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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天下 佚名 4646 字 3个月前

落虚浮一唤,刘浚几乎将她身体揉碎在怀中,紧紧抱住:“太好了,你终是醒来了,你可知,你昏迷了整整五天!”

五天!云落不觉心中震撼,梦里只有些含混场景,如今已是记不清了,可竟有五天之久吗?她揉揉额头,望向阳天,阳天清逸的脸,有彻夜不眠的疲惫,唇边却隐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又是他,救自己于水火,心中不禁一阵苦涩,可若有一日,连他也救不得了,自己恐便会不明不白的死去,也不一定。

依在刘浚怀中,却是凄苦一笑:“陛下,云落说过,妾乃福薄之人,是坐不得皇后之位的。”

一句如同是尖利的暗镖刺进刘浚心中,刘浚眼神顿时冰冷,凝看向桌上血迹斑驳的银色暗镖,那血色因着毒素已变作黑红,拥着云落的手,力道陡然加重,云落轻吟一声,刘浚却甩身而立,深紫色纹衣,于光火交错的大殿中,尤是暗淡。

“朕,定要彻查!”竟是不及回身的震怒,抄起桌上暗镖,疾步向殿口走去,眼眸一侧:“严萧,你从此还是留在合欢殿,护夫人周全吧。”

一步踏出殿门,严萧滞足望着,殿外清冷的风,令他感到些微凉意,这一句,却令他眉心紧蹙。

“为什么要那样说?”严萧声音低沉,微微沙哑。

云落望他一眼,深沉清冷的侧影,望进眼里,一阵寒意。

严萧,自刘浚重用杨询,杨询又屡战屡捷后,身边没了信任随侍,便令严萧跟在身边,尽天子护卫之责。

那之后,纵与云落再有相见,也多是随刘浚而来。

如今见到,一句话,却凝住了空气。

“说什么?”云落淡淡道,苍白面容泛起一丝冷红。

阳天收整着药箱,凝眉看向二人,不解却不多言。

正文 平分秋色一轮满3

严萧将殿门关掩,殿内凉气尤未散去,缓缓回身,一双眼,无尽疑问:“为何要说……后位一事?”

纤指攥紧月色薄衣,云落虚弱一笑,目光空茫:“严大哥是在质问我吗?”

严萧心中一痛,眉间凝着重痕:“你明知道,王夫人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可令人无声息的于这合欢殿中伤了你,却又为何……要与后位扯上关系?”

阳天手上一顿,随即继续,似是无意听着二人之间的对语。

云落转眸,望着严萧质问的眼,那眼神陌生而纠结:“我所说只是实话,你又怎知她没有这样的能力?许些个侍从守卫金钱,这并非难事。”

“宫中侍从,便那般好收买的吗?”严萧惘然道:“王夫人虽宠,却不及你半分,合欢殿隆宠后宫,谁人不知?又有谁……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韪?”

云落冷冷一笑,别开眼去:“那依严大人之见,又是谁有这般能耐,令我合欢殿中出了刺客?”

严萧神情一滞,他只是直觉,王夫人虽骄矜,却绝非有如此大计谋和勇气的女子,更无这般令人听从的能力,可究竟是谁……他却亦是没有头绪。

云落见他不语,缓缓躺下身去,玉手在小腹上轻轻抚动:“阳先生,孩子可好吗?”

阳天道:“还好,救得及时,毒素尚不曾伤及孩子。”

眸心处一淙水雾,疲惫的合上双眼:“多谢,我累了。”

阳天望一眼严萧,严萧面色如尘,眼中却有怜惜而纠结的光影,漆黑如夜的眸子,毫不逊于刘浚的冷峻眼神,如刘浚一般,淌尽了温柔,却隐忍在更深处,令人不禁叹息。

阳天走至严萧身边,微微示意,严萧一步步退出殿去,殿门关掩的刹那,药味弥散的锦床边,一滴泪,滑落唇际。

杨夫人遇刺,宫内上下震动,刘浚盛怒难抑,下令彻查,凡当夜合欢殿值守守卫、内侍、甚至是宫女皆不放过,逐个盘查,不可证明者,关押下狱,再行查问。

云落身子日渐好转,勉强可以抬起手来,望着微微笼起的小腹,神思却愈发慵懒了。

眼看着合欢殿中人心惶惶、风声鹤唳,却无心思过问一句,与严萧那日不欢而散,他虽奉命护卫合欢殿,却是再也不曾见过。

冬,日渐深了,薄寒的气息透在冷风中,吸上一口,直寒进了心里去。

再过几天,便是腊月了,屋中呆得实在太久,难免向往窗外清平的天地,于是叫了叶桑,着了棉厚的绣纹锦丝裙,裙上荷花吐艳、螺纹如卷,仿若夏日融暖的风拂过莲池,荷花如同摇曳在风中,香上云丛。

