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只簪一支冷玉雕云钗,娇颜疲惫,杏眼犹带泪痕:“陛下,究竟怎么回事?承永宫……如何……如何会起了大火?”
话虽是对刘浚,眼神却落在杨询身上,同时悲伤的眼神,一触更有哀凉。
刘浚只是不语,高俊身形岿然静立,一动不动,然而那遥望窗外的眼,却凭空迷蒙,渐不清晰。
如何会起了大火?心底纠结一阵疼痛,此事……无论是否意外,也定要查个清楚,再不能若往次般,只能委屈了云落!
正是更深的死寂时,适才的内侍,更为惊慌的跌跌撞撞跑进殿来,连喘粗气,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浚见状,不禁怒从心起,不耐道:“何事如此慌张?”
唇齿紧紧一咬:“若……说不出个当然来,拉出去,重责八十!”
一声如雷轰顶,侍人身躯随之跌倒在地上,呼吸更是急促,终于自仓皇的喘息中挤出几个字来:“陛下……黛……黛鸢,黛鸢、李岳在宫门请见陛下,已被……已被拿下,待陛下发落。”
刘浚猛地回过身来,平西公主这才望见,刘浚煞红的双目,似沁了血一般,几乎碎裂,俊眉丝丝纠结,瞬间便如绳结,错综缠绕!
好可怕的神情,虽没有望着自己,却足以令人遍体生寒!
“带进来!”刘浚狠生生的一句,沉,却无端震颤心房,平西公主与杨询互望一眼,心中皆有不好之感。刘浚向前两步,紧紧盯着侍人跌撞而去的背影,心头如被昨日的烈火重新烧过,煎缠的火焰窜入喉头,只觉一阵阵紧涩!黛鸢、李岳!若不是你二人私心逃跑,云落如何会被牵连进此事?而朕……若不是为引你二人闻讯而归,又何必、将云落打入到冷宫去?
结果,一夜之间,承永宫成了一片废墟,心,也亦是如此……
李岳黛鸢一身风雪,才进殿来,尚未及开口,只见银光一束凛冽,寒气逼在李岳咽喉,刘浚动作迅而精准,剑尖抵在李岳哽起的喉间,再进方寸,便将是流血的一幕。
黛鸢依在李岳身边,惊悚的望着刘浚,只见帝王眼目如火,仿要将他二人彻底熔化。
“陛下……”黛鸢不禁以殷求的眼神望向刘浚,刘浚幽幽转眸,清美女子淡漠的容颜,不禁令刘浚一阵迷惘,曾几何时,这样的神情一度令自己沉溺痴恋。
手上力道稍缓,李岳明显感到剑尖不再那般尖利,黛鸢上前一步,坚定的眼神,亦是曾经钟爱女子的倔强,黛鸢道:“陛下,一切无关杨夫人,现罪女与李岳已归,还望陛下……”
手的力道倏然更加刚劲,刘浚眼里便似火龙腾空而出,剑锋在李岳眼前呼啸而过,划出一道冷痕:“太晚了!”
剑在半空停留,停留在李岳与黛鸢之间,迫得黛鸢后退两步,惊异的望刘浚,刘浚眼底悔痛纠缠,狠狠的望着他们:“怎么?还没有听说吗?昨夜……承永宫大火,整整烧了半夜,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
一字一顿,唇齿紧紧相切在一起,从那眼神中,黛鸢依稀可辨,云落没能出来,没能逃脱昨夜那一场浩劫!
一阵沉默,弥漫整个合欢殿的死寂被剑的寒芒刺破坚沉,刘浚一剑挥向李岳,自小一起习武的时光,似又在眼前回现,然而今天的剑却不同从前,剑剑如风、招招致命!
李岳下意识躲过突如其来的一剑,却眼见第二剑直直刺向胸口,黛鸢忙是大喊一声,径直冲上前去,急声道:“陛下,此事另有隐情啊!”
刘浚剑锋稍缓,挑破李岳胸口一丝衣襟,李岳惊魂未定,却焦急说:“陛下,是有人以杨夫人名义骗了我们!”
“什么?”刘浚心间更感震撼,李岳虽是血气方刚,但刘浚亦了解他并非任意胡来的人,心中轻重分明,如此一句,令剑身缓缓放下,竟而专注了眼神:“你说什么?一五一十的给朕说来!”
