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她的话,简单清晰,却无比尖利。
云落木然的站在当地,严清琴冷冷的瞪她一忽,愤然甩袖。
云落似有些明白了她的不善,回过神来,急忙追上身去:“大姐,至少……至少叫云落知道,他的伤究竟如何?”
云落的手,紧紧抓着严清琴棉质的披衣,严清琴却只是冷冷的笑,眼神敌视中更有鄙夷:“看他?你真想看吗?”
云落坚定点头,严清琴嘴角冷抽,甩开她拉紧的手,别身而去,却没有阻止云落跟来的脚步。
房门推开,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云落凝眉,只见昏暗暖热的房间里,严萧静静的躺在床,身上裹紧白色布带,脸上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严清琴走到床边,伸手猛地解开严萧脸上白色单薄的屏障,目光狠狠的投射过来:“想看,就看个够吧!”
云落心头剧烈一颤,只见一张粘黏着某些汁液的脸骇然呈现在自己眼前,药汁遮掩下、依稀可见血水仍自鲜红在曾坚俊的脸上。
那曾经惨烈的一幕,不言而喻的张狂在这张面目全非的脸上!
云落僵木的移动身体,身子颤抖,惊悚的感觉如狂浪席卷入四肢百骸,床上的严萧,便如死去一般,毫无生机的一动不动,那晚匆忙,她并来不及看清严萧的伤势,如今一见,却如被巨石生生碾过心间。
怎么……会是这样?
眼神恍惚的望向严清琴,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又似不知从何说起,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在了严萧床边……
严清琴冷蔑的望她一眼,硬声道:“人也看过了,杨夫人可以离开了吗?”
云落娇唇颤抖,眼里晶莹泪光闪烁明灭:“我不会走的!”
眸光流转昏暗火光,清明透彻的眼眸,平多几分倔强的坚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除非严大哥醒过来!”
严清琴眼神凌厉如风,划过女子坚定的绝色容颜,那神情便似窗外飘飞的冷雪,冰凉却又脆弱得经不得一点温度。
严清琴凝视她片刻:“何必假惺惺。”
随即站起身来,裙裾拂过云落脸颊,冷冷道:“随便你,只是萧儿需要静养,你不可以呆在这里,而我不会供你衣食!”
云落缓缓抬眸,只见严清琴打开房门,眼神锐利的盯着她,寒风裹雪欺进门来,扑打在云落脸上,云落望一眼躺在床上的严萧,她知道,她固执的呆在这里,并于他无益,严清琴显然不会令她有这样的机会,迟疑片刻,缓缓站起身来,素白绸料沿身坠下,女子纤细身量,在月的冷光下,投映忧伤剪影……
这个冬似乎格外寒冷,风雪亦是狂做,承永宫的大火,令整个皇宫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天子愈发暴躁的脾气,便如随时会来的风雪,令人心生寒意。
每一个夜晚都是深而幽长的,尤以今日为甚,今日一早,太后与皇后便一同前来,所言竟是要将妍公主交于皇后抚养,说皇后乃六宫之首,理所应当,然刘浚却冰冷的不做回应,以示心中怨愤。
哼!六宫之首?只怕是承永宫大火的罪魁祸首!
朕定要查个明白,还云落一个清白,而妍儿……
望望安睡在身旁的小女儿,自己确是无心力照看于她,这么小的孩子,终还要有个母亲的。
叶桑虽是周到,毕竟是下人。
想着,叶桑正来为妍公主添些火料,见刘浚在此,连忙见礼,刘浚摆摆手,问道:“杨夫人从前与谁来往较多?”
叶桑小心望一眼君王,君王神情严峻,目光亦是凝重,然言及此处,便令人徒生许多悲伤。
叶桑轻声道:“只与黛鸢小姐往来,再没有了。”
刘浚俊眉倏然纠结,眼神微微一转,将信将疑:“再没有了?”
叶桑心中亦是委屈,几欲滴下泪来,勉强应声:“是……”
刘浚猛地起身,凝聚的目光,在叶桑低垂的头上紧紧定住,再没有了……多么尖利的一字一句!
刘浚冷冷一哼:“一直是这样吗?”
叶桑点头,突有器皿滚落在地的声音,一声有如闷夜惊雷,震人心房,女婴的哭声亦随之响起,叶桑连忙跑到公主窗边,将女孩抱在怀里,小心哄着,胆怯的望天子一眼,天子眼神如冷箭尖利,似欲将眼前一切穿透!
许久方沉声道:“近来,都有谁来看过妍公主吗?”
