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与姐姐互望一眼,眼神中尽是了然。
正文 马邑烽烟鸣潇潇5
元光二年六月,诱()奸云疆之计终于付诸实施,刘浚任命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统兵三十万,埋伏于马邑城附近的山谷中,命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将兵一支,待云疆南下,兵出代郡,便从背后拦截云疆人的辎重;再命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监督四将!
大军趁夜出城,刘浚屹立城门之上,遥望大军扬长而去,双拳攥得紧紧的!
是夜,风突起,刘浚整夜未眠。
一日一日,度日如年。
想来大军已是该要行动的时候,这夜,似乎格外漫长,合欢殿中,云落始终陪在刘浚左右,刘浚怕她身子不能消受,令她先行去睡,可云落却只是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不走也并不言语,她只想要分享他那一刻的心情,无论消息是好是坏,她都想要与他一起经历。
仔细思来,从相识到入宫再到种种磨难,这诸多经历中,她与刘浚共同经历的似乎太少太少了!
直到长空泛白,橙红色朝霞流隐空中,晨露凝冷,云落不禁一抖,刘浚侧首望向她,轻轻搭住她白皙的手,只觉一双玉手,凉冰冰的,好似一块精细的雪雕。
他并未强意令她退去,或许是与云落一样心思,他们看似是历经了许多许多,可实际上共同走过的却显得那样稀少。
终于,殿外传来急促匆忙的脚步声,刘浚修眉一紧,转身望向殿外,长长的宫阶,一道道仿佛连到了天上,让人觉得那样遥远。
来人正是前方兵使,胄甲分明还闪着寒光,扑通跪在地上,呼吸紧促:“陛下,军文!”
边是递上军文,边是字字慌张的说道:“禀陛下,聂壹向军臣单于献言斩马邑令,以城降,财物可尽得,再杀一名死囚悬于城门,谎称马邑令丞,军臣单于再无怀疑,举兵推进,一切本极是顺利,可未曾想雁门郡一名官员巡视属县,神色慌张,军臣单于起了疑心,抓了他问话,他禁不得刀剑吓唬,便将马邑之谋,和盘托给了云疆!”
说着,深深叩首,深怕帝王震怒迁怒于他。
云落望着刘浚,只见他握住军文的手猛烈的颤抖,眼中几欲喷薄的火光,直令烧残的灯烛黯然失色。
云落深知刘浚于此次伏击有多么重视,看着他盛怒已极的眼神,心亦不安的加快了跳动。
“好个王恢!真好个王恢!”
果然,怒极便是形同暴风雨般的怒喝,兵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云落亦被震慑得一个寒战。
刘浚将军文紧紧握在手中,丝帛的军文几乎被攥成粉末。
原来,军臣单于得知是计,便急忙传令,火速撤军,汉军在后未能追上,而此时,王恢却已绕到了军臣单于背后,正准备拦截辎重时,突见云疆大军掉头返回,心知机密泄露,自己兵马不足,便伏在原地,按兵不动!
刘浚目光冷绝,疾步奔向殿门口:“来人,更衣、上朝!”
云落见刘浚怒不可遏,低眸望一眼兵使,微微示意,兵使一见,再望帝王转身还进内殿,忙跌撞的退出了殿去。
云落幽幽叹息,他若不走,只怕是定要受到牵连的。
马邑之谋以失败告终,未有几日,大军返回,帝王面色阴郁,心知日后若要再击云疆,便会给主和派以更有力的借口,此路更为艰难。
一腔怒意无从发泄,兵忌退避,刘浚一见王恢便由心生出厌恶来,不日,以王恢献计,却又临阵退缩、延误军机之罪将王恢斩首示众!
军臣单于亦大发雷霆,决心日后与汉再不和谈,自此,“汉、匈”和亲政策彻底破裂!
刘浚孤身站在上林苑的操练场上,一站,又是整整一夜!
正文 滔滔江水洗宫阙1
马邑之谋对于刘浚打击极重,忍耐了太后与国舅的讥讽言语与主和派的喋喋不休,刘浚仍旧每日往操练场去,眉间多了凝重与沉冷,本就冷峻的帝王,更加少了言笑。
云落身子渐沉,人也愈发慵懒了,来往于合欢殿刻意讨好的妃嫔们有一些,却仍旧是不多的,而无论多与少,云落却皆不曾放在心上,来的,她不会当作真心,不来得,亦不会!
