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狼狈焦急的模样,她才是头一次见到:“好!我叫你见她!”
一声,令屋内顿时静极,严清琴冷峻的望向严萧注视眼眸,容色郑重:“不过,你必须向我保证,劝她莫要再生回宫之心,否则……”
倏的站起身来,目中刀光毕现:“否则,便休怪姐姐心狠手辣!”
严萧一愣,随即便是会意,姐姐如此,自是怕再回到皇宫,又将是血雨刀风的战场!
这战场,没有硝烟,却步步惊心!
只是……
望着姐姐严峻目光,严萧自是了解严清琴性子,言之所至,其行必践!
云落,那满布杀机的金煌囚笼,你是否也已经厌倦?
缓缓靠回到绵软床边,疲惫闭目,轻轻点了点头!
严清琴这才挪身开门,只见云落单薄身子,仍旧靠在廊前漆柱边等待,见自己出来,眸心闪过一丝光亮:“大姐,严大哥怎样了?”
严清琴目光仍旧清冷,冰凉道:“萧儿要见你。”
云落忙夺步门前,严清琴却又是一拦:“杨夫人,你与萧儿如何我管不着也管不了,只是……望杨夫人考虑周详,务要一时感激,做出日后后悔之事来。”
云落一怔,严清琴随即撇开眼眸,径直而去。
严清琴如此模样,云落已是惯常,只是转身进门,浓重药味扑鼻而来,严萧包裹严密的身躯,退去了往日的挺拔高大,斜斜靠在床边,见云落进来,眼神闪过一丝光彩,又瞬间暗淡下去。
眼前情景,真真令云落骇然,桌上的瓶瓶罐罐已将曾在此发生的一切,尽数展在眼前,难怪严清琴会对自己如此憎恨,不必说,严萧的伤势,定然曾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亦能想象,严清琴熬过了多少昼夜,多少次将严萧拉离开生死边缘。
突然,有些理解甚至敬佩起严清琴,她一个女子,要承受着亲人可能命丧于手的巨大痛苦,亦要面对弟弟遍身遍体恐怖的伤痕,又如何能令她心绪坦然?
况且,严萧的伤无论多重,亦不能向外求医,以免走漏风声,再遭祸端。
云落缓缓走到严萧床边,轻声道:“大哥感觉好些了吗?”
严萧点头:“好多了,还好姐姐自小同父亲学医。你呢?可有受伤吗?”
云落摇摇头:“大哥一力护我,怎还能伤到?”
云落玉指颤颤抚向严萧胸前,那犹在丝丝渗血的伤口,令人心一片酸涩:“大哥,云落对不起你,只会令你徒遭横祸。”
严萧目光有疲惫的微弱光亮,似有笑意:“哪里,只要你心里不再怪我,我严萧便是死也无憾。”
云落轻轻抽泣,目含清水的望着他,娇唇颤抖如剧:“大哥……快莫要如此说了,云落欠你的,实在太多,从前,只因心中……”
唇齿一涩,眼神亦瞬间闪过一缕浮光,严萧怔怔的望着她,目中似有一烁,云落猛地惊觉,幽幽垂下眼帘,墨色睫毛在凝白脸颊投映淡淡暗影:“只因世事不为人料,倒是云落执着了。”
严萧倏然撑起身子,唯有的目光,紧迫的寻着云落闪躲的眼神:“那么,若要从来……”
“大哥。”云落惊颤打断严萧话语:“一切既定,从来,不过自欺欺人,该发生的已然发生,不该发生的,终究还是不能。”
严萧眼光渐渐暗淡,重又无光:“你……还是想回去吗?回到那个杀机重重的地方去?”
云落垂首,语声却是异常坚决:“是!害我的人,我定要她十倍来偿!”
严萧勉强坐直身子,急切道:“云落,宫中女人的尔虞我诈、心狠手辣,不是你学得来的,你说过,愿与我同往天涯,若我伤愈……”
“若大哥伤愈,便该是云落回宫之时!”云落倏的举首,冰清目光拂过一丝铮然,严萧涩住唇齿,喉间亦似被硬物生生哽住,云落坚决的目光,如又一场烈火,焚烧了他的心房:“云落,难道那样的日子,你还不厌倦,甚至甘之如饴吗?”
云落微微侧首,心中亦有酸楚奔腾如浪:“纵是黄连在喉,那……亦是我的宿命!”
正文 秋城漫漫望相思2
宿命!
严萧怔怔望着眼前女子,曾经柔若绵柳,盈盈淡然的女子,如今眼眸中,唯剩的光亮,便是恨与认命的焰芒!
