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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天下 佚名 4625 字 3个月前

天际一抹流云,眉有万般愁锁。

严清琴扶着严萧走过一树玉兰,女子转身,关切道:“大哥近来似好些了。”

严萧轻轻点头,面上并无表情,只想着云落说,她仍要回到那杀机重重的皇宫去、还有姐姐疾言厉色的郑重警告,时至今日,他仍未曾对姐姐说起,云落待他全好,便会回宫之事,只怕姐姐知道,后果并非自己可以控制!

严萧望姐姐一眼,姐姐望着云落的眼神,仍无丝毫善意,严萧道:“姐姐,很久不曾出门了,想出去走走。”

严清琴望望天色,今日正当晴好,点头道:“好,姐姐陪你去近旁的林子坐坐。”

严萧望云落一眼,轻道:“叫云落陪我去吧,姐姐连日照看于我,定是累了。”

严清琴目光一冷,自云落脸上一扫而过,但望弟弟眼神殷切,自然明白他的心思,遂转身对云落言道:“便劳杨夫人好生照看萧儿了,尽量早些回。”

云落点头:“大姐请放心。”

二月的天,草长莺飞,桃夭粉浓,艳阳如霞,浓稠的颜色漏下数点金光,跳跃树梢。

林间啁啾鸟鸣,簌簌风声,令心境别有一番清爽。

云落望着繁密枝叶摇曳生姿,不禁道:“真好天气。”

严萧倚树而立,因严清琴特秘药膏,严萧外伤已见大好,只是脸际边过深的伤痕,不知是否能够消去,五内亦时有痛感,但严萧知道,凭借姐姐医术,迟早是会好的,不由暗暗叹息:“你……定要回去的,是吗?”

一声,令云落笑意微敛,如星墨眸掠过风的轻寒,转身,目光定然道:“是,望大哥体谅我心,云落还有妍儿在宫中,不知是否安好。”

提及妍儿,内心不禁伤感,语声亦见了些哽咽之音,严萧微微侧眸,道:“便只是……妍公主吗?”

云落心中一颤,只见严萧目光闪躲,唇角似有颤动,欲说还休。

“大哥。”云落正欲言语,却见严萧身后草丛有沙沙声响,略略侧首,再望之时,大惊失色:“大哥……”

此时,严萧亦有所觉,习武出身的他,本能闪身至云落身边,云落拉紧严萧衣袖,心中颤抖一片,难道,竟又是宫内杀手,至今仍在四处追杀于她吗?

想着,二人互看一眼,严萧将云落护到身后,正欲上前探看,竟有一只手,颤颤的自草丛之中倏然探出……

那手,伤痕累累,污渍血迹模糊皮肉。

“大哥!”云落惊叫。

严萧令云落站好在一棵树后,小心移步过去,只见矮木丛中,似仍有微微抖动,那只伸出的手,手指弯曲颤抖。

“救我……救……我……”似一男子自草丛中发出沙哑的声音,严萧猛地将丛草向两边拨开,果见一男子满面凝血,发丝凌乱,眼皮沉重得垂下,只留微微缝隙,嘴唇干裂,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严萧连忙扶住那人身体,一见之下,竟是大惊失色:“齐常!”

说着,便向身后云落叫到:“云落,快,过来帮我。”

云落望着那人衣衫褴褛,一身血迹,显然是曾遭了残酷恶斗,亦忙上前道:“大哥认得此人?”

严萧匆忙点头:“有过几面之缘。”

言毕,突然咳嗽几声,他身未痊愈,几声咳嗽,几乎震断了心肠。

云落轻抚他的背脊,关切道:“大哥怎样?”

严萧只是摇手:“还好,咱快将他送给姐姐诊治。”

此时齐常已然完全昏厥,二人勉力将他架回家中,晴天日子,凭空遇到这等事情,叫人心莫名焦躁。

“姐姐,他怎样了?”严萧坐在一边,不禁问道。

严清琴凝眉诊看,过了一会儿,方才转身道:“只是些皮外伤,比起你的,不知好上多少。”

眼神不由自云落身上一扫而过,云落微觉,却只是垂首,并不言语。

是啊,严萧的伤,伤及五内,适才只是稍稍用力,便牵动了内伤,不知……是否能够痊愈!

正文 秋城漫漫望相思4

严清琴边是整理药箱,边随口问道:“萧儿,你与此人可有何交情吗?”