李岳与黛鸢互望一眼,还是黛鸢躬身道:“回陛下,那日李岳在府外求见,我府中人定不叫他进门,幸得杨夫人恩,方能与小女子得见,小女子铭记在心,又怎么故意陷杨夫人于不义?只是相谈不过一忽,便有人敲开后窗,说是杨夫人已做好安排,叫我二人速速逃走,我们本是犹豫,可一想,杨夫人既是冒险带李岳进府,便也有这样的可能,当时亦有些私心吧,便没有仔细思量,就与那人去了,路上我很奇怪,一切似乎太过顺利,坐在马车上,穿过一片深林,刚与李岳察觉不对,掀开车帘,十几个杀手便冲涌而出,欲要追杀我们,还好李岳路熟,走了崎岖之路,躲藏间,终是避过了杀手!可是……没过多久就听闻了杨夫人被打入冷宫的消息,我们想……”
黛鸢稍一迟疑,终还是开口:“我们想杀手的本意便是要陷害杨夫人,小女子斗胆,想昨日的大火,亦是得知我二人未死,怕万一归还,杨夫人仍有翻身之机而……”
“不要说了!”刘浚沉声打断黛鸢的话语,右手颤抖的握紧剑柄,眼中血丝错综纠缠,只觉眼前是一片血一样的火海,烫得眼底生生的疼!
正文 塞红惊梦两牵情2
云落,是朕害了你,是朕……害了你啊!
是朕中了别人的圈套,以为将你打入冷宫,引回黛鸢与李岳便是,却不曾想……对方要的却是你的命啊!
刘浚挥剑斩断木桌,仰天长啸——
云落,你在天有灵,可看见承永宫废墟边那个阴森的身影吗?
朕——定要为你报仇雪恨!
刘浚面色森重,令众人退下,黛鸢不必回府,只在宫中安住,杨询送平西公主出宫,一路无言,只觉阴冷的天,冻人心骨。
行到宫门口,公主方回身说:“询儿,你可怪我?”
杨询迷茫的望着公主,一身素净棉裙,简静的面容,已不似当年的冷艳高傲,轻轻摇摇头:“公主待杨询全家恩重如山,杨询粉身难报,而姐姐之事……那是意外,任谁也无法预料。”
公主心下感慰,举首望向朦胧天际,想这世事真真难料,人心呢?依黛鸢所言,此事蹊跷颇多,若是按以往来看,皇后无疑嫌疑最重,芊芊,曾也是真纯的你,如何会变作了这般模样,从前只道你任性而已,却不曾想你竟有这样蛇蝎心肠!
“公主,其实……我觉得姐姐并没有死。”
杨询一言,令公主猛然回身,清美眼眸流露一丝温光:“你说什么?询儿,你莫要太过悲伤了。”
公主目光里似隐含一缕心疼,杨询却凝着眉,一副郑重神情:“公主,询儿不知要如何说起。”
平西公主极是了解杨询,向来沉稳有度,若非十足把握,是不会轻言任何的,故他虽心有疑虑,亦没有对刘浚说起,公主眼里漫过一丝欣色,这说明,自己之于他是不同的吗:“尽管说来,与我还有何难以启齿的?”
杨询警惕的望望四周,寒风凛冽的宫门口,除守卫外,并无一人。
与公主踱步到宫墙艳梅边,方小心说:“公主未发觉严校尉亦不见人影吗?”
平西公主眼目一紧,见杨询谨慎闪躲的神情,不禁骇然:“你是说……”
“公主,这事儿询儿不知所觉可对,只是进宫这些时日,看严校尉与姐姐,总觉有些奇怪,而严校尉对姐姐的关切,似乎超出了臣子的忠心。”杨询所言直接,对于公主她毫无隐瞒:“姐姐被打入冷宫,我本欲偷着去看望姐姐,却看到风雪中,严校尉在承永宫偏林处徘徊。”
“你是说……”公主突地领悟。
“对,那天就是承永宫大火之前,后询儿见皇后去了,便没有进去。”杨询声音渐渐低弱,眼睫缓缓垂下,眉目间似交杂了后悔与煎缠的细纹。
是啊,他没有进去,更回到了刘浚身边,于是承永宫大火焚烧,云落生死未卜!若自己能若严萧般守在承永宫门口,姐姐许早已躺在合欢殿香暖的锦床上,安静养身。
可如今……
杨询不再言语,公主思量下,亦谨慎道:“我明白了,询儿放心,我定会派人暗中查访,只要云落尚在人间,就是天涯,本公主亦会将她寻回。”
杨询点头,刚要言语,公主却接紧说:“我亦不会向陛下说起。”
杨询眼里有一瞬惊异,惊异于公主的了解与热心,也许此时,能够帮忙他的,便只有公主了。
毕竟,这男男女女间的事情,本就言说不清,刘浚虽是伤怀,可一旦得知此事,只怕云落不死,亦会有不可预知的劫难!