王夫人身子渐渐好转,身形已恢复了七八分,听闻只是每日两餐,加速身形的复原,也唯有王夫人来时,云落才勉强应承几句,持上一些笑颜。
叶桑自来不喜欢王夫人,不解云落因何如此,云落只浅笑道:“身在宫中,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叶桑却仍旧不懂,即使如此,又为何偏就是王夫人?云落笑着望向她,只看她一派天真,心里到生了些惘然,想当年,自己又何尝有过这许多心思,然世事造人,自己的心,便如同洗炼过一般,仿佛是重新活来。
云落并未答她,并不想令叶桑亦失去了这份纯真,可是心里却着是明白的,王夫人既能在自己出宫之时,独得刘浚宠爱,绝不会仅仅因为妍儿而已,想她容貌虽好,却绝不是绝色,那么便定是有些过人的手段,与其与她为敌,倒不如笼络过来,以免她站到了皇后一边,自己便更是应接不暇。
马邑之后的每一日,刘浚回到合欢殿中,皆是一身风尘,满面疲惫的,更加懒得多说一句话,即使对云落也是如此,他人虽在合欢殿,可心中却并没有半点男女欢爱之事,甚至有时还会对宫女发上一阵脾气,便连侍候习惯的叶桑也未能幸免。
人人都道刘浚被合欢殿主惑去了心,却殊不知,合欢殿暖,帝王心中想得却是另一番情境!
他的眼底,他的梦中,怕早已硝烟滚滚、战火擂擂!
云落身子已沉,刘浚却仍旧日日歇寝在合欢殿中,难免遭遇宫中人人侧目,便连太后都感到了隐隐不安。
田豫日益频繁的进言,更令太后心忧。
太后端坐在宫中,眉间却愈见忧虑:“陛下如今独宠合欢殿,你我也是无法,但想她杨云落出身贫寒,家人又能有何真正本事,想来也不过是个邀宠的歌姬而已,做不得大的。”
田豫却道:“姐姐诧异,姐姐且看陛下每日罢朝后,便到上林苑操练场去,而操练场上的精兵,皆由杨询掌控,据陛下身边之人言说,那些个兵将,皆以杨询之命是从呢!”
“什么?”太后眸光骤然凝聚:“竟有这等事吗?”
田豫点头,一副忧心面容:“是啊,若是那杨询居心不轨……”
太后手一挥,突地打断了田豫:“别说了,我明白了!”
田豫沉下口气,又道:“姐姐,即使他杨询不曾怀有居心,可是太后姐姐,那杨云落的大哥卫长君,一介粗人,亦被封了侍中,姐姐卫君孺嫁给了太仆公孙贺,妹妹卫少儿看上了落魄的陈掌先生,陛下便命陈掌为詹士,可谓言听计从,如此以往,日后若是成了气候,那可还有咱们王家的立足之地吗?”
太后心上又是一颤,目光凝在一处无动,神情一阵木然。
“陛下驾到。”
一声尖细的传报,将凝住的气氛,倏然敲破,田豫赶忙直起身子,躬身迎道:“臣参见陛下。”
刘浚瞥他一眼:“免礼吧。”
随着便向太后一揖:“儿臣问母后安。”
心意正自焦烦的太后哪有好脸色应承,容色沉暗的移开眼光,道:“安?哪里还有得安宁日子?”
刘浚一怔,目光随即便落在一边田豫身上,想来又是有何所谓“进言”进到了太后的耳中,胸间一沉,目光亦随着冷却。
田豫只是容色安然的站在一边,若无其事。
刘浚回眸,道:“又是何事惹得母后心烦了?”
太后目光闪烁,却仍是不看他:“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在吗?你成日成日的,不是在操练场就是在合欢殿,你的眼睛,除了姓卫的,可还看得见旁的吗?”
刘浚心石一沉,他最是厌烦的便是人们将他重用杨询与宠爱云落牵连在一起,没错,起初将杨询召进宫中,确是因皇后一再迫害,而给皇后一个警告而已。
可杨询任天子随从,与刘浚游猎骑射间,显示了超凡的骑射才能,更难得熟读兵书,真真是难得的人才。
眉间已见了不悦,侧身望向另一边;“这与姓氏有何关联?难道母亲……也想要效仿太皇太后窦氏一族、令这满朝文武皆姓了王才好吗?”