寒冬的季节,松柏苍劲,女子雍容华贵,缓缓徐行,所过之处,但凡宫人路过,连忙避让,面色上如临大敌,过分谦恭恐惧的行礼,令云落眉心微蹙:“叶桑,如今,合欢殿是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夫人多心了。”叶桑垂首道:“不过……这案子,却是牵连了许多人。”

压沉的气息,厚云不似春薄夏暖,云落深吸口气:“许久不见那个为我插弄花枝的碧环了,可生病了吗?”

叶桑神情一滞,低声回道:“碧环牵连入案,正被关在牢中。”

抚弄枇杷的指停滞在枝头,秋日养蕾,冬才开花的枇杷,正是花开季节,指尖却沁得冰凉,眼前突地浮现那日严萧纠痛的眼神。

阳天曾说过,万不要低估自己在那个男人心中的重量,如今她真真看到了,因着自己的一句话,便可令合欢殿乃至整个后宫惶惶不安、动辄晃荡!

可是刘浚已然动怒,却是谁也劝不得的性子,这遭早在公主府时,她便是有耳闻的,不然亦不会有了那次致命邂逅,令得一生改变!

正自思量,却见不远处人影欢动,云落略略退上一步,隐在松柏苍密的丛影后,几支枇杷亦与影遮遮掩掩。

“夫人,这大冬天儿的,您可要注意身子,莫要伤了皇子。”翠羽的声音,云落辩得清晰。

王鸶笑声娇脆:“无碍的,早听我娘说,多是走动,生下的孩子,才是壮实呢。”

“夫人,还是小心的好。”翠羽不无担心,王鸶却全不在意的道:“你个小丫头懂得什么?闪失?哼!前些日合欢殿的一次行刺,弄得陛下忧心忡忡,人心惶惶的,引去了所有目光,谁知道是不是她杨云落勾引陛下的手段?我宫中的人也被抓去了那许多,你又不是不知的,哼!闪失便闪失,若是没有闪失,真叫我一举得男,看她合欢殿还能横行到何时?”

“夫人快小声些,这人多耳杂的。”翠羽倒是心细的丫头,王鸶却傲然道:“哪里有人,白露阁我不得言语,这百步无人的地方还不叫我说吗?”

“夫人,前些天,别的宫送的礼来,翠羽觉得,还是不要的好,若是……”

“才发现你这般啰嗦。”王鸶怒道:“有何若是的?我进宫前,我娘便与我算过一命,说我命中有子,哼,你再看那杨云落,连生三女,这就是命,注定了她生不出儿子来!”

翠羽只得住口,闲笑的声音渐渐远去,再听不到一丝。

干脆的枝丫,倏的折断,云落纤指紧扣,凝声道:“回宫。”

一句句一声声回荡在心里,好个王鸶,好个见风使舵的后宫,听王鸶之言,仿似整个后宫都感觉自己难以得子,而将赌注压在了王夫人身上,而合欢殿一场浩劫,仿佛变作了自行安排的一场闹剧,而这一场风波中,白露阁虽如她所愿,受到牵连,可无疑的,牵连最多的还是合欢殿,人们将更多恻隐的目光投在白露阁,却用愈发审视恐惧的目光打量着合欢殿。

心中突地通明,若是连自己宫中之人皆不得保护,还有谁肯依附在你的身边,对你忠心?那么日后,合欢殿岂不是更加危险的境地,岂不是人人想收买便收买的吗?

正文 平分秋色一轮满4

踏入殿中,好在不过几日,一切还来得及!

望一望四周花叶繁灿的合欢殿,却没了往日光彩,云落硬声道:“叶桑,将这些个都给我换掉,换做枯败些的。”

叶桑不解:“夫人……”

“去!”云落厉声吩咐,叶桑忙匆匆去了。

合欢殿,曾经笑语欢声,曾经无尚荣耀,曾经都以为合欢殿下人而面上有光,如今却因是合欢殿人而战战兢兢。

云落缓缓坐下,望一眼窗纸透进的淡淡日色,单薄的光影摇映在眼中,轻轻闭目——

终于,明白了严萧眼中的纠缠,不是质问,而是深深的忧虑!

