我虽孤居病卧数月,然你如何受宠,我却甚是明晰,你所遭逢的种种困境,我亦明白。”太皇太后郑重的说:“皇帝身边除朝臣便是女人,如今看浚儿眼里,似乎再没有旁人,故……”

苍暗眼眸闪烁异芒几缕,眉目鹤唳:“故,是妖女还是贤妃往往一线相隔!”

云落一栗,顿然明白她此举的用意,直觉握着自己的手,亦是加紧力道,仿不似这病弱的老人所能及的力量!

想是太皇太后亦听闻了自己亲人屡屡受封,而皇帝不顾谏言,一意孤行之事,可想想赵氏满门还不是霸去了半个朝廷?

云落微微颔首:“此话何不说与陛下听?云落人微言轻,陛下刚猛果敢,一切恐非云落能定。”

云落定定的望着太皇太后,仿那苍眸仍能映照自己微慌的面容。

太皇太后缓了口吻,却依身靠回到床榻软垫之上,脑中似有水光淡淡漂浮:“与陛下言,只会当作我的施令罢了,他不会听,浚儿年轻,又性冲动,只恐这日后热下什么祸患,无法收场,而你……又有确信可把持住你的亲族吗?更何况还有太后,她亦不会放任皇帝屡屡放权于你的亲族。”

云落一惊,太皇太后言语温弱却意味十足,她一言一语,警戒油生,云落迷惑的望着她,今日眼前老者,似并非人们口传言听的太皇太后,她的眼中有诚挚真心的忧虑,云落不由为她揶好被襟,心底酸楚莫名,室内熏着的淡香掩不去药味浓厚,太皇太后,恐真到了再无能为力时,方讲出了心底真言,她——终是忧心刘浚年轻又力于革新,盲目之下,动荡朝民,而非要独揽大权,独霸朝纲!

只是,政见不同,难免分歧,却不想竟成了祖孙俩不可逾越的鸿沟,淡薄了本是深重的血亲深情!

云落油生许多敬佩,太皇太后,三朝屹立不屈的女人,必然要有超出女子所有的坚韧,而事到如今,病弱体虚,恐料到一切已非自己能够掌控,她与刘浚,谁是谁非,云落不懂,只是这份频死仍心存大凌江山,万代基业的心,怎不令人肃然起敬?

“皇祖母好生歇息吧,云落记下了,定会心有分寸,不令君王迷连女色,至于云落亲族……”云落声音微低,叹息道:“若他们无能,亦会多多规劝陛下,皇祖母放心吧。”

太皇太后寻声望去,唇边似有慰然的笑纹:“嗯,我信你,既你肯称我一声皇祖母,那么我便叫你云落……”

太皇太后伸手向枕下探去,取出块明润通透的碧玉,颜色清和,触手凉冽,乃玉中极品:“这个是随了我半生之物,传有驱邪避祸、逢凶化吉一说,便送与我这未出世的重孙吧。”

云落接过,噙泪道:“云落替皇子谢皇祖母恩典。”

太皇太后点头轻笑,疲累却安然的合上了双眼……

建元六年,叱咤风云的三朝女杰,太皇太后赵氏崩!(1)

茫茫天地、皑皑厚雪,梅香香远飘白,太皇太后葬礼隆重,刘浚初闻丧讯,面色沉痛非常,忆起昔日承欢膝下,皇祖母慈爱面容,心内怎无悲痛?

无奈身在帝王家,革新与守旧、祖制与新政,种种冲突,终究蒙蔽了太多感情!

自己亦为此曾几乎牺牲了云落。

可到头来,冷雪孤影,不过寂寞终了一生,生前风光,纵是三朝叱咤的女中豪杰,亦不能带去分毫!

追忆终只是追忆,于生者无益、死者不知,服孝才过,便有狂风肆虐卷雪,猎猎冷风,冰冻的雪片飞落窗门,结成一颗颗晶莹的雪珠子,挂满窗棂!