叶桑略一思量,轻道:“只有王夫人隔日会来看公主。”
“王夫人?”刘浚眉峰一挑:“白露阁的王夫人?”
叶桑点点头,刘浚凝眉思索,王夫人?自己只曾有过几次临幸、甚至记不得她如何情貌的女人吗?
正文 塞红惊梦两牵情4
兰蕙芬芳,瑞香成簇,一月的天,朗晴许多,各色瑞香花浓香扑鼻,不愧千里飘香之名,粉白清雅、金黄贵气、紫红夺尽满园花色!
皇后着了薄棉绣锦披衣,端坐在窗前,眼望过往萧索尽逝,如今眼里唯有兰芬香瑞,抿一口浓烈香茶,唇边微微含笑:“足有一月了吧,那贱人杳无音讯,这花儿,今儿个才赏出些兴致来。”
身边女子却轻轻摇头,不以为然:“皇后真如此想,便真真错了。”
皇后回眸而望,只见女子艳媚眼眸轻挑,着有用意的望过来:“若刘怀蕾未曾记错,上月承永宫大火后,皇后曾与太后同往,欲要照看妍公主,却被陛下婉拒,可有此事?”
皇后眼神一顿,忆起昔日情形,仍有怨愤流于眼底:“那又如何?”
“如何?”刘怀蕾挑眉冷笑:“皇后该不会没有听闻那白露阁王夫人,恩宠与日俱增吗?”
皇后心中一刺,她怎无所知,只是王夫人虽得宠,却非云落一般的独宠后宫,自己更不将她放在眼里:“哼,王鸶吗?不过一时讨了好去。”
刘怀蕾笑着摇首:“皇后可知为何?”
皇后凝眉,望向刘怀蕾巧笑弯眉,刘怀蕾定然道:“这王鸶可万不能小视,只凭她将陛下心思拿捏有度来看,便非善类!她知陛下最是心忧的便是妍公主,便每日悄无声息的前去看望,陛下一日不知,两日不知,这日子长了自是知晓,杨云落不在了,妍公主终是要有人抚养的,皇后以为呢?”
皇后目光倏然凌厉,紫红瑞花香,突感刺鼻不已:“到真小看了她。”
随而转眸望向刘怀蕾:“可有妙法?”
刘怀蕾神色微微一滞,素来精绝眼神,莫名流露些许无奈:“实不相瞒,妹妹如今自顾不暇,实没了那么多心思。”
皇后疑道:“怎么?还有何事能难得住刘怀蕾翁主吗?”
刘怀蕾缓缓垂眸,轻声叹息:“还不就是那牢中关着的冤家,陛下怎也不肯放他。”
皇后闻言,倒是失笑:“这也能令妹妹困扰?我倒是听说,你近来可与国舅爷打得火热呢,怎还惦记这个粗人?况,他的心中,未必就有我这艳色绝尘的妹妹吧?”
“这怎能同?”刘怀蕾佯装一副伤心模样:“如今,倒真真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望她一忽,眼神微微流转,刘怀蕾向来心思敏捷,手段非常,那承永宫一场大火,便是她果决的主意,大火过后,春意盎然,未留些许痕迹。
皇后郑重了眼神,凝视刘怀蕾貌似凄伤的眼眸:“冷明刀,我自有法让他出来,只是那王鸶……”
怎需皇后说完,刘怀蕾丽眸艳光一烁,挑唇笑道:“皇后放心,妹妹自有主意!”
料峭寒风,倏然卷起满地落花如雨,飞卷袭入甘露宫浸暖的椒室中……
一月,风剪轻寒,流云如水,凌安城涌动异常喧闹,宫墙殿阁,翠羽飞红,廊柱雕金,宫阶铺漫灼灼赤红,文武百官、礼乐升天,威俊帝王赫立天地,眉心紧笼,壮志雄心尽皆凝聚在深眉沟壑间,深不见底!
女子锦红色纱榖曳地长服,内衬逶迤流泻的乳玉色绣丝纱,身量纤楚、体态婀娜,婉若云中虚幻仙子,莲步轻缓,不惊一颗埃尘,冷漠红幔,遮掩住冰凉凝结的泪眸。
云疆迎亲的史队,浩荡如流,大凌朝又一名“公主”远嫁他乡,记得,曾经亦曾望着南宫公主走过的石阶,暗暗发誓,然,如今仍只是惘然……
刘浚微微闭目,思如断弦!
