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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天下 佚名 4678 字 3个月前

未去过,却早已切身体会的两个字,当年母亲尚在时,便常说,鸢儿,娘对不起你,只能让你过这样冷宫般的日子!

那时,她便对冷宫二字记忆深刻,便仿似扎入心中的冷箭,冰凉而彻痛!

“冷宫……”黛鸢冷涩一笑:“原来,再是隆盛的恩宠,也不过如此!”

是的,人心皆有私,黛鸢亦曾希冀云落因着刘浚恩宠无事,那么,无论此事有何蹊跷,怎般怪异,既已出来,便再没回头之理!然而此刻……

黛鸢站起身,目光深沉的凝望李岳,李岳眼神亦似读懂般,流淌浓浓眷恋:“你不用说了!我懂!”

我懂!又是两个足以伤人的字眼!

黛鸢眼中划过悲凄的潜流,唇角艰涩的笑,却颤抖如残落的花叶……

李岳转身,身后却有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颤颤低望那双白皙玉手,他们……终究只是有缘无分的两个人……终究只能任命运摆布!

李岳欲要回身,黛鸢却收紧双手制止了他。

然而许久,屋中皆是一阵静默,唯有微弱的烛,燃亮寒冷冬夜,泪水湿透衣衫……

寒夜幽凄,烈烈狂风冷雪飞啸,暗夜如鬼魅凶神吞噬了整个皇宫。

偏隅的角落,宫墙尘土卷起银灰色雪末翻飞,窗格抖动如剧,冷雪随风扑入殿阁,寒窗结凝冰凉的沉雪!

素白锦纱摆起风雪湿衣,纤弱女子站在窗边,勉力关上一扇,又一扇却被寒风破开,冷冽夜风卷起冰凉雪珠飞扑在女子单薄的衣襟上……

屋内冷极,虚弱烛火,是这凄凉宫阁唯有的暖意,云落关掩上门窗,回身再望,原感幽静的宫,突觉眼底一片酸涩,这样冷的夜,寒风吹乱心绪,陛下,如今的你,是不是软玉温香,美人依旧在怀,只是红颜相异,美艳却不减曾经……

云落冷冷牵起唇角,昏幽的烛,沉暗萧索的冷宫,木床冷硬,薄被透凉,满目污秽的雕花桌几,心便如夜寒,原来所谓荣华,不过眨眼瞬间,帝王恩宠,一夕便是两重天!

云落缓缓步至桌前,纤指拂过桌面,细细尘灰染满指尖,云落双指捏合,捻去灰土,转而扯下衣角一襟薄纱,拂去桌几灰尘,冷宫一切从简,便连洁洗的清水,亦是冷的,云落双手僵冷,浸在如冰水中,直寒到了心里。

清水幽晕,映出女子苍白脸色,绝色容颜粉脂不着,青丝随意飘散,只轻挽一束垂于脸际,心中突感安宁,如此清素的自己,仿才有不落于俗的真实!

正是风雪飞啸茫茫,冷宫失修的木门发出尖利的响声,云落猛然回首,只见门外暗夜之深,耀亮的灯烛闪进门殿,幽暗厅堂,豁然明亮!

只见皇后一身织锦棉袍,裹紧玲珑身量,金雀飞翔乌云,胭脂红晕涂染丽颜!

云落心上微颤,皇后眉色微微轻挑,眼眸流光飞彩,云落举目平视,以素面清容承接她傲厉的目光,微微低身,淡淡道:“云落问皇后娘娘安。”

皇后缓缓扬起脖颈,冷声道:“这里……可不比合欢殿或是水沐居吧?杨夫人可还住得习惯?

云落容色无动,平润如初:“劳娘娘记挂,还好!”

皇后眼眸在云落身上略略扫过,一身素白衣襟,单薄而无一丝纹花,清水妆容,不着一些喜怒悲凄,皇后眼神嘲讽,讥笑道:“杨云落,有苦难言,尽往肚中的滋味,不好受吧?”

眼光肃然严厉:“跟我斗?可别忘了你的身份!”

凝满浓郁兰花香的指,狠狠钳住云落尖削下颌:“歌姬!卑下的贱人!”

她的话中,有着深不可辩的重重隐意,云落眸中倏然凝聚满室的浮光,思量她的话语,一闪即逝的刀影,于清水美目惊起万纵涟漪,云落紧咬下唇,只以狠厉的目光望着她,却是无言以对!

歌姬,永远无法抹去卑贱的出身,她说的……都没有错!只是心气难平,终究也是无用!

皇后眼中流过得意的光,却生生凝目,手腕故意着力,纤柔女子,便身如残雪飘零,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皇后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胜利者高昂的威仪,傲然的拂下来:“进了这冷宫,就休想再出去!”