水沐居,火盆刺啦,焰火高耸,满室蒸暖的气息,来往之人略微开启门缝,飘飞而入的雪粒儿瞬间融化,晚风透骨,水沐居却炭火高旺,一芒一芒的火星,燃烧女子娇凄的声音!

威武帝王焦急徘徊在外殿,俊眉结蹙在一起,听着内殿传来女子一声声撕裂般的痛苦声音,心便如眉心纠结,无法安坐,亦不能安闲一刻!

这个雪夜,寒风呼啸的大雪之夜,他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这是心气桀骜的他所不曾经历的慌乱,纵是登基的血雨腥风、纵是革新的处处碰壁,亦不曾有过这样的慌乱,刘浚为帝已六年之久,一无所出,前些年碍于皇后阻碍,专房甘露宫,可近年来,不仅多与嫔妃宠幸,更得云落真心宠爱,唯云落怀有身孕,这个孩子,自己已盼望了太久。

殿门忽然打开,匆忙跑进名内侍,至刘浚身边低声道:“陛下,太后、皇后娘娘到。”

刘浚俊眉烦躁凝起,这样的时候,她二人作何而来?刘浚冷冷一哼,他可不指望她们是来恭贺之喜的!

刘浚不语,直到王太后与皇后走进殿来,太后一身厚重的棉袍锦绣,皇后则着了杏黄色锦棉披风,领口至后摆边沿,密绣一层纯白色羽绒毛,温暖而不显得臃肿,娇美容颜被冷风吹得透红,一室温暖下,更红得水嫩通润,明眸如夜,便仿似往昔悠然的女子!

刘浚不禁一怔,明烛摇曳,恍惚生了几分愧欠,自己似乎许久未见她了,自云落入宫,他除日常理政,便是想着如何能讨云落欢心,更将水沐居做了后宫书房,下朝后,极少往于别处,即使云落身子沉重之时,亦只在别宫宿过几夜,然各类珍奇赏赐仍频频赐予水沐居,若不是今日相见,他似已记不起皇后亦曾是美若娇花的女子。

皇后见他望着自己,听着内殿一声声娇吟,火从心起,却未曾在皇帝恍惚的眼神中,读出他的心意,硬声道:“陛下,可是许久不来,忘了臣妾的模样?”

依旧如故的讥诮言语,明明一张秀脸,怎生又变得如此厌恶?

正文 三朝明月灭星辉3

刘浚撤开眼目,沉声道:“皇后若不说话,朕便会多去些。”

“你!”芊芊才欲言语,王太后便拦住了她:“好了,要么就是不见,一见便吵,多大了?还都是小孩子吗?什么时候了,还吵架?”

芊芊愤而撤眸,刘浚亦不再理她!

芊芊姐,若你少一些咄咄逼人,多一分柔和,你我……何至到如今这般地步!

正想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倏然刺入思绪,刘浚急忙转身望去,只见叶桑自内殿匆匆跑出,急促的呼吸,却带着欣喜的笑意:“陛……陛下,生……生了,娘娘生了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刘浚阴云笼罩的脸,顿时云雾开散,俊眸扬起满室焰火,明光烁烁:“好,好啊!赏,通通有赏!”

说着,快步如飞,急急奔入内殿,王太后与皇后对望一眼,相视间,却皆有轻松一叹。

皇后更是闭了闭双眼,隐忍一口沉气——公主,还好是个女孩!

随在王太后身边,缓缓步入了内殿!

内殿,满室温暖,烧红的火炭盆,环绕在锦床两边,帘幔纱帐映着火红的颜色,平添一层喜气。

嘤嘤啼哭的女婴,被裹在金丝软棉的包裹中,刘浚小心的抱在怀里,傲冷的眉目似沁了炭火跃然的星芒,兀自变得温暖而真切……

威严的帝王,一脉柔情的目光,令坚俊的脸孔都倏然温软:“云落你看,你看她,这么小的手脚。”

刘浚小心捏着孩子的小手,目润春风:“好漂亮的小嘴唇,就像你!”