寒风吹落红梅花玉瓣飘香,冷香扑面,临风傲立的红梅树,风雪无动……
漆黑的夜,寒风冷啸,凌安城极是偏远的一处院落,傲雪白梅开了满园,纷飞在凄冷风中,洒落在院落清冷的石阶上,女子倚柱而立,单薄的素白锦绸长裙,外只罩一件绛紫色棉绒外披,女子目光呆滞,直直望着满园飘落的梅花瓣,却无一言。
身后脚步声惊断思绪,墨青色棉裙,并不是华贵的料子,女子举首,望上来人的眼,目光闪过一丝盼望:“如何了?他醒了吗?”
来人摇摇头,只是目有责色的凝视着她:“他究竟怎么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你又是如何来到这里?”
来人眉眼如月,清冷隽秀,微微岁月的痕迹,只添了她风情韵致,并无碍曾经绝美的容颜。
女子垂首,却似忆起了不堪的一幕,眼里泪意隐隐:“一切都是云落不好,是云落害严大哥深受如此重创,生死……未卜!”
素白衣的单薄女子,竟是云落,来人静静的听着,纵使眉间并无些许善意,却仍旧听她细细说来:“实不相瞒,我便是前日被打入冷宫的杨夫人,而严大哥是我贴身护卫,他在殿外保我安平,谁想,大火突如其来,我们想出去,可正殿门却冲进很多黑衣刺客,严大哥毕竟势寡,拉了我说不宜缠斗,便将仅有的一盆冷水淋在我的身上,向后殿跑去,谁知后殿门窗被死死钉住,我们出不去,此时火大,杀手们只是守着前殿门口,想令我们活活烧死在承永宫中,严大哥无法,便将我牢牢护在他的胸前,用利剑劈斩后窗,眼看大火燃起了他的衣裳,烫红了他的脸,他仍不放弃,我被浓烟熏得几乎窒息,在意识就要失去的时候,后窗打开了,他忙将我丢出殿去,自己随即出来,谁想后殿窗外,亦是杀手林立,此时大哥身上已经烧伤,刚与前殿杀手交手,亦受了些伤,此时又要护着我,难免力不从心,几个回合,便已然不支,于是他拉着我向宫外跑去,杀手紧追不舍,还好他路熟,我们最终跑到了宫门口,虽是后宫门,但守卫亦是森严,我深深低着头,不敢在夜色下露出半点真颜,大哥因是校尉,如此重伤的模样,兵卫们便一拥迎着刺客而去,并没谁留意我,大哥示意我出宫,我便搀扶着他一路走到这里他敲了门便倒下了……”
言及此处,已是不能接续,轻轻拭去眼边泪水,望着来人凝紧的眉目渐渐和缓,关询道:“这位大姐,不知他伤势究竟如何?”
那人轻轻垂下眼睫,一声叹息,却似雪片飘落无声:“浓烟已熏伤了五脏,剑的伤痕,也有几处足以致命,能不能闯过这一关去,全看他的造化了。”
云落急切道:“大姐定要救他啊,云落看得出大姐是颇精医道之人!”
那人眼风一扫,重又挂上了严厉的光流:“哼,人我自是要救的,却不用你说,你可知我是谁吗?”
这女人自来便未曾有过和润的脸色,云落颤颤摇首,冰澈的眼眸,惊悚的定凝在她的身上。
正文 塞红惊梦两牵情3
那女人轻抹一笑,却仍是冷而无温的味道:“贫女自幼承医,隐居于此,几无人知,我姓严!”
“姓严?”云落一怔,不禁凝起了秀眉:“大姐与严大哥……”
云落不敢妄加揣测,只犹疑的望着她,那女人又是冰冷的笑,清淡道:“我名清琴,是严萧的嫡亲大姐。”
云落一惊,再望眼前女人,虽是极具风韵,却显然已是不小年纪,该是大严萧不少吧?
见严清琴目光更有锐利,云落急忙收起惊异的眼神,恭敬道:“云落失礼了。”
严清琴瞥她一眼,冰冷道:“什么礼不礼?”
转而背身,向严萧房中走去:“你走吧,从此与萧儿再不要瓜葛!”
零星冷雪越发急促的洒落,云落惊颤举首,只见严清琴的背影便如孤雪冷而清傲,云落慌忙上前,不解的闪身在严清琴面前:“大姐,严大哥为我而伤,云落怎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还望大姐……”
“你还不明白吗?”严清琴目光凝冻风的冷冽,肃然道:“你在她的身边,他就只会……受伤而已!”
严清琴寒肃的目光与冰冷言语交织,令云落突地怔忪,眼神一点点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