浩浩送亲队伍,群臣中间,一双眼,默然流殇,黛鸢,轻纱曼舞的女子,流盼眼神,昔日种种,一面之间,难解难分的纠结,痛断心肠的爱慕,最终仍不过流水落花,想留终也留她不住……
甚至还来不及多看你一眼,谁曾想,只那匆匆几夜,便就是你我情意的永诀!
李岳紧紧握住双手,黛鸢锦红背影扩散在眼里,如血一般的颜色!
身边李昌,紧紧盯着他,他只稍稍前倾些身子,便会被李昌狠狠拉住!
黛鸢一步步走下布红阶台,车撵前侧,轻轻驻足,回首,红幔遮住天幕的颜色,泪亦只落于一幔红锦之后——李岳,你我之缘,只盼来生再无牵绊!
鸣耳的礼乐,震撼喧天,女子转身移步,踏上车撵瞬间,泪水倾绝眼底。
离燕啾鸣,划过天际一抹绚丽余红,终无所踪……
同日,国舅田豫,功在社稷,任为丞相!
黄昏天际,熏霞如抹,一女子站在凌安城隐秘院落,举目而望,整个凌安城的喧嚣,亦惊了这寂寥深院。
“杨夫人,可是已想念了皇宫的锦衣玉食?”身后女子声音清冷,犹自透着讥讽,云落回身,只见严清琴静静立在自己身后,目光如常冰凉。
云落走近两步,恬淡微笑:“只是忆起了故人,大姐,严大哥可好些了吗?”
严清琴撇开眼眸,淡淡道:“我准许你留在这里,供你吃喝,却并不代表,你可以留在萧儿身边,你与她,终究两路,只望杨夫人勿再害他,我便感激不尽了!”
这般言语,云落已是惯常,只以淡笑一抹而过,院落一时静默,严清琴转身向房中走去。
“啪”
极是清脆的一声响动,是什么碎裂在地的声音?严清琴与云落同时回眸,望着那悬着两颗心的房门口,衣衫飘飞在风里,两人步伐同是匆急!
严清琴却右手一横,阻住了云落脚步:“杨夫人留步!”
云落望她坚决眼神,却不退让,严清琴用力一推,云落身体向后仰去,一刹那间,严清琴已闪身入门,紧紧闭住了漆红色木门!
果然,正是严萧因疼痛而打碎了身边药瓶,裹紧白色布条的脸,唯有目光痛极。
正文 秋城漫漫望相思1
严清琴疾步奔到严萧身边,泪眼迷蒙;“萧儿,你终是醒了。”
欲要扶严萧躺好,严萧却轻轻挣住身子:“姐姐,与我同来的女子呢?”
严清琴目光骤然冰凉,冷冷别身:“女子?杨云落吗?真道姐姐不知?”
严萧微微垂眸,只是追问:“她呢?可还安好?”
严清琴倏的站起身来,目光如炬,不可思议的望着弟弟遍体是伤的惨状,心中莫名火起,沉声道:“她害你如此,纵是死了,我也绝不会救!”
“什么?”严萧身子前倾,怎奈遍体疼痛,伤口牵动,几乎跌下了床来:“姐姐,云落,究竟如何?”
严清琴夺上一步,及时扶稳严萧身体,目光仍是厉厉:“云落?云落可是你该叫的吗?你我,都莫要忘了自己身份!”
严萧眸光微微转动,心痛突而覆盖了满身痛楚:“杨夫人,她……究竟怎样?”
声音极低,严清琴却敛住了眼中怒意,将严萧扶好,亦放轻了声音,言语却仍是冰凉:“毫发无损,无需挂心!”
严萧终于松下口气,问道:“那么,她呢?”
严清琴生怕严萧再又激动,耐住性子道:“被我赶了出去!”
严萧腾的坐直身体,身上皮肉撕裂的剧痛,似皆不及眼中凝冻的异光:“姐姐,你怎可以……”
“我又如何不可?”严清琴厉声打断严萧:“难道叫她在你身边继续害你吗?”
“姐姐!”严萧辩驳道:“她怎有害我?一切并不是她的错,她只身一女子,又叫她怎生过活?”
说着,不禁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声,皆震得五内俱碎,怕是已伤及了心肺!
严清琴一边轻拍严萧背脊,一边道:“不是她害你,你会变作如今的模样?怎生过活?她又非生来富贵,如何……不能过活!”
严萧闻言,怔怔望姐姐一忽,眸光交错复杂光束,挣开姐姐扶住的双手,竟欲走下床来!
严清琴连忙扶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