飘袂裙角扬起冷宫青砖久浮的尘埃,悉数落于云落眼底,迷蒙的双目,只望着那人越走越远,心痛突然如剧,然而眼神却仍是漠然的!

陈皇后!若我杨云落能安平走出这冷宫去,定然要你的凤冠霞帔!

正文 巫火飞檐满天红10

冷冽寒风于未曾关掩的殿门口狂啸吹来,云落墨发飘飞,冰雪凝结发梢,素白衣裙飘展雪飞埃尘!

满室的寒冷,满室的凄凉,满心悲怨!

伏在冷冷地面,云落僵硬的身躯,却不知是因这天寒,还是那无从解诉的心寒!

突地,冷风戛止,厚重殿门发出刺耳声音,云落唇角冷牵,露出森然笑意——怎么?还不肯罢休吗?

心思正自翻转,一只手,缓缓垂落在悲凄的眼前,那指坚俊厚实,一层薄茧覆于指腹手掌,一片雪消融在指尖上,似有一丝暖意袭来!

云落颤然举首,零散乌发流落纤丽细肩,坚冷的心,倏然塌陷一处柔软,眼中抖动的清波、熨热心底浓浓惆怅!

是他……竟是……他啊……

这个令自己爱恨不得的男人,于此情此景之时,出现在自己眼前,浓眉凝聚风雪的哀凉,薄唇紧抿,见自己无动,便轻缓低下身来,那眼亦凝紧深深忧虑:“地上寒。”

三个字,仅仅如此,云落幽幽望他,眼中晶莹欲坠还休,这个人,三番四次在自己狼狈不堪的情境下出现,真真是在考验她柔软的心吗?

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心底酸涩不知是喜是悲,她愿望出现的人,人影不在,可为何眼前的人,亦令心中涩涩的疼?

望他的眼,迷蒙清离,竟自不觉的伸出手去,指尖冰冷僵硬,触及温暖的手,眸心散落一片清波:“严校尉如何在此?”

犹自强撑的一句,却更使严萧心头颤动,她语声透着坚强,然那苍白的绝色容颜,却流淌了太多委屈与动容。

严萧连忙收敛目光,只应声道:“皇后不会就此放过娘娘,臣……知道!”

云落一惊,望一眼枯树残枝狂摇的窗影,再望严萧,严萧却侧头避过女子溶动的眼波,云落心底深深塌陷一处柔软,仿佛被什么揪紧又骤然松弛,直逼得眼晕微红,隐忍的泪,终究破出眼睫:“为什么?为什么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这样寒的夜,这样冷的冬,冷宫虽冷,却尚能挡雪避风,可是严萧,这个令自己感动、倾情再到怨恨的男人,却犹自立在风雪之中,只为暗暗保护自己吗?

严萧不语,更不望她流澜盈盼的眼,只觉握着她的手,那冰凉纤指,微微着力,似有了些温度:“娘娘,天寒,去歇息吧,严萧会在殿外守护!”

天寒,心却倏然有暖流汹涌,云落垂首不语,只缓步走入内室,一滴温热的泪流入心里,无声无息……

寒风吹啸,冷雪如剧,夜深,整夜不倦的雪终于止息。

皇宫一片皑皑,更有肃穆的沉重压在宫阁上空!

夙央宫,烛火幽光分外明亮,整夜的雪,整夜的风,终于停了!男子对窗而叹,轻声道:“杨询,你怪朕吧?”

身后许久的静默,男子回身,只见杨询深深垂首,不语,却更有诉说留在眉心,男子苦笑,他怎能不怪,如何……能够不怪!

“你怪朕,却不知朕有多少苦衷。”刘浚重又望向如墨的夜空,夜已至深,天际一片消沉:“云落在这种时候,偏去看望了黛鸢,此事蹊跷颇多,国舅府守备何等森严,若要出府谈何容易?怎是云落能够办到?”

刘浚的声音如夜空漂流的冷风,浮动无息。

杨询闻言,急声道:“陛下明知如此,又为何要将姐姐打入冷宫?”

刘浚叹息,俊眉纠结深壑:“一国之君,更有很多无可奈何啊。若朕对此事置若罔闻,若上次一般,那么云落红颜惑国一说,难免风云再起,朝野上下又怎会放过了她?况,此事事关重大,云疆使节即日来京,藩国女儿皆以此为由更不愿献出女儿,如此,朕怕有更加不堪的流言响彻朝堂,到时候怕就不是冷宫这般简单了。再者,唯有如此,方能查出究竟何人如此大胆,放走了黛鸢,且……”

杨询望着刘浚的背影,那高大孤冷的背影,在夜的凄迷中尤显得孤郁,且……他没有说下去,他想说什么呢?杨询凝眉思索,却终是不解,前番诸多理由似都在这一字“且”中,尽显得虚弱,怕他未说出的这个且字,方才是关键!