“你!”太后大怒,起身指向刘浚,她殊不曾想到,刘侧竟会如此露骨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好,好啊,可真是被那妖女祸乱了心肠,我的浚儿不是这样的,不是!”
刘浚挑唇,笑意却是冰凉的:“难道不是吗?”
目光斜睨在田豫身上,冷硬的异芒,令田豫不禁一个寒战。
“舅舅。”刘浚讥诮道:“听说舅舅即将大婚,这该是第几个妾了?”
田豫不禁脸面微红,感到些许尴尬,刘浚似笑非笑的神情,却更令人心里凭空惊惧。
终是显出些慌乱,垂首不语。
刘浚伸伸腰背,闲散的道:“朕近来甚至疲累,若不及向母后问安,还望母后包涵了。”
说着,龙袍广袖飞展自田豫脸前拂过,王太后回过心神,心中似有五味杂陈一齐打破,双肩微微发颤,怔怔望着刘浚走去的背影。
田豫亦镇定下心来,凑近太后耳边:“姐姐,看见了吧?从前的陛下,可会与太后这般顶撞吗?这……便不知是谁在耳边进了谗言,挑拨你们母子关系了。”
太后眼光骤然如冰,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还能有谁?还能有谁?他除合欢殿,根本不会到别的宫中,心里,已是山呼海啸,却无奈杨云落正身怀有孕,一时动她不得!
正文 滔滔江水洗宫阙2
合欢殿中,风言风语亦是逃不开耳的,云落却只若不闻,仗着这腹中胎儿,想是自己还有些舒心日子可以过。
转年一月,又是一年隆冬季节,飞雪连天,片片纯白的雪花落进冰封的湖面,化作冷霜如水。
飞雪挂在萧索枝头,深厚的雪层,是这冬日,最大的一场雪了。
合欢殿,如同几年前的夜晚一般,来往出入匆急的人群,宫女进进出出、杯盆无数,殿内熏了极淡的暖香,炭火盆爆出零星火花,整个合欢殿暖若深夏,丝毫没有冬的气息。
刘浚还深刻记得,他喜得妍公主的那个夜晚,亦是如这样一般的冬夜,一样大雪纷飞、冷风呼卷,只是那时的心情更加急切,而今却只有殷殷的期盼,令心意焦急。
内殿一声声女子的娇吟,努力隐忍的声音,在杂乱的脚步中,格外分明,刘浚抓住一个才出来的宫女,凝眉问:“怎样了?”
宫女忙小心低身,垂首道:“陛下且放心,快了,娘娘此次甚是顺利。”
话音才落,便听殿内传来婴儿清脆的啼哭,刘浚忙甩开宫女,夺步走入内殿当中,宫女御医跪了一地,稳婆忙将婴孩递在刘浚手中:“回陛下,是位公主。”
刘浚接过孩子,女婴肌肤红润,嘤嘤啼哭的声音比之妍儿要清亮了许多,刘浚抱着女儿走近云落床边,笑道:“这孩子定是要比妍儿调皮,哭得这样脆生。”
女孩!云落心中难免有些许失落,刘浚虽仍旧喜在眉梢,可云落亦知道,他多想要个龙子,以令江山有托。
自己又何尝不想,虚弱的望刘浚一眼,勉强笑道:“陛下为公主赐个名吧。”
刘浚仰头冥思,殿内有若白昼的火光,突然令她感觉这样刺眼,不知是不是刚过生产,仿似又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心里总有些悲伤和恐惧的,湿凉的小手,轻轻搭住刘浚的手,她突感茫然,不知自己可以如此宠幸到哪一天?若一直没有个男孩出生,待到红颜不在、爱宠凉薄之时,自己又能够依靠谁呢?
想着,竟不觉滴下两颗清泪,刘浚正好垂眸望见,心里一紧:“怎么?这大喜的日子,如何还流泪了?”
伸手拭去她脸上泪珠,湿滑的香汗,令刘浚心中一叹:“真真辛苦你了,要好好恢复,朕还要与你多生几个公主皇子的呢。”
云落本是苍白的脸,泛起一丝红润,赧然低眸:“陛下一点正经的也没有。”
刘浚呵呵笑道:“好,好,那便说些正经的。”
抱着女儿,起身扬眸,扫视屋内众人:“公主赐名刘湷(zhuāng),封阳石公主。”
“参见阳石公主。”
殿内随之一片道喜之声,附和帝王的满心喜悦。
夜深,晚风突然停歇,呼啸的飞雪亦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