可是,不是王夫人,又是谁,有能力在合欢殿兴风作浪,又恨她至此呢?

在这座辉煌的宫殿,到底还有多少敌人,隐在不知的角落里虎视眈眈?

想起,便是冷入骨骼的寒!

夜深,刘浚方姗姗而来,冬夜寒,云落却只着了绵软的一层单衣,合欢殿虽是暖如夏日,可墨发披展,单衣轻薄,仍看得人心里凉丝丝的。

刘浚拥着云落,锦被严实的盖紧在她身上,目光温润:“你怎穿得这样少?”

大手抚在云落小腹上,眉间隐有一丝忧虑:“这一胎定要好好养着,定要……”

刘浚没有说下去,云落心中却抽的一痛,定要是个龙子,是不是?

云落苦笑,目光却望向瓶中插着的枯败花枝:“陛下,这合欢殿,愈发清冷了,从前为妾摆弄花枝的碧环,心细如尘,又默默无言的,如今却再看不见她了。”

刘浚抚在云落腹上的手微微一滞,环望满殿枯涩,竟是他不曾察觉的凄凉:“哪个侍女敢这般大胆,如此不精心?”

云落无奈摇首:“陛下,如今谁还敢呢?这合欢殿几乎成了闻风丧胆之地,谁敢不精心呢?”

刘浚低眸望向她,见她淡淡忧伤的凄美容颜,怅然若失,心下一顿,却懂得了:“朕懂了。”

云落抬眸,水光一片潋滟:“陛下真的懂了吗?”

刘浚随手拿过床边花瓶中一支枯败的晚菊,道:“朕是又令你难为了。”

轻轻靠在刘浚温暖的胸膛,为什么,他每每说起这样的话,都令她无端感觉,愧欠了他许多许多……

次日一早,刘浚下令放出所囚合欢殿所有侍人、宫女以及守卫,杨夫人巧言求情,令君心改变,使得合欢殿上下都松了口气,然而云落却仍旧郁郁不欢,一身清冷的立在窗棂边,她最是喜爱的闲静之处。

叶桑奉一杯茶给她,云落却没有察觉,如星美眸望着窗外萧瑟的冬日情境,如同溺在了一片景致中。

究竟是谁,仍有这样的胆量与能力欲置她于死地?

殿外一声通禀,严大人殿外等候,云落方有一丝察觉,命人传了,严萧一脸严峻的走进来,云落望叶桑一眼,叶桑随即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可有头绪吗?”云落缓缓坐在桌案边,轻轻按着额头。

严萧面色凝重,动一动眉,却欲言又止。

云落抬眸而望,男子修俊的面庞,比着从前的坚挺,更多了几分沧桑,眉间,犹豫不绝、明灭不定。

云落惘然摇头,心上却袭上一分酸涩:“怎么?如今你我便真不能好好说上句话吗?还是……”

抬眸看他,淡淡忧伤盈眉,她没有说下去,严萧怔怔的望着她,几乎要望进她心里去,还是什么?他竟揣度不出。

然而云落却总能轻易看透他的心事,他的心里定然已经有了眉目,可是他的犹豫,定是怕自己生了报复之心,而那,却不是他乐见的!

严大哥,如今的云落,你已认不得了?是不是?

云落轻声叹息,垂了眸:“罢了,你既不愿说,我不勉强你。”

须臾,方低低一声,那声音仿似融进了冬夜萧瑟的风里:“你说过,会守护我,你心中有数便好,去吧,我累了。”

每当她说累,便是心中已凉,严萧的心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烙过,一分分的被烙得生疼。

累了,是的,他们都太累了。

严萧转身,终究无法忍受那心中如烫红铁块的烧痛:“真正被收买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合欢殿了。”

云落怔忪片刻,随即领悟,纤瘦的身子,只是微微颤动,终究不过淡淡一笑:“谢谢。”

严萧迈步出门,云落,我会守护你,所以,更不能见你一步步踏上不归的路途!

严萧三缄其口,云落心中却不得安宁,毕竟,这座皇宫中,对她虎视眈眈的人实在太多,不仅仅是后宫,想那巍巍朝堂,竟都要与她这样一个弱女子为难,偏偏便是见不得她这卑贱出身的女人,一步登天,更见不得马奴出身的杨询封侯拜相,她心里俱是清楚的。

人人恨不得她明日便失宠,便连同那陈皇后一般,住进幽