严萧摇首:“交情并谈不上,只匆匆见过几面,但却印象颇深,此人乃淮南名将,剑术超群,我……自愧不如!”

“哦?”严清琴到来了些兴致:“能叫我萧儿自愧不如的,可真真不是一般人呢。”

严萧望姐姐一眼,眼里却有无声叹息,仍旧落在云落的身上:“只是姐姐见的少呢,令我自愧不如之人,又何止齐常?”

云落心上一颤,明知那目光便在自己身上,却始终垂首侧眸,不与严萧对触丝毫。

严清琴亦有所觉,瞥看云落一眼,正欲言语,床上齐常却突地坐直了身子,惊恐的双眼,迸射激烈光火:“谋反!谋反!当诛九族、当诛九族啊……”

一声凄厉,仿能穿透木阁窗棂,明空灿阳如烈,与云胶着似火,却皆不及这一声来得天惊地动!

谋反!

这样的话岂能乱说,本便惊弓之鸟的严清琴闻听此言,更如遭痛击,眼光直盯着神情恍惚的齐常,看着他再度昏厥过去,却暗暗镇定下心神,目光清冷的对向严萧,容色郑重:“此人不能留!”

严萧一怔,凝眉望向姐姐:“为什么?姐姐不是一向致力济世救人吗?”

严清琴甩袖,索性背对严萧,然语声仍是肃然坚定:“我说不能留便不能留,这……想必又将牵连着皇家悬案啊!”

“姐姐……”

“不必说了!”严萧一语未完,便被严清琴打断:“我随即便叫人将他送走,我决不!令你再牵扯进皇家的一分半毫!”

严清琴语毕,便欲还身,身后却突有一女子声音,清而柔婉,却无端刺痛耳膜:“慢着!”

严清琴与严萧同时回首而望,只见,正是云落上前一步,一身清素淡柳一色裙摆微摇,粉黛未施的眼,流露一瞬莹光。

“慢着?”严清琴轻勾唇角,冷声道:“杨夫人可是要在此发号施令吗?”

云落恭敬,目光却是郑重:“大姐误会了,只是此事关重大,还望大姐能容他在此,施以援手。”

说着便是一礼,严清琴望着她,云落向无波澜的目中,微微泛起涟漪,这样的目光,却令严清琴的笑,更如冷冰:“怎么?提及皇宫,心思便又活泛开了,是不是?”

说着,眼光落在严萧身上,严萧眼神闪躲,慌忙避开姐姐的注视,严清琴目色一凝,厉声道:“萧儿,看到了吧,即使她嘴上答应你什么,她的心,始终还是在荣华富贵上的!听到有关宫中消息,就迫不及待了!萧儿,什么从此摒弃荣华、厌倦争斗,都不过骗骗你而已!都不过……”

“姐!”严萧倏然站起身来,脸色张惶的望向云落,只见云落亦是犹疑的望过来,什么摒弃荣华、厌倦争斗?什么嘴上答应什么?

云落微微凝眉,疑惑道:“大哥,怎么回事?”

不待严萧言语,严清琴目光便厉生生的扫向严萧,严萧垂首,慌忙避开,姐姐的一字一句,言犹在耳,自小以来更是言出必践,

“萧儿!”严清琴一声喝道:“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室光亮,仿佛倏然暗淡下去,严萧抬首,对向姐姐和云落同是探寻的眼神,终究还是无法回避,终究还是要面对这样的事实,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自己本想着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劝云落,本想着还有足够的借口敷衍姐姐,本想着一切至少不会来得这样快而措手不及!

严萧别过身去,不语!

然而一切又何需明说,敏感如严清琴、聪慧如云落,又怎会不懂?

严清琴狠狠瞪云落一眼,目光冰凉:“哼,真好啊杨夫人,竟有这样大的力量,叫萧儿对我说谎?萧儿……可是从小未对我讲过一句谎话!”

云落怔忪,她亦感到震惊,严萧,的确是坦诚实在的人,从不说谎,从瞒不住心中的话,唯有一次——

脑中重又闪过那日情形,那至今仍在心中挥之不去的情形!他,骗了她,为了忠于刘浚、忠于他的陛下!

便似恍然一般忽略严清琴严冷的目光,直直逼望向严萧:“大哥,无论之前怎样,我只问你,你,曾口口声声与我说要如何忠于陛下,难道,便可眼看有人意图谋反而……袖手吗?”