脑中一阵恍惚,只是自己还未及看清,一切便已悄然改变!
她果真已再不是她,正如她曾在小林中,对天自语一般,“从今天起,杨云落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杨夫人!”
严萧缓缓合上双眼,哑声道:“你去吧,我累了。”
云落凝眉,心底如针扎疼痛,却终也是无言。
大哥,非云落不愿远离富贵宫苑,只是……实在心有不甘,更放不下妍儿一人独留在宫中,祸福不知,大哥,原谅我不能如你所愿,原谅我今生别无选择的选择!
“你为何还要救我?”夜已深沉,男子声音更如沉夜,瞠目望着眼前贵华女子。
女子端坐在竹木矮桌旁,惹尽风娆的眼,幽幽望向疑惑的男子,只浅浅一笑:“本翁主愿救便救,不愿救便不救,这……便是本事!”
云淡风清的口吻,却犹自透着冰凉意味,男子眉峰一聚,剑柄咯入肤肉,生生发疼,是啊,她就是这样的女子,他早知道的,就是这样心计、狠毒、放纵的女人,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恐都有着处心积虑的用意,偏偏自己一味执着于她的一字一句中,她说云落受难,自己便义无反顾的随来凌安,便听着她娇楚楚的语句,持剑入宫,于是,只目睹一场滔天大火,焚烧了琳琅殿宇……
如今回想,她的每一次出现似乎都循着同样的轨迹,都是特来告知云落所有遭遇,都是叫自己听命于她,否则如何,原来,她看似风流女色,却是真真心机重重,看似不要失去了他,却实是另有所谋!
如今彻底明白,冷星子唇齿紧咬,剑锋掠过烛光生寒,横在了女子娇嫩颈侧:“说,承永宫的大火……”
“不错!”刘怀蕾淡然挑起眉眼,从容道:“是我,助了皇后一臂之力,可是冷星子,你可有想过,是谁……造就了这一切吗?是谁,将杨云落生生夺出你的怀中,是谁,令她颠沛流离,又是谁……将她打入了冷宫中!”
冷星子眉目一顿,随即暗光横生:“道我会听你这挑拨言语吗?为什么?为什么?云落与你有何仇恨,你定要如此折磨于她?”
“那么你又为什么呢?”刘怀蕾迎着剑身倏的站起,目光沁入丝狠色:“为什么你的眼中、心里,除了那女人就再没了别的?她有什么好?叫你连我这堂堂翁主都不放在眼里吗?”
冷星子蔑然挑眉,冷笑道:“艳名远播的怀蕾翁主,会在意我个山野莽夫吗?”
刘怀蕾依旧无惧,剑芒刺眼,却更映得女子笑容如刀:“冷星子,不要太过自我,我也是人,我也是女人,哼!可你……就未必是男人了。”
“你说什么?”冷星子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颤,刘怀蕾颈边顿感尖利,却犹自眼目冷斜:“不是吗?陛下夺走你心爱的女子,你可有反抗过吗?她遭到残忍对待,甚至被幽禁又逐出皇宫,你可有寻找过吗?还不是本翁主安排,才叫你见到了她?这次,她身陷冷宫,你又如何呢?不去找缔造这一切的罪魁,偏将剑指着个柔弱女子,可是男人大丈夫所为吗?”
一字一字便似每一次般,直入自己心房,望着刘怀蕾定然凤目,手中长剑微微颤抖……
是啊,是啊,自己究竟为云落做过些什么呢?在她每一次灾难的时候,他非但不能救她于水火,甚至……一次有一次令她陷入更深的困苦中去,自己……究竟带给了她什么啊!
剑锋划过烛火明黄,烁出异样光芒,满室火光,尽皆摇曳!