正欲追问,安静沉厚的殿门倏然破开,冷夜寒气突地扑入殿堂,刘浚回身,眼目骤然凝紧,一剑,犹带风雪的寒意,银光刺入眼眸,直直逼向刘浚咽喉!

杨询眼疾手快,虽是身无兵刃,却随手抄起桌案上一方墨砚,奋力掷去,剑与墨砚激撞,银芒烁闪、墨汁飞散,铮铮两声之后,墨砚被劈做两半,摔落在地!

男子回身一望,凝重眼眸更有分恍若隔世的冷光:“询儿!”

杨询闪身在刘浚身前,豁然怔忪,只见持剑男子长身挺立,剑眉风俊入鬓,眼眸紧紧凝着,满室烛火摇曳,似掩不过他眼中惊异!

殿内动静惊动各方守卫,迅疾冲入殿阁,刘浚望一眼持剑男子,却沉声吩咐道:“自己人,都退下!”

众将兵卫各自退去,殿内烛火归于平静,殿门掩紧,殿内三人各自静默、心思各异!

男子沉沉望着天子身前的人,那熟悉的眉眼已多了几分成熟的气韵,再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了,杨询疑惑惊颤的盯住他,不可思议:“冷……冷大哥!”

一言出口,心中万千纠缠,怎么会是冷明刀,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死了吗?不是在很多月前,横死在斩台之上,自己甚至因此责怪过姐姐的见死不救,怎么今天,这风雪之夜,这个人又会站立在眼前,手持寒剑,狰狞的盯着身后天子!

冷明刀与杨询对视中也有万千感慨,随而亦是森然:“询儿,你要与我为敌吗?”

说着,寒光乍起,剑芒逼迫杨询喉间,杨询怔然望着,那似被寒风磨削的双眼,有隔世的冰冷:“我是天子随从,自然……要保天子安危!冷大哥,你既然还活着,却为何还要回来?”

冷明刀仰头长笑,那声音有穿冰破云的震彻:“活着?自你姐姐入宫那日,冷明刀就已经死了!询儿,你拼死护着的这个人,将你姐姐关在冷宫之中,你……竟还要护着他?真枉云落如此重你。”

杨询一怔,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刘浚却冷冷一哼,眼中颇有不屑:“冷明刀,别将自己说成绝无仅有的情种,朕放你生路,你偏偏不走,然若说对不起云落,恐怕你冷明刀也未必高尚到哪里!”

冷明刀眉峰一挑,脸色幽沉:“你说什么?”

正文 塞红惊梦两牵情1

硝烟散尽,烧焦的空气、满地飞屑。

皇宫上下笼罩一层浓浓焦烟,承永宫大火,炙烤在脑海里,煎熬、惨烈、束手无策,种种种种的情境,令刘浚整日呆坐在合欢殿云落最爱的窗阁竹台前,目色阴沉,无人胆敢靠近一步!

杨询呆呆的站在身后,亦是无言。

昨夜火海,历历在目,不断重现眼前,那种焦灼感觉,是他这辈子所不曾有过的恐惧,而姐姐就在里面,就在那瞬间崩塌的殿阁中,那被称作冷宫的地方。

大火烫伤了沉俊的脸,杨询只看到冷明刀与刘浚在火的边缘缠斗,冷明刀剑剑夺命,然刘浚亦不令左右帮衬,火红的天光、火红的双目,两个男子眼底灼血,筋疲力尽之后,跌坐在火海边,侍卫林立,准备随时伺机而动,刘浚双眸欲裂,却在如此悲伤之时,无意与冷明刀纠缠,面对浓烟滚天的一派凄惨,刘浚声嘶力竭,命人务必找出杨夫人尸身,冷明刀被一拥而上的侍卫压住,刘浚一个眼神,便被打入到天牢之中!

整夜的死寂,整日的消沉,除杨询外,不令任何人多留在合欢殿一时。

错了吗?自己错了吗?还是太过自信,不信服命运的强悍!

天阴沉沉的,想又要下雪了吧?

刘浚仰天而望,一名内侍战战兢兢的跑进殿来,刘浚斜眼一横,瞥见内侍偷偷看杨询一眼,杨询对他却并无示意。

隔了一会,内侍终于颤抖道:“陛……陛下,平西公主在殿外等候。”

姐姐,是啊,云落曾是姐姐府中人,她是该来的,眼神示意,侍人领会,急忙出了殿去。

不一会,公主一身素色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