一句话如锋锐钢刀,尖而有力的刺入心房,严萧回首,眼看云落异常断然而无顾的坚定神情,心底猛然一抽,仿佛一块冰冷巨石,沉沉不期然的压向心头!

沉默,满室光火仿佛消逝在无声的叹息中,严萧望着云落,女子绝色容颜,润入一丝光焰的微红,愈发明艳无俦。

提及往事,更是不堪回首的痛楚,就是那一次决定,那一次今生不可再悔的决定,断送了他,亦断送了云落原可宁淡的一生。

望着云落的眼神,渐渐没落,在云落亦有慨然的目光中,更加无处可逃。

转身望向姐姐,肃然道:“姐姐,萧儿求您救救齐常。陛下对萧儿恩重如山,萧儿怎可明知有人意欲谋反,而坐视呢?”

严清琴冷冷一哼:“陛下?究竟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他的宠妃啊?”

望着姐姐冰冷背影,严萧实不敢相信,这便是自己那古道热肠、行医济世的姐姐,姐姐自小习医,面冷心善,待自己更加无可挑剔,只是不知此次缘何竟会这般固执?

“姐姐!”严萧突地提高些声音,无意牵动了心肠,猛烈的咳嗽起来,严清琴见状,欲要上前探看,却又蓦然止住,萧儿,莫要怪姐姐狠心,只是姐姐再不会让你卷入到皇家残酷的斗争中去!

云落上前一步,扶稳严萧,却转眸肃厉扫向严清琴:“大姐,云落知道你对大哥关心至深,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大姐看在陛下也曾对大哥也曾有恩的情分上,救救这位少侠。”

严清琴眉峰一挑,向无波倾的眼中,细浪腾腾:“哼,杨夫人说得好,看在陛下也曾有恩的情分上?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陛下?从头到尾,你又可曾为萧儿想过丝毫?”

云落一怔,心,仿被什么紧紧抓住,突兀得竟无一些准备,

正文 秋城漫漫望相思5

云落一怔,心,仿被什么紧紧抓住,突兀得竟无一些准备,本是严肃的眼神,渐渐没落——

是啊,从头到尾,自己可曾为严萧想过丝毫!

唯有的那一些,怕也是怨愤居多!

不禁望向严萧,正迎上严萧幽凉的眼神,那漆黑墨眸,不同于刘浚的殷殷情切,却犹有一分淡然无争,他,从未要求自己任何,而自己亦并没有资格去要求他什么!

云落缓缓垂眸,突然心底一片空白。

“怎么?答不出吗?”严清琴冷冰言道:“那么,便待杨夫人想到答案,再来叫我救他!”

甩袖还身,严萧却猛然回过心神,轻轻拉住姐姐飘扬的衣袖:“姐姐!”

嗓音微微沙哑,颤抖的身体,缓缓下落,竟而跪倒在了地上,严清琴大惊,弟弟虽自小听从自己,却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

“萧儿!”严清琴目光如剧,唇齿却是涩住,一时竟不得言语!

云落亦是震惊的望着,心中一处柔软再又不期牵动,严萧堂堂男儿,如今若此苦苦哀求,只因,要忠于刘浚吗?还是……

她不愿再想下去,可是严大哥,你究竟还要云落亏欠你多少呢?

严萧直视着姐姐疑惑而愤怒的眼神,已极尽疲惫的他,语声却是坚定而郑重的:“姐姐,萧儿自知姐姐心中顾虑,只要姐姐肯救齐常,肯叫齐常说出个中原委,那么……”

眼神忽的一顿,烁烁坚然:“那么萧儿在此对死去的爹娘发誓,今生……永不再入皇宫,永远,陪在姐姐的身边!”

一句如坚韧磐石堕入心间,严清琴望着弟弟,弟弟目光无动,定定然的望过来,脸色肃然郑重,无一丝敷衍造作。

萧儿,究竟她有什么值得你如此迷恋?竟令你如此为她?

云落眼前一阵恍惚,严萧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的样子,徒令心中痛楚一片:“大哥……”

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严清琴箭一样的目光如期定落在云落身上,这一次的对视,更是云落无从面对的目光!

许久的静寂,仿似只有窗外隐隐风动的微声,严清琴望望躺在床上的齐常,唇角颤颤牵动:“好!但,若再要戏耍于我,萧儿,姐姐可再不会心慈手软,后果,你该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