一半白色灯烛落在地上,眼前顿时销黯许多,剑锋的冷,犹在刘怀蕾颈间缭绕,男子高大的背影,却已消失在敞开的大门口,夜色茫茫,男子背影在夜色中尤显得孤冷悲哀……
刘怀蕾立在当地,幽幽叹一口气,身后突传来一男子声音,语声沉却蕴意十足:“到底是陵儿,比你那两个哥哥,不知强出去多少。”
刘怀蕾回眸而望,见昏暗夜光中,一人影自帘幕后轻轻闪出,刘怀蕾迎上身去,眉目清明,只微微淡笑。
行云流雾,叠云迷仙,穿拂而过的轻雾,笼罩巍如山峨的皇宫殿阁。
合欢殿,烁烁浮华火烛,灿灿耀亮整片夜空。
刘浚倚窗而立,目色无光,只是望着摇摆木床上,女儿安静的睡颜,和低身为女儿掖好被襟的紫衣女子。
紫色的软缎料子,贴合着身体,一头乌发向一侧斜垂,明灿的金色怒放莲花饰,光点迷离。
“妍儿近来可睡得安稳多了,还要多亏了你。”刘浚眼光仍在妍公主身上流连,话却是对那床边美人而言。
美人微微倩笑,娇声道:“妍公主如此玲珑可爱,妾自心里喜欢呢。”
刘浚这才转眸望向她,美人笑颜如月清华,眼神甚至有些许迷惑,这般笑颜,曾欲在痴恋女子身上找寻的,如今却在她的脸上,绽放如炫:“鸶,你笑的样子,很美。”
女子正是近来已然一副进驻合欢殿架势的夫人王氏,王鸶微微垂首,眼光流转如星:“哪里能及得上杨夫人呢?杨夫人不笑时,已是倾城绝色。”
刘浚顿然凝眉,一句话,仿佛深入进了心中柔软的一处,不堪忆起的人和事,倏然冲涌眼底:“是啊,可是……她却从不笑。”
语声渐渐低沉,转头望向妍公主一边,王鸶偷望帝王一眼,立即拜下了身去:“陛下恕罪。”
刘浚一怔,望回女子惶恐容颜,疑道“何罪之有?”
王鸶声若蚊吟,低低道:“妾……不当提及杨夫人,惹了陛下心忧。”
刘浚唇角微微牵起,伸手将女子扶起,轻轻揽在胸前:“朕,知你无心,温婉如你,便与她一般,日后有你照顾着妍儿,朕,也便放心了。”
正文 秋城漫漫望相思3
王鸶眼中噙泪,似有隐隐抽泣:“妾,只怕当不起这重责。”
刘浚秀眉立时横斜,厉声道:“哼!你是怕皇后那边吧?你只管好好照看妍儿,若皇后敢有半点不是,自有朕在。只是后宫流言挤兑,便只有委屈了你。”
“陛下。”纤指轻轻抚上刘浚匀薄嘴唇,柳眉似泣:“哪有委屈,陛下如此说不是折煞了妾吗?”
刘浚在凝华腻指上轻轻一吻,笑容却是狡黠:“呵,朕近来繁碌,只几日不见,你可是愈发丰腴了些。”
说着,手上紧紧一收,王鸶目光掠过丝惊诧,随即隐去,只余一抹娇笑:“陛下……”
刘浚细吻美人细白娇颜,晕红一片凝脂……
“陛下。”正自情浓意暖,一声尖细乱了满室春意:“陛下,丞相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刘浚忙与王鸶各自撤开,眉间显有不悦神色:“何事非要此时报来?”
内侍垂首,不语。
刘浚不耐的瞟了一眼,田豫求见,自是不能不去,不去,只怕他自作了主张,还要怪起了自己,转头望向身边女子,女子笑容依旧如故,清淡却有赏心悦目的温适:“怕是今夜便就此过了。”
王鸶只是低身,恭敬道:“妾,送陛下。”
刘浚这才示意内侍,转身消失在殿门口边……
王鸶缓缓起身,温柔笑颜顿时敛去了婉约,眸心覆了层冷冷薄霜,大声叫道:“流翠!”
流翠乃王夫人贴身侍女,闻声,连忙自外殿匆匆而入,王鸶目似含刀的望着她,厉声问:“流翠,我是不是胖了许多?”
流翠只是低着头,窃窃道:“没……没有,娘娘身姿只是如故一般,柔若……”
“够了!”王鸶愤然打断了她:“尽会说些个谄媚言语,自己身子,难道我会无觉吗?近来,我总感到疲惫,人亦越发慵懒了,食欲却好,怎能不胖?”
“是,娘娘恕罪。”流翠只低低应声,头都不敢抬起丝毫。
王鸶走至菱花镜前,前后映照,真只觉这腰身愈发浑圆了起来,难怪连陛下都要如此说!
狠狠凝目,咬牙道:“明日起,只备两餐膳食便好!”
流翠仍只是诺诺应声,不敢再多一句言语。
时流如水,指尖滑动的日子,似沙滴漏。
匆匆已有月余,近一月,凌安城静谧得令人心压抑,偏隅的院落,花飞花谢,似只于刹那,便已满院青黄,吐嫩报春。
女子立在院中,纤指捻一支迎春玉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