刘浚坐在锦床边,云落虚弱面容,香汗淋漓,秀发贴着脸颊,丝丝诉说着生命初临的辛苦,望见刘浚由衷珍念的眼神,心下才稍感宽慰。

直觉头上发麻,慢慢抬起眼帘,这才发觉,两道凌厉的目光,早已刺透纱幔,直射在自己脸上!

云落忙撑着起身来:“太后、皇后娘娘……”

言犹未休,刘浚便轻轻扶住了云落身体,这身体柔软香腻,楚楚娇动的神情,更惹天子目光温怜:“云落躺好。”

转眸望向太后,冰冷口吻隐在洋洋笑意中:“母后,云落身子不便,那些个礼数便能免则免吧。”

王太后眸中不着喜怒,自太皇太后驾崩,王太后贵雅气韵中更多了几分恃傲。

太后走近两步,低斜着眼望了云落:“到生得娇贵,罢了,叫哀家看看这小娃。”

刘浚起身递过孩子,笑意未敛:“这孩子生得这样美,肤白唇红,长大定也是个美人儿胚子。”

说话之余,不忘顾着云落,坐回到云落床边,目光深深:“云落,朕便为这孩子取单名一个妍字如何?”

云落虚弱的笑笑,并无力应承他:“全凭陛下做主。”

“好!”刘浚大喜过望,起身走到内殿中央,声若洪钟,仿似即刻便要昭告天下一般:“便名作刘妍,封云长公主!”

出生即便受封,可见刘浚真心欢喜,云落星眸流转,微微抬看,但见君王长身赫立,高俊身形隐匿一室火光,薄唇风流修俊,自那唇齿中说出的,便是金口玉言!

“谢陛下恩典。”云落弱力一声,正要仰下身去,却兀自觉得有什么深深刺入到心里,令人遍体生寒,微微侧眸,余光扫见太后抱着女儿的手,指尖深入棉锦包裹,似那锦帛撕扯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云落兀然心惊,凝眉道:“莫要劳累了太后,还是叫宫女抱吧。”

声音微颤,有莫名隐意暗含,太后目光凌厉拂来,云落却瞬间笑颜柔美,轻细道:“太后娘娘特来看望云落,云落由心感念,更不敢劳累了太后,岂不罪过?”

言言句句,大方得体,不着脂粉的绝色容颜,笑若清莲,丝发散乱,却也别具一番风韵,一双水眸,更点染了雪夜冰屑,溶开一派温顺,适才警惕的意味,便被遮掩得天衣无缝。

不等太后言语,刘浚便走上前来,接过女儿,眉目自然,并不见丝毫刻意:“朕来,朕今晚要好好抱一抱朕的女儿。”

太后侧眸瞪一眼云落,心下暗道,这女人何时也变了这般敏锐?便似看穿了自己的心般,叫人不由胆颤。

心虽如此,面色却是无牵:“也是不早,哀家便回来,皇后……”

侧过眼眸,方才见身侧空空,哪里还有芊芊的身影?此时,刘浚亦才发觉,不知何时,芊芊竟出了殿去,轻悄得无声无息、便似偶尔零落殿内的冷雪,一片,稍纵即逝……

云落望向刘浚,只见他有略略凝眉,旋即便凝视在女儿脸上,微笑逗弄开来!

不知怎么,心底微觉寒凉,若干年后,如此情景,又会不会同样沦落在自己身上?她不敢想……

刘浚见她出神,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怜惜的目光,自俊冷的眸中闪烁,尤显得不甚真切,云落幽幽望一眼太后走出的门口,叹息道:“陛下,适才说错了话,惹了太后吃心。”

“哦?”刘浚不解,这夜,他只顾沉浸在得女的欢喜之中,旁的什么也顾不得了,只疑惑的望着云落。云落惘然一笑,却并非责色:“陛下适才言道‘云落,朕便为这孩子取单名一个妍字如何?’陛下该问太后,不是吗?”

刘浚恍悟的一怔,确实,此刻想来,云